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之外》近战法师干豆腐

54、秋分

　　有那么一瞬间，不知道是否错觉，安素雅觉得女人笑得有些阴岑岑的。苍蓝微微嗡鸣，仿佛琴弦轻泣，氤氲着不详征兆，水心花池的荷叶轻展，遥映垂柳的树影婆娑。寂儿信手从花卉纹五彩琉璃盘中拈了一颗玫瑰葡萄，放入口中，饶有兴趣地注视着安素雅，她越气定神闲，安素雅越紧张。

　　她到底何时出手，又将怎么一招毙命呢？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气氛也变得紧张。

　　“那些人叫你圣尊。”寂儿打破沉寂。

　　“是啊，他们是道教的人，说起来有一段渊源。可是他们为什么要对你下手呢？你做了什么？”安素雅略有些不安地追问。

　　“嗯，其实苗疆有一种蛊虫，叫食梦虫，它翅膀又薄又轻，羽披如雪，朝生暮死，但繁衍力惊人，如果阻碍了它，它会像发蛆一样爬满地，凶狠地慢慢把人咬死，直到尸臭传出来，它以人为容器，以人为食物，被这种凶虫咬过的人，先是高烧过敏，身体起应激反应红肿遍布，又疼又痒，如果治疗不当，人会变成怪物。他们欺负我，所以我就在刚才那片竹林下蛊了，那些人很快就会五识尽丧，不得好死。其实他们都是罪犯，那个大关刀老三无恶不作，仗着自己，那林中艳鬼善弄奇技淫巧，做尽了淫/秽不堪的丑事，小童儿妙绝更加天性恶毒，比两人尤甚。”寂儿噗嗤一笑，一派天真浪漫神情，“骗你的，哪有什么毒蛊。他们杀我可能是因为以为被我撞破什么机密，意欲杀人灭口，又忌惮你便停手了。”

　　“似乎是这样。其实我们那个时代犯罪都已经销声匿迹了，监狱是人们自省才去感受生活的地方，和现在大不相同。”

　　“是吗，那个时代一定非常美好吧，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肯定是一个田园诗般的和谐社会。”

　　“遗憾的告诉你，不是。我现在回忆起来只有灰色和黑色的图景，没有犯罪，没有欢乐，索然无味地，什么都没有。”安素雅止住话语，心境也平和了下来。她眯起狐狸般的眼睛审视寂儿，缓声问道：“你是冥后的人吗？她为什么要让我死呢？临安城如何，根本与我无关啊。”说罢，她又开始饮茶。

　　“素雅，弹奏一曲吧，这是秦淮第一名妓柳如是的古琴苍蓝，十二夜乐坊的乐器之首。它的仙音醉心迷情，是最上好的佳酿。”寂儿把琴摆好，随手在弦上拨弄出清越的音色。

　　素雅未动，仍是饮茶，她知道听到令人惊叹的琴音，那位就按捺不住一定会来的。

　　“噌……”琴音在行云流水般的演奏中停驻，乐音未至最疯狂处，戛然而止。寂儿叹口气，她的指尖被纤细的琴弦刺破，渗出一颗鲜红的血珠。

　　“要心静才能弹琴。”安素雅道。

　　“龙渊也是这么说的。”寂儿沉吟道。

　　“司马龙渊？临安城主兼守卫，他是你的丈夫？这可有意思了。”安素雅暗叹巧合机缘的神奇，这女人是城主夫人……还有这把琴，无一不令素雅联想起当年的十二琴妖和沈君，不过，沈君已死，十二琴也魂飞魄灭，玉骨无存，只是虽说罪恶能消减，人性的善恶却永远并存，不知何时就催生新恶。

　　“你想错了，我不是冥后的手下，我是雇佣军。”

　　“你和你丈夫也是这么说的吧，并说自己已经金盆洗手，便将他糊弄过去了。”

　　寂儿沉默不语，她等的观众都到齐了，接下来的，才是重头戏。

　　“安素雅和安景萱都姓安，不觉得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的，同姓的人多了，或者父母像小说作者给作品中人物取名一样随便取两个，即使相似也不能说明什么问题。”

　　“真是有些厌倦这个游戏了呢。”寂儿抱怨道，“到头来，我还是得告诉你，紫云就在外面，而我要给你一个机会抉择。”

　　“你还真是悠闲呢，说这些有的没得。”

　　“说起来，这又不是我的难题，我们两人中你必须杀死一个，你是杀死我双手沾满鲜血呢？还是置之不理间接害死紫云？毕竟，逃避才是你的本能啊安素雅。你真可怜，你的同伴一一弃你而去，你没有反思过缘由么？最后你只能孤独终老，因为你没有同情心，是一个恶劣的鬼。”

　　梦蜉蝣的小虫在一颗微小的蛋里孵化出来，凶狠地朝寂儿飞扑过去。门外传来紫云着急的呼喊声，他虽然有过迟疑，但最终想通了，安景萱或许是一件人间武器，安素雅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寂儿仿佛笑了一下，她张口描绘词句，但听不到她说什么。可是，安素雅全明白了，她必须死。

　　戾气突破每一根血管爆发，头发像长了眼睛的蛇信子一样，青鬼从安素雅瘦弱的身体里钻出，虽然见惯了不可思议的事，紫云还是被这不可思议镇住了。

　　紫云克制住害怕的本能，强作镇定地走过去，安素雅已经异化成一尊忿怒相的明王菩萨，令人望而生畏，铜铃大眼圆睁，青面獠牙，十分恐怖，它的手中抓着刀刺向寂儿。

　　“小、雅！”是紫云饱含困惑又气愤的制止声。

　　如果幻境可以杀人，她已经把人杀了。

　　来人不仅紫云，还有司马龙渊、裴焱等人。在阳光底下，一切真相昭然若揭，司马龙渊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女人。

　　“司马夫人，你……”裴焱无奈地摇头。

　　素雅坦白这一切都是冥后的陷阱，但是她自愿跳进去“我必须保护你”，为了让紫云远离阴谋宁愿“看着你一点一点对我失去耐心和信心……”至此真相大白。

　　裴焱和司马龙渊了解到寂儿是利用梦蜉蝣转移嫁祸给素雅，以自己为殉葬品逼迫素雅下杀手。实在是一步精明大胆的险棋，可惜全盘皆输。

　　寂儿感到很讽刺。

　　“于是你步步紧逼，逼她举刀杀你？”

　　“是，我死了便死无对证，这将是一次完美的嫁祸。”

　　“你疯魔了？为了害别人，而杀了自己？”

　　“我对你，对他们都绝望了！你并不能理解我，你们都是自私、怯弱、无耻、可恨的懦夫，若我能将尖刀插/进她心脏，我情愿一试！”

　　众人看着她，裴焱面无表情，龙渊痛苦，素雅怜悯，紫云目瞪口呆又义愤填膺。他们不敢相信，这个昔日甜美温柔的女孩，心里竟是这般阴霾狠毒。

　　“寂儿，为什么？”司马龙渊的眼睛中因为充盈泪水而模糊，他悲痛交加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在寂儿眼里，这眼神却如刀割，如同审判，看得她心脏都骤停片刻。寂儿决绝冷酷地咬牙道：“司马，你我的缘分至此为止吧，我注定是一个躲在暗影中的杀手，而你生来即是一位德高望重的侠士，别使我带来的耻辱成为你污点。”说完她转身轻飘飘地离去，一步也不曾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