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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一把剑 他的心先是 ...


  •   千羽楼这边,随千鹤仍然倚靠在他那张雍容华贵的椅子上,他指间揉着太阳穴,只闭目久久不语。
      台阶之下,跪着一个面色如铁般坚毅的昂藏男人,他身边立着的就是阿鸢。两个人都是屏息敛目,谁也不说一句话。
      “你说唐枫人去了楼外楼,派遣走了楼中两门堂主是吗?”随千鹤的嗓音依旧是如此的慵散且迷人。
      “是。”那男人低声恭谨应着。
      “所为何事?”
      “是……私事。”
      “私事?”随千鹤凤眸微动,言辞如寒霜冷箭刺得那男人脊背已浸出湿汗,“楼外楼的人,什么时候学着唯天公子马首是瞻了?”
      “楼主息怒,我们天楼两处皆是只奉楼主之命行事不敢违逆半分,忠心耿耿实乃日月可鉴!”铁面男子始终深埋着脸,声色更是犹如冷铁扎手,“只是天公子有飞羽令在手,情急之下楼外楼那边不得不……”
      随千鹤突然凤目一睁,两道如烈焰利锋般的目光毫不留情地直刺向那屈身跪地的男人。霍然间他长身立起,玄袖拂动间发出的猎猎震响回荡在行宫之中,惊慑得连侍立一旁的阿鸢都不禁心头猛颤。
      “放肆!谁给他的狗胆?!”
      “楼主息怒!”
      铁面男人头埋得更深,他那高大坚壮的身躯因这至高无上之人一声暴戾的怒喝而吓得颤栗不止。
      阿鸢此刻那半张如画容颜已愕然得全无人色,这大概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见随千鹤冲唐枫发如此惊天动地的脾气,虽然唐枫此时此刻并不在他面前,但这愤怒仍是凶如罗刹一般,足以激荡云霄,若是胆小之人恐怕已是吓得肝胆俱裂了。
      可是她深谙随千鹤这脾气,这时候出口相劝,那无疑是雪上加霜,反而会适得其反。
      唐枫如此草率动用飞羽令行事,这无疑是在挑战随千鹤的权威,滥用随千鹤赋予给他的至高尊权。
      阿鸢胆战心惊的同时,也陷入了重重疑虑之中。以唐枫素日谨慎的为人行径怎么可能轻率莽撞到这个地步?就算换做上官九那样狂悖无忌的性情,恐怕也做不出轻易动用飞羽令这种胆大妄为的举动来。更何况他还没这个权力。
      想来促使唐枫这么做的,只会有一种可能,就是他遇到了什么麻烦事 ,而这个麻烦以他一己之力恐怕已无法解决。
      阿鸢清眉一蹙,心中暗潮迭起,忧虑顿生。
      现在她无暇顾及更多,因为她此时更加担忧的是唐枫的安危和处境。
      “你倒说说看,他为的是什么私事。”纵使随千鹤是绝色姿容,此刻在盛怒的阴郁之下,那张美到窒息的脸也已化为一片暗影。
      “是去为了……找一个人……”铁面男子唯唯诺诺道。
      “谁?”
      “……星公子。”
      随千鹤眼锋如电,雷掣一击直劈在了他的头顶上。那股冷漠阴寒的杀气将他逼迫得几乎要瘫倒在地。
      “哈哈……好,好啊。我赏他的飞羽令,竟成了一块被他肆意戏弄的玩物……”
      随千鹤微扬下颚,怒极反笑。
      他已许久不曾如此动怒过。即便现在他恨之入骨的薛忘忧眉飞色舞地站在他面前冲他耀武扬威,想来他也不会恼怒到这番地步。
      原来这怒火焚烧的背后,竟是连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钻心钻肺的凄凉之感。他贵为一楼之主,尊贵非凡,自恃这天下除了二十年前的那个人,已无人再能触动他寂如死灰的心旌。
      他目空无物,居高凌傲,这江湖等闲之辈都是腌臜污秽,这天下芸芸众生都不过浮游尘埃。
      可区区一个唐枫,一个不过从小被他豢养在身边的孩子,为何他任何一个举动,任何一句话一个神情,他都会如深入骨髓地在意,牵动着他每一根细如微毫的神经。
      就像二十年前,他对那个人的在乎。几近是在用生命去爱他,去挂念他,去维护他……他为了他笑过、哭过、疯过、怒过。而今,所有炽烈的感情全化作一腔余恨,长留于心,哀婉难绝。
      都说,父子连心。
      想来冥冥之中,凡事已早有天算。
      随千鹤面色清冷如雪,唇角冷笑尖锐如冰。
      “阿鸢。”
      阿鸢忙屈身跪地,眉目幽沉着悉听他的发落。
      “你速携天外天的门人前去杭州追踪唐枫,十日之内,务必将他给我带回千羽楼!”
      “属下遵命!”

