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牵》镜夜Aoi

5、死亡 冬天过了，

　　冬天过了，大地转换成一片春意盎然。

　　我骑着自行车，背着画板朝公园的方向奔去。

　　春天的景象我一个也不会放过，和煦的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本来干枯的树木，现在生了几片绿茵盎然的叶子，象征着新的生命。

　　来到公园放眼望去，红色黄色的郁金香铺满整片草原，明明前不久还是一片荒芜，现在却有了生命的诞生。

　　我满心欢喜地把自行车停好，拎起画板和画具朝那一片土地奔去。

　　我开心地蹲在围绕着我的郁金香花海里沉浸地作画，今天阳光不大，天气很好。

　　我从来没有因为任何事情而荒废画画，握着应用自如的画笔，我心情更乐了。

　　我视若旁人地哼着无名小调，手麻利地画着一片又一片的花瓣，在我的指尖下，一朵朵的郁金香变成精致又真实的花朵，让人看了不禁想躺在其中。

　　我拿起调色盘，毛笔蘸上少许的颜色放轻力道地涂画着，让花朵看来更自然、更深浅分明。

　　“果然在这里就可以找到你。”一个好听的女声在我背后响起，我放下画笔，往后一看，何云临露出恬静美好的笑容望着我手上的那幅图。

　　“画得很好啊，期待完成的时候。”她学着我蹲下来靠近花朵。

　　“嗯。”我头也不抬地继续画画，唯有画画能减轻我此刻的尴尬和紧张。

　　已经好几个月我没和她真正地说过话了，现在她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说实在的有点被吓着。但是我又不好开口，她到底来找我干嘛。

　　她安静地躺在我的身边，仰视着春天和煦湛蓝的天空，不说话。

　　我也不想打破这片短暂又美好的宁静。我低头继续满心悦目地作画，让微风肆意吹乱我的头发。

　　我把画好的图画平摊在地上用水壶压在纸张的角上，让它不会飘走。

　　收好画具后，我也躺在地上，闭上眼睛不说话，享受春天的一片祥和。

　　“洛雅，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何云临的声音宛若天籁之音，我屏息回神地看着她。

　　“我喜欢史文轩，因为他曾经救过我一次，我就一发不可收拾地喜欢上他了。”她露出个干涩的苦笑，继续自言自语地说道“而他一点也对我没有意思，这我是有自知之明的。”

　　我安静地躺在草地上任由风吹打着我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是因为对方是我的好朋友我才不知道该做什么，如果是素不相识的情敌我一定不会留情地击溃他们。

　　“我知道他喜欢的人是你，而你们也有情人终成眷属在一起了。”她对着我哭笑不得。

　　“何云临，我……”我担心地注视着她，不知道该从哪里安慰，因为她向来是个骄傲的女王，第一次向人示弱也是在我的面前，所以我一定要顾全她的面子又不伤她的自尊心来安慰她。

　　“没关系，就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我决定放手祝你们幸福。”耳边传来她不易察觉的一丝颤音，我伸出手紧抓着她的手，试图传达心里的感受给她。

　　她转头朝我微笑“没事，我何云临可不是那么轻易被打败的人，看在你们两个都落花有意的份上，我真心祝福你们。”

　　“嗯，谢谢你。”我感激地望向她，心里一片坦然。

　　“如果是他不要你还是你不要他，我一定会趁人之危的。”说完何云临朝我露出个真心的笑容。

　　“好。”我安静地握着她颤抖的手不再说话。

　　“陪我去一个地方好吗？我想正式重新开始。”

　　”好。”

　　只是我千想万想都没想过何云临会带我来酒吧，身边的何云临恢复一如往常的高冷模样，踩着高傲的脚步踏进酒吧。

　　这里的酒吧是甲市出名的酒吧之一，就连平常没来酒吧的我都有听过他的名字，AGAIN，象征着重新开始，是一个让人有前进力的名字。

　　一踏入酒吧，巨大震耳欲聋的音乐充斥着我的耳膜，我掏出随身携带的耳机挂上，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旋转照在每个人的脸上，脸上都挂着陶醉的面容。

　　何云临带我到吧台，她熟稔地跟调酒师要一杯“血腥玛丽。”

