《雁南飞》盳生

3、征兵

　　黑衣刺客从睡梦中醒来。
　　阳光透过树梢倾泻，鸟叫声声，惬意的感情让男人愣神了很久，也让他回味着刚才的梦。
　　是个好梦。
　　他梦见很久以前，自己还是个孩子，爸妈还在的时候。那是非常平淡的一天，夕阳西下，老妈站在村口喊他回家吃饭，翠翠仍然是固执的跟过来，把手摆成喇叭的形状冲他大喊
　　“回家啦！”
　　“回家啦！东子！”
　　然后他缓缓醒来，是的,缓缓醒来,没有惊醒也一点也突然.温暖的阳光晒在脸上，一时间他还没反映过来，似乎深深陷入那个美好的梦境。
　　一直过了很久，黑衣刺客终于搞明白了那原来是个梦。
　　只是个梦而已…
　　男人撑着头坐起来，惊动了一片飞鸟。
　　然后他裂开嘴角
　　他还是那个刺客，他还是那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什么都没有变。

　　“你今天没完成你的任务啊”
　　老头照例烤着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身后捂着草帽睡觉的男人翻个身
　　“淮阳新派了军队,刚好你没走,怎么没去”老头继续说着:”你不是讨厌那些穿着黑衣服的家伙么我记得你从前都是见一个杀一个,怎么突然开始心慈手软了”
　　“啊!你好烦….”
　　男人猛地坐起来，破草帽掉下来，露出一张英气的脸，只是右眼的疤痕仍然趴在那里。
　　“我昨天潜进去了，打算和以前一样，先干掉该死的头儿。”
　　“然后？”
　　男人眯起眼睛，似乎进入了某种回忆
　　“这次的头儿很年轻，像是个读书人，白的要命，弱不禁风的！”
　　老头吃惊的放下一直烤东西的竹签子，眼睛睁得老大：“你小子不会就因为这个？要是个女人，我还以为你怜香惜玉！”
　　“怎么会？！”男人闷吼一声：“是那个人的眼神，你知道吗？”
　　“那个人的眼神就像是…”
　　男人眯起眼睛
　　“有一团火在烧…”
　　也许是一时间的犹豫,黑衣刺客没有再次血洗铁甲兵.他和云游四处的师傅偶遇在小小的淮阳,不久之后白发老人会又一次的销声匿迹,然后又剩下他自己.一切都在重复着往日的循环,一遍一遍的,简直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终于在黑衣刺客拿起剑准备离开这里漫无目的的继续行进的时候,一个消息就像狂风一样席卷了淮阳.
　　淮阳铁甲兵征兵了！！
　　这个消息很快在小小的城镇传播开来，现任的军队长—赵燃赵大人，非常阔气的写明了征兵的丰厚奖赏，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就贴在驻守之地的外面。
　　这还是头一回秦兵这么温顺的征兵，还有那丰厚的奖赏，以前明明都只是抓人就走的，不过过了几天，果然还是没人动手抓人。
　　淮阳的衙门已经一团乱麻，官老爷李谦皱着眉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年轻人，嘴唇开合了几次，终于是开了口
　　“赵大人…您看，这么大的一笔开销，我小小的衙门可是承担不起啊！再者说，这本来就不是应该花的钱，这个…”
　　扶苏一脸淡定的喝着茶，心里暗暗盘算着。
　　边陲小镇的管事的，果然都把油水捞进自己的口袋里，看看这个李谦老爷的府邸，就知道到底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真金白银。
　　现在就是忌惮自己手里的兵权才这么客气的吧？
　　不过也好，他有这么几千个铁甲兵，壮大队伍是必须的，虽然如此，收买人心也极其重要。虽然自己走之前以防万一带了不少黄金，但是这些远远不够支持军饷和丰厚的赏钱，最好这个李谦乖乖识相，也算是得了个移动宝库。
　　实在不行…
　　扶苏垂下的眼睛一瞬间闪着杀气
　　就干脆杀掉
　　反正早晚自己是要在这个小小的淮阳起步，这个地方早晚是自己的掌中之物。
　　只见瘦弱又苍白的年轻人慢慢放下茶，黑色的眼珠定定的看向李谦，弄得老头直冒冷汗。
　　“李大人…”
　　“哎？”
　　年轻人站起身，激昂的开始了自己的演说
　　“你看这天下纷争，秦朝正处在一个非常艰难的关头…”
　　“是。”李谦嘴上说着心里却直翻白眼，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再者说，有和你这个小子有什么关系？！
　　不过扶苏仍然一腔热血的接着开口：“保家卫国乃每一个人的责任，我认为征兵是必要的！至于赏钱，国家面前这些钱所得了什么？”
　　说吧他大手一挥：“我愿奉上我的全部家产支持军饷！今晚那箱黄金就送到驻地！大人！这样危机的时刻，您是这一方父母官，廉洁高尚尽人皆知！我知道您万万会支持练兵的！”
　　李谦脸上直冒冷汗，怎么办？这样子下不来台了！
　　于是灰着脸的父母官只好挂着微笑乖乖的贡献出了一箱黄金。
　　扶苏弯腰行了个大礼，然后让部下抬着黄金转身离去，只留下欲哭无泪的李谦。