      绣坤帮中,天网其余五名杀手已将上官九牢牢用金丝暗器阵锁在了正中央。
      那一根根金灿灿的丝线上精光闪耀,却煞气骇人。上官九已不是第一次领略到这暗器的厉害,他刚才手肘处之略微触碰了一点,那紫色的绸缎便被这金线割裂出一道狭长的口子。
      “我劝你还是莫要轻举妄动。”宋小霑煞白的面容上露出些许蔑笑,“否则这些丝线分分钟就能在你身上绣出一朵牡丹花来。”
      “你敢动我?”上官九额上虚汗涔涔,唇角冷笑带着桀骜的鄙夷。
      “区区一个随千鹤的狗奴才,我有何不敢动你?”
      “你难道不想要《逐月剑法》了?”上官九眉宇一挑,言辞轻佻,“你若杀了我,那么这世上就再无第二个人能够找得到《逐月剑法》了。你觉得这比买卖还划算吗?”
      “你!”宋小霑此时气弱力虚,竟连怒意都不如之前那般强盛。想他平日里雷厉风行,杀伐决断,现在面对这么一个狗娘养的小杂种竟偏生拿他无从下手,他哪儿受过这种窝囊罪?心下怨怒已如火如荼自不必多说。
      沈璧咬了咬唇,正在思虑焦灼之时突然杏眸一动,盈盈上前了一步,媚眼直视向上官九笑问道:“月公子,我劝你还是别再跟我们死扛了。你能活下来的办法也许只有一种,但让你死的办法,这世上可有千百种。而且我保证每一种,都要比被这些金线五马分尸来得更加残忍。”
      上官九冷笑肆起,他压根儿当沈璧的话就是放屁。因为他知道只要入了这绣坤帮的那一刻起他便已无退路,就算他交出《逐月剑法》也一定只有死路一条。同是在江湖上混的,这帮孙子在想什么他还不清楚吗?
      “哦?那你就试试,让本公子我也开开眼。”上官九斜睨着沈璧的眼神不屑得就像在瞅着一条狗,“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玩儿出什么花样,还能奈我如何……”
      只是他话音未尽,突然间脚下的黑石砖块莫名抽离,他整个人一瞬悬空,旋即便无声无息地坠入了犹如万丈深渊般的黑暗之所。
      沈璧脚尖又呈弧形在地面一掠,那几块砖石迅速合拢,完美如初毫无缝隙。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沈璧杏眸煞气一凝,抽出那支红木梳又在从容地梳他的头发。
      “把他关进去有什么意思?”宋小霑冷嘲热讽道,“我还以为你能想出什么让我惊喜的方式折磨他呢。”
      “折磨他?碰他一下我都嫌恶心!他以为他是谁……”沈璧对上官九这个人从头到尾就没留下过一刻的好印象,此人发起怒来那股戾气真是让他又恨又怕。
      “把两条狗关在一起,不晓得会不会互相咬起来呢?”宋小霑一摆手,天网中的两名杀手已毕恭毕敬地前来搀扶。
      “哼,互相咬倒也罢了。”沈璧檀口一展,露出的笑意何其妖娆而诡异,“只怕会做出什么更有趣的事,也未可知呢。”

      上官九跌入的,不是地狱,也不是深渊。
      而是又像地狱又像深渊一般的地牢。
      他睁开眼睛,四周有幽冥鬼火似的火光在跳跃,一窜一窜的,好似蛇的信子。
      他支撑着将身体从冰冷的水洼中立起来,那地上的污水催人作呕,散发着萎靡且绝望的味道。
      上官九此刻浑身的神经都绷得死死的,全面戒备地扫视四周。但他看见的只是光秃秃黑漆漆的砖墙,一个接着一个紧密排列,固若金汤,连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他容色寞寞,四肢无力。他此刻突然觉得很疲倦,现在只要稍稍闭上眼,即刻就能神鬼不觉地昏昏陷入沉睡。
      然而他茫然的视线蓦地一震,兀自惊得不由得向后退了几步,地上的死水都被他的脚步激荡起了剧烈的浪花。
      他的心先是令他措手不及地搏动了一瞬,这一秒的空隙,却仿佛足有一世那么漫长。
      顷刻过后,那一击又一击狂乱的心跳,几乎已快穿破他的胸膛。
      上官九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冲到那僵冷的人面前。
      “你……”
      他张了张口,只吐出一个字,而其他的话语,全部变成了抵在他喉咙间冰冷的刀子,又被他忍着窒息的痛楚咽了下去。
      若非同门十年,若非对彼此的了解和熟悉,上官九恐怕根本无法辨认出,这被锁链垂吊着的人鬼莫辨遍体鳞伤之人,便是那个芝兰秀发,妙龄谈笑,每每总要与他斗个天翻地覆吵个不可开交却还不肯罢休的古灵精。
      上官九颤抖的手掌伸向小孟重重垂着的头颅,他发髻松散,衣冠不整,全身上下已找不到一处干净的,完整的所在。上官九轻轻捧起他的脸,映入眼帘的那张单薄的面容惨无人色,玷污着泥泞与干涸的血迹。小孟破败的双唇紧闭成铁一般的线条,若不是他鼻翼翕动还有一息尚存,上官九真的以为眼前之人已是一具冷尸。
      “死瘸子……你给我醒醒!”上官九在他耳边低声唤了一句,那句话的声色也是颤栗的,包裹着焦灼与恐惧。
      可小孟回复他的只有死寂般的沉默,沉默得令他胆战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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