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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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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是决战之期。
玄冥子看着眼前穿透自己胸膛而过的九阴龙爪手，喉咙咕噜咕噜地已发不出声，他只死死地盯着东方未明，眼神却逐渐失了焦距。长年练毒的功体导致玄冥子满身血的气味也恶臭难闻，东方未明厌恶地皱着眉，无不遗憾地说：“师叔你满身罪恶，却只能死一次，未免太过可惜了。”
他掏出玄冥子的心脏，随手扔在地上，然后对身边的天龙教菁英护卫说：“走，我们去会会河洛大侠。”
山洞外，东方未明漫不经心地听着手下汇报的战况：八卦门和唐门狭路相逢，几乎同归于尽。武当少侠方云华不慎遇到江湖四恶，力战身亡，当然江湖四恶也从此少了“吃”和“嫖”。
“哈，”东方未明心情颇佳地笑道：“在谷盟主的居中调度下，双方的伤亡还真是精准无误。看来便只剩下江大侠父子了。”
这时一名天龙教众躬身道：“回禀教主，已经准备好了。”
山洞内，江瑜感到格外不安，终于忍不住开口道：“父亲，谷月轩恐怕不是可被胁迫之人，他约我们在此处相见，怕是有诈。
江天雄正在来回踱步，他闻言皱眉道：“谷月轩当然不是可被胁迫之人。但他身中我所下之毒，就算不轻易屈服，行事也不得不多做考量。为父看他长大，知道此人壮志凌云，必不愿轻易赴死。他但凡有所松动，便是我们可趁之机。”
江瑜还待再劝。只听外面一阵爽朗的大笑，一个熟悉而清亮的声音说道：“江大侠，江兄弟，我本想面对面和你们告个别。可惜我又实在没什么想对你们说的，只好算啦。这几十斤炸药，大师兄特意为你们备下，两位到时飞升成仙，也能快点不是？”
东方未明一摆手，说：“点火。”
江天雄大惊非常，他怒吼道：“谷月轩你竟敢算计老夫！你莫忘了你身上的毒只有我……”这声音在江天雄深厚内力下传的格外清晰，字字入耳，字字见血。
轰！炸药爆炸伴随着巨大的爆破声掀起滚滚烟尘，东方未明只觉得这响声似乎远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得多，一时间竟震得他大脑空白，思绪全无。
良久，他有些呆愣地向身边的护卫问道：“他刚刚说了什么？”
蒙面的天龙教菁英一板一眼认真地答道：“回禀教主，他说，‘谷月轩你竟敢算计老夫！你莫忘了你身上的毒只有我……’，接下来便没有了。”
“哦，”东方未明好像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那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
该护卫觉得教主这话问的其实有点多余，正因为多余，所以格外难以回答。
幸好这时另一个急匆匆跑来回禀战况的天龙教菁英小头目及时打破了僵局，他说：“回禀教主，正道众人已退走，我方并无大的折损。属下探得，他们的谷月轩盟主因为折损唐门，方云华，又因指挥不当让河洛大侠父子俱亡，已引咎辞去了盟主一职。据说，谷月轩自称要将自己放逐江湖，以赎己罪，现已离开华山。属下以为此时正道群龙无首，我圣教正应……”
语未毕，他只觉一阵劲风横扫而过。再抬眼时，面前玄色的高大身影早已不见。
他直愣愣地转向身旁众人问道：“诶你们有谁看到教主去哪了吗？”
东方未明找到谷月轩时，他正好整以暇地盘膝坐在一棵桃花树下。桃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沾染在谷月轩青衫之上。若不是他面色苍白毫无血色，额头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倒真如闲暇赏景一般怡然自得。
东方未明上前搭上谷月轩的脉搏，良久，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江氏父子和你身上的毒，大师兄不打算跟我解释一下吗？”
谷月轩看向来人，眼神里不需掩饰的喜悦似乎都令得他苍白的脸色活泛了几分，他温和地注视着东方未明，特别无辜地眨了眨眼，说道：“我以为他们也许是唬我的呢。”
东方未明想着这世界上大约应该是没有更烂更敷衍的理由了，他心里的弹幕早已经刷爆了屏。但最终他只是轻轻地，轻轻地说：“大师兄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么？”然后他按着谷月轩的手，冲和精纯的逍遥真气源源而出。
谷月轩笑道：“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
听到这话的那一瞬间东方未明气得简直真气都快走岔了。他以前从来没发现和谷月轩正常对话竟然是这么困难的事情，于是他很明智地选择闭口不言。
直到谷月轩微微靠在他身上时，东方未明听到自己在问：“大师兄为了除去几个江湖败类，引咎辞职，累及声名，可曾甘心？”
过了很久，直到他以为谷月轩不会回答时，谷月轩开口说道：“当年你的父亲母亲为正邪所不容，背负恶名而死时，可曾甘心？你又可曾甘心？”
“你……”东方未明艰难地张开口，却再说不出多余的字眼。
谷月轩大约是气力不支，便闭上了眼不再说话。
东方未明的逍遥真气在谷月轩体内循环了几周后，谷月轩终于睁开眼，他说：“我想回逍遥谷看看。”
“大师兄，我背你去吧。”
东方未明背着谷月轩一路疾行，后背渐渐冰凉的温度像是能把他的背都烧灼一般。背上的人身体一阵阵的痉挛，却又极力忍耐着不发出半点声响。纵使东方未明的轻功早已是出神入化，他却意外地觉得这条路漫长的十分的不像话，好像总也到不了头一样。
途经杜康村的时候，谷月轩终于说话了。
“师弟……，可以了。”
什么？
“未明，……这里可以了。”
什么？
“……到……这里……就……可以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
东方未明的脑子嗡嗡嗡的响个不停，耳边温润的声音明明字字清晰，却半点都入不了耳。直到脖颈处那微微弱弱温温凉凉的气息再也感受不到半分时，他的世界终于彻底地寂静下来。
就在这里，他背上的这个人对他说：“就凭你这一番话，你已经是我谷月轩的朋友。”
就在这里，他背上的这个人对他说：“朋友，待在我背后，这里就交给谷某吧。”
到这里就可以了？走了这么长的路，到这里就可以了？怎么能到这里就可以了呢？
东方未明觉得有点好笑，这个人，命终在即时，是那么地想回逍遥谷，只不过走到这里时他便再也支撑不下去了，像是怕自己会遗憾会自责一样，于是在生命中最寒冷的尾声，他又认认真真地哄骗自己说，师弟，未明，到这里就可以了。这温柔体恤，一如过往岁月中每一个相处的瞬间，轻和如春风拂面，煦朗如日月入怀，重重叠叠地敲打在他眉间心上，淅淅沥沥的。
谷月轩你这人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能以这样一句话与我作别？
东方未明觉得自己真的特别想吐槽一下，然后他似乎用尽全身力气般死死地咬住嘴唇。
恍恍惚惚间，似乎有个小孩子拿小手指着他，稚嫩的童音说道：“又不是什么宝贝，手不酸吗？”
接着似乎小孩身边的母亲急急忙忙战战兢兢地把孩子拽走了。
这话听着倒是有点耳熟。东方未明浑浑噩噩地在脑海里搜刮了一番，终是不得要领。
只是现下，他看着眼前不甚清晰的视野，他只希望，这条路能更长一点，再长一点。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