　　不过这边街道上，越来越多的人挤在征兵的告示前面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哎，你说这是真的么？”
　　“谁知道啊！”
　　“不过现在确实没抓人！”
　　“一个人一根金条啊那可是！”
　　“真的假的？！”
　　…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一个扛着鱼篓的年轻人终于走上去
　　“喂!”年轻人摘下草帽露出被晒的黝黑的脸:”我报名.”
　　一瞬间下面的人都安静了.
　　“我叫陶平真,家在海边,平时打鱼为生,听说加入你们就能得到一根金条.”男人眼神严肃,常年风水日晒让他有种超越年龄的沧桑.
　　报名处的铁甲兵看了他几眼,然后开口道:”加入我们就能得到金条,只要进去确认户籍,按手印走完流程就能领走,明天来这里报道就行.”
　　“好.”男人没有丝毫犹豫就跟随来人进了营帐,围观的人都在外面等待着,等待着鉴定真伪的时刻.
　　终于,过了大概一刻钟,这个叫陶平真的年轻人从营帐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的,是黄灿灿的金条.
　　围观的人自动让出一条路让他通过,年轻人握紧了手中的金条,沉甸甸的.那是老母的救命钱.
　　战乱的年代里,看病都成了奢侈,很多老百姓只能等着病痛一点点侵蚀自己的,或者是亲人的生命.
　　但是这次,从陶平真拿到金条到现在不到一个上午,来报名参军的人已经达到二百多人.
　　他们领了救命钱,安顿好自己的老人,女人,孩子,终于可以义无反顾的为那个叫做赵燃的人卖命了.
　　第二天,第一批报道的新兵一早就要去营帐,走在阴暗处的黑衣刺客看着身边一个一个普通老百姓换上他最为厌恶的黑色铁甲,眼神里突然放射出难以抑制的愤怒.
　　为什么
　　为什么魔鬼还有胆量扩充自己的队伍!
　　他以前从来都是见到黑色就杀掉,从未多想,这次这个家伙竟敢做这样的事情!那以后,他难道就要打住自己前进的步伐了么!
　　这些老百姓进了那种地方,必然也会被训练的毫无人性,这天下所有的秦兵,都是一样的！他们只懂得杀戮！
　　果然！男人狠狠握住自己的剑，当时就改把那个苍白的人杀掉！那个人非常危险，那个人的眼神就非常危险！
　　他暗暗的等待着夜晚，已经计划好了雁南飞的下一步路途。
　　早上的朝阳慢慢升起，照在黑衣刺客刚毅的脸上，他却看不到自己现在的眼神
　　同样是非常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