　　我从来没喝过调酒，也听说过调酒的酒精一般也比其他的酒来得高，很少喝酒的我点了一杯最便宜的扎啤。

　　我举起杯子，杯子里的金黄色液体随着我的动作而摇晃。

　　身边的何云临凝视着手中红色的血腥玛丽，不带一丝犹豫昂起头把酒送进口里一饮而尽。

　　我小口地抿了一口手中的扎啤，熟悉的苦涩味在我口中蔓延开来，果然我还是不习惯喝酒。
　　何云临从裙子里掏出一包烟，叼一根在嘴里，身边的调酒师帮她点燃，她深深地吸了口烟，轻轻把烟呼出来，烟在空中魂牵梦萦地绕着最后化为空气。

　　我从来不知道何云临原来会吸烟，就像不知道何云临会喜欢上这里一样。

　　也难怪这里会让人喜欢上。

　　看着随音乐摆动身姿的人们，我喝了口啤酒，把玩着手中的杯子。

　　何云临只是在隔壁吸烟不发一言地望向舞池。

　　“要吗？”鼻间钻入冷得彻骨的薄荷香，何云临把烟递来我面前，她自己继续吸着。

　　偶尔放肆一下也不错，我顺从内心的恶魔和使坏因子，我从绿色长形的盒子里取出一根烟，模仿刚才何云临的动作，叼根烟放进嘴里。

　　身后的调酒师好心地把打火机递给我，看着幼小蠕动的火苗，我点燃了烟。

　　冰冷的薄荷香传入我的鼻间里，我手指夹着细长的香烟，放进嘴里深吸一口，口中传来一阵冰凉的气息，我让气体顺着我的口中缓缓地吐出来，白雾在空气中散开。

　　“不错哦，第一次就抽得那么好。”调酒师鸡婆地岔了句话。

　　何云临赞赏般的目光朝我看来，我不理会他们继续享受手中的烟。一口接一口地吸，灰烬一点点地掉落在地上，不影响我现在的心情。

　　因为史文轩，我又爱上了另一个嵌入我生活中的烟。

　　我一根接一根地吸，直到被何云临不悦地打断我才被逼终止下来。

　　“不要再吸了。”何云临把她仅剩半包的烟收回口袋里，把她的血腥玛丽喝光后，拖着我来到舞池。

　　七彩的霓虹灯照在她阿娜多姿的身材上，很是养眼。

　　她忘我地随着音乐蠕动身姿，我不会跳舞所以站在不远处手上夹根还未吸光的烟目光漂移地吸着。

　　何云临从小就有学习跳舞所以舞蹈底子很好，不一会儿她就成为舞池里的中心人物，旁边的人们都渐渐退开来欣赏她的舞姿。

　　我沉醉在冰冷的呼吸里，目光停滞在舞池随着音乐摇摆身体的何云临身上。

　　“坏孩子。”身边突然站了一个人影，借着霓虹灯的光芒我才隐约看见他的面孔。

　　“你也不是。”我吐了个不漂亮的烟圈，挑衅地看着在我隔壁同样吸烟的唐铭杰。

　　“彼此彼此。”他继续吸烟，目光哀愁地望着在舞池和音乐融为一体的何云临不再作声。

　　“还有烟吗？”我把烟蒂掐灭，朝隔壁的人伸手。

　　“我的烟和你的烟不一样，你肯定吸不惯。”他朝空中吐了个漂亮的烟圈。

　　没有香烟了，我不满足地喝了口刚点的鸡尾酒，渗入口中的清甜，不像扎啤那么苦涩。

　　“别再看了，再看眼珠就要掉下来了。”我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得我隔壁的唐铭杰被逼停下吸烟的动作不断地咳嗽。

　　“你管我。”好不容易停止咳嗽后，他掐灭了烟，坐在我隔壁大口地喝着刚点的威士忌。

　　“反正她都有喜欢的人了。”唐铭杰颓丧地趴在吧台桌子上，神情哀愁。

　　“那可不一定，这一切就要看你能不能夺得她一片芳心。”我品尝着鸡尾酒，摇晃双腿。

　　唐铭杰闻言后，神色激动地看着我，我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最后好心又鸡婆地告诉他“何云临已经决定放弃史文轩了，接下来看你要不要努力而已。”

