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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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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澜的居所翻找良久，东方未明仍是一无所获。奇怪，她到底是把五毒宝典藏哪里了？
“是在找这个吗？”若不是此情此景实不宜叙旧论故，这声音倒真如玉珠