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飞舞之总裁的倾城之爱》叶初虞

6、往事并不如烟1 苏浅凉安静

　　苏浅凉安静的坐在那里，淡妆素衣，雅致澄晶，莹润素净，在满室古韵幽香的衬托下，如同一幅令人叹为观止的泼墨山水画作。一缕茶香袅袅浸透心底那扇久违的禁窗，缭绕成疯长的心蔓，拂去周围魅惑的光影，翻涌起滔天的骇浪，无数的往事在一片烟尘迷雾中纷至沓来……
　　苏浅凉是安城豪门苏家的二小姐，母亲叶婉如是苏家当家人苏闻柏明媒正娶的太太，不仅出身名门，而且容颜倾城，典雅高贵。这个性格温和却又有着刚烈一面的女人在得知丈夫和初恋情人藕断丝连，且育有一个比自己唯一的女儿还大两岁的孩子时，并没有像绝大多数女人一样，撒泼打滚撕小三，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也没有带着孩子闹离婚，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她选择了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跳楼身亡。
　　母亲生前最喜爱的诗人泰戈尔说：“Let life be beautiful like summer flowers and death like autumn leaves.”（即让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的确，每个人都希望按照生命本身的律动与节奏生活，在生命绚丽的时节就尽情释放，在生命枯萎的时候就自然地走向消亡。
　　时至今日，苏浅凉仍然没有办法去度测母亲当时的心理，她只是觉得，若不是万念俱灰，没有人会在最美好绚烂的年华里选择放弃自己的生命。尤其是母亲，纵使自己少不更事，也没有办法忽略母亲对父亲的依恋以及母女之间浓浓的爱意。
　　母亲出事那天刚好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年幼的苏浅凉迟迟等不来父亲，自己独自跑到花园里为母亲采摘了一大束漂亮的玫瑰，抬头的瞬间，看见母亲站在高高的落地窗后面朝她笑了笑，那个笑容，多少次午夜梦回都曾让她无声的哭泣。
　　可惜那时候的她实在太小了，还没有意识到父母之间的暗潮汹涌，亦不懂得母亲那笑容背后的深意。她笑着把手中的玫瑰举给母亲看，然后……然后，转身奔向了远处一片更美的玫瑰花丛……
　　倏然，耳边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夫人！”
　　玫瑰花应声落地，苏浅凉的心蓦然一紧，反应过来，近乎是踉跄着跑向声音的来源……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定格……她听不见周围的哭泣和嘈杂声……林妈满脸泪水的把她揽在怀里，死死地捂住她的眼睛……
　　可是，有什么用呢？她看到了……全部都看到了，母亲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下大片的鲜血染红了她象牙白的刺绣纱衣，她的脸色那样苍白，毫无生气，却依旧美的惊心动魄，母亲纤弱的手臂无力地垂在地上，鲜血蜿蜒，无名指上的婚戒发出耀眼的寒光，刺的她的双眼火烧火燎般的疼痛……
　　苏浅凉想挣脱禁锢，上前唤醒母亲，替她擦去满身的血污……她的母亲那么爱干净，现在一定很难受，她那么爱美，怎么能以那么扭曲的姿势躺在地上呢……
　　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她无力的倒在林妈的怀里……
　　……
　　在通知苏闻柏之前，苏浅凉已经被人强行带回卧室，房间的隔音效果极好，外面的混乱仿佛与她无关……
　　凌晨一点，父亲满身疲惫的半跪在她面前，双目通红，声音喑哑：“浅浅，妈妈离开我们了！”