　　他感激地朝我看来说道“谢谢你。”

　　我接受不来他突如其来的转变，尴尬地回应道“不客气。”

　　说完，他朝我比了一个他会安全把何云临送回宿舍的手势让我先走，我会意地点了点头笑着离开了喧嚣的酒吧。

　　之前的担心和烦躁一切都结束了，我解脱般地呼了口大气。

　　外面的空气比起里面清新得多，里面都是乌烟瘴气，外面一片灰暗我才意识到已经晚上了。

　　我踩着愉快的脚步，躺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我看着来电显示，心里恢复平静地接通

　　“你在哪里？”耳边传来他平静温柔的声音。

　　“在外面。”我抬头望着被乌云遮住的夜空，如是说道。

　　“早点休息。”他没有过问太多，只是嘱咐我早点休息。

　　“嗯。”我也不想纠结在去哪里的问题，因为那实在不是什么值得侃侃而谈的东西。

　　“晚安。”他轻声说道，耳边传来缓慢又平静的嘟嘟声。

　　我收起手机，踩着轻松愉快的脚步哼着小曲走往宿舍方向，在外人的眼里我此刻的举动无外乎像个疯疯癫癫的疯子那样，我不理会他们同情又厌恶的目光，继续我行我素地走路。

　　孤独的街灯不再孤独，因为灯光下我看见它的身边围绕着一些不知名小虫。

　　回到寝室后，我倒在被窝里安心地呼呼大睡。

　　我相信唐铭杰绝对会信守承诺把何云临平安地送回来的，而失恋的何云临也会借此知道站在她身边已久的唐铭杰是多么地喜欢她，我相信明白事理的何云临一定会接受他，最后两人得到幸福的。

　　我做着甘甜的美梦，睡去。

　　2

　　结果事实不是我所想象的如此美好。

　　我昨晚想的一切不过是痴人说梦。

　　第二天早上我被夺命般的电话铃声吵起来，我厌烦地伸手拔掉充电器，摁下接听键看着陌生来电语气不悦地说道“喂？你是谁？”

　　“洛雅，是我，是我唐铭杰！”耳边传来唐铭杰因激动而颤抖的哭音。

　　“怎么了？”我突然一个激灵，知道事情非同小可，听见他害怕的声音，看见隔壁依然空荡荡的床铺，内心惶恐不安。

　　“何云临她……她……”说完他不理会我在电话另一端声嘶力竭的叫骂声，痛哭起来。

　　他的哭声是那么地撕心裂肺、悲痛欲绝，令拿着电话急忙等待他的我，更加地惶恐、害怕。

　　“何云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别再那边一直哭，倒是跟我说清楚啊！”我不再理智，失控地吼出声来。

　　唐铭杰终于因为我的吼声接起了电话，只是那个声音一直不断地颤抖“她……”

　　“唐铭杰你是女的吗？说话那么吞吞吐吐，你还让不让人急死啊！”我的睡意全没，已经换上衣服，一副俨然准备出门的架势。

　　“何云临她死了！”说完，唐铭杰不顾我的质问声直接盖了手机。

　　盖起手机后，我才发现我的手是在抖的。

　　我抖着手用了好久的时间才把门锁好后，不顾旁人目光，披头散发惊慌失措跌跌撞撞地朝AGAIN前去。

　　平日不过十分钟的路程，我好像永远都走不完，走了好久我发现我还是停留在原地。

　　我犹如无头苍蝇乱撞，拼命地朝灰暗的天空嘶吼着、奔跑着。

　　我失控般地把顶在我面前的人们大力推倒，不理后面的咒骂声，我双脚颤抖地来到了AGAIN这个置我于死地的地方。

　　何云临，你一定要没事。

　　如果给我知道唐铭杰那个死小子欺骗我，我一定不会把你交给他。

　　AGAIN的门口围了一条黄色的封条，外面聚集了许多多事看热闹的人们，还有再也熟悉不过的警察车。
　　我推开碍事的人们，跨进门口，还没走几步，就被两个警察阻拦并把我推出封条外。

　　”小姐，命案现场不是随便可以胡闹参观的地方。”警察冰冷的声音传进我的耳里，冷得我抱紧身体，还是瓦解不了那股寒冷。

　　命案？

　　什么命案？

　　谁死了？

　　我拼命压制住浮现在脑袋里唐铭杰说过的那个名字，失控地推开警察，闯入酒吧。

　　“小姐。我要以干扰警察办案的条令逮捕你，如果你再无理取闹的话。”

　　警察的声音还是那么冰冷。

　　无理取闹？谁无理取闹？我只是要找我的朋友而已。

　　“洛雅！”一个拯救的声音从酒吧里传来，唐铭杰双眼空洞移动脚步朝我跑来，还没走几步，他扑了个空，站起来后再失魂落魄地走到我面前摇晃着我的肩膀，残忍地说道

　　“何云临她真的死了！”

　　“你给我闭嘴！”我犹如看怪物那般害怕地推开他，不理身后警察的阻挠，径自朝酒吧里面前去。

　　无视监视人员害怕的目光，我变态地深吸了口气，一股香甜的味道钻入我的鼻间里。

　　那是何云临的味道！我不可能会记错。

　　我笑逐颜开地跟随那股味道前去，脚底下传来黏腻的触感。我停下脚步弯下腰仔细看着脚下那鲜红得就像彼岸花的颜色。

　　抬起头来，前方是一个衣服破烂、披头散发，脸部扭曲的女生。

　　我朝那个女生走去，蹲下来，仔细研究她的脸。

　　鼻青脸肿的脸上化着精致的面容、黑色的眼线脱色地从眼角下流下变成一道水渍、看起来诡异又让人害怕、白色的连衣裙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撕成一块块破布露出白皙的胸部、艳红的嘴唇上流淌着黑红色的液体，液体流到地上开着一朵朵漂亮的曼珠沙华。

　　我婆娑着那副熟悉的面孔，终于按捺不住心里的悲伤，放声大哭。

　　窗外灰暗色的天空仿佛在诉说着我此刻的心情，传来一阵阵低鸣的雷声。

　　可能受到我撕心裂肺哭声的感染，身边的警察不再阻扰我，他们只是站立在一旁，神情复杂地任由我抱着何云临变得冰冷的身体大哭。

　　我抱着那副没有任何温度的身躯，哭得肝肠寸断。

　　何云临，那个昨天才对我说我们是好朋友的女生转眼之间就变成一副没有温度的尸体，你让我怎么相信？

　　何云临昨天才对我说她决定放手祝我幸福的女生现在却比我早一步走了。

　　何云临那个总是高傲冷漠女王般的女人，昨天却对着我露出了如春天般和煦的笑容、

　　何云临那个总是默默地支持我，就连喜欢的人都让给我的女生，她对我是那么地好，我却不知道，还以为她要和我抢史文轩。

　　是我……是我间接害死了她。

　　如果我昨天没答应先早一步离开，她就不会死了，变成现在这一副冰冷的毫无知觉的身躯。

　　都是我的错。

　　如果我没把她交给唐铭杰，她就不会死了。

　　我最终还是失去了她。

　　失去了一个真心祝福我的人。

　　我任由眼泪在我的脸上肆意地流着，我默默放下何云临，一声不吭地站起来平静地对警察说

　　“谢谢。”

　　警察惊讶地看着我，点了点头后就和一群监视人员和法医处理何云临的尸体。

　　我的目光犹如死水地望着站在我隔壁泣不成声的唐铭杰，精神失控地朝他扑过去，厮打起来

　　“都是你！都是你害死了何云临！”

　　唐铭杰没有阻止我，任由我把他的头一下又一下地撞向坚固的墙壁。

　　“都是你的错！我死也不会原谅你！”

　　他一声不吭，额头早已不停地流血，他还是不喊不骂，只是不停地哭。

　　本来在处理何云临尸体的警察不知何时已经朝我奔来，他架起我的双手，我还是不断地挣扎叫嚷，被我痛打的唐铭杰哭着跪在我面前，声音绝望又凄凉对着我说道

　　“对不起。”

　　接下来，一股冰冷的液体渗入我的体内，内心的狂躁渐渐地平息下来，我睁着泪眼模糊的双眼，不敢闭上眼睛地看着何云临逐渐远去的身影，接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