　　苏浅凉靠坐在床头，小小的身子紧紧蜷缩成一团，良久，泪水终于汹涌而下……
　　那一刻，苏浅凉终于明白：她的母亲，不要她了！
　　……
　　苏浅凉恨自己的父亲，也恨自己的母亲，而这一切都比不上她对第三者的怨恨。曾几何时，昔日聪明乖巧的小公主变得越来越孤僻寡言，父亲苏闻柏表面上沉浸在失去爱妻的苦痛与内疚中无法自拔，转身却把陆思娉和苏洛凝母女接入家中。新人迅速上位，苏浅凉心中的愤懑与恨意也与日俱增，然而，当她那个一直敌视着的异母姐姐进入苏家后，她又情不自禁的喜欢上了对方，从此视她为最亲近的人。
　　苏浅凉仍旧记得苏洛凝母女刚进入苏家时，自己像一头受伤的小豹子一般，充满着攻击性，处处与她们母女为敌，父亲苏闻柏自觉有愧于女儿，挣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她去胡闹，只是偶尔也有看不过去的时候，便站出来训斥她一顿，要她与苏洛凝母女好生相处。
　　陆思娉是典型的江南女子，性格温婉娴静，说话轻声细语，为人处事小心谨慎，如履薄冰，平日更是百般迁就与她，生怕在家里行差踏错，被人抓住把柄，把她们母女赶出门去。
　　只是，那时候的苏浅凉哪里听得进入去，只觉得父亲越发可恶，简直被狐狸精母女迷了心智，心中的忿恨也随之越发强烈。日子如行云流水般逝去，苏洛凝母女在苏家越来越深得人心，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苏浅凉忽觉自己反倒是成了外人一般，尤其是父亲看她的眼神，一日比一日冷漠，而面对乖巧伶俐的苏洛凝却充分展现出慈父风范。
　　苏浅凉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跳梁小丑一样，丑态百出，让人看尽笑话，从此以后，她变得越来越安静寡言，家里的仆人，除了一两个亲近的以外，都不太喜欢和她说话，觉得她性格过于偏执，喜怒无常，只有苏洛凝，整天在她耳畔唧唧喳喳个不停，妹妹，妹妹地叫着，自从她踏进苏家大门以来，不管自己怎样挤兑她，无视她，躲避她，她都能想尽办法闯进自己的眼帘，就像一块质量上佳的牛皮糖一样，简直黏死人不偿命。
　　可是，慢慢的，苏浅凉发现这个女孩子真的不讨人厌，她开朗活泼，聪明伶俐，善良真诚，一双漆黑如墨又闪烁若星的大眼睛，笑起来像弯弯的月牙，美丽的睫毛忽闪忽闪，如蝶翼一般，一张小嘴儿甜的如抹了蜜一样，人见人爱，也难怪大家会喜欢她了，纵然是母亲还在世时，自己也绝不会这般乖巧讨喜。
　　而且，苏洛凝对苏浅凉是真心的好，很认真地想与她搞好关系，亦是真心地护着她。记得有一次她不小心打碎了父母婚纱照的水晶镜框，面对满地流光溢彩水晶碎片，父亲的脸色很阴沉，凌厉的掌风裹挟着雷霆般怒气呼啸而至，最后，却落在了苏洛凝单薄瘦小的脊背上，这个平时娇弱不堪的女孩儿死死地护在她前面，咬紧双唇，一声不吭。
　　后来，苏浅凉被父亲派人送到位于沁园深处一间偏僻的小木屋里面壁思过，苏洛凝在外面陪了她一天一夜，不停的跟她说话，讲她小时候差点被坏人拐走，讲她以前养的一只叫“毛毛”西施狗，讲她怎样拒绝了邻居小男生的告白，讲教数学的女老师抱了一大堆水果教她算术，讲她在幼儿园被人骂作父不详的野种，讲她多么喜欢自己……那天她讲了太多太多的话，苏浅凉大部分都不记得了，当时她只是觉得，这个女孩儿真的好吵！可是，就在自己逐渐意识模糊的时候，苏浅凉听见她说了这样一句话：“浅凉是个好姑娘。”
　　“ 浅凉是个好姑娘。”这句话至今她只听一个人说过，在所有人都觉得她性格乖张，无法忍受的时候，这个女孩儿仅用一句话就彻底攻陷了她坚不可摧的心房。
　　有的时候，孩子们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一句话，一颗糖，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就有可能轻而易举的改善两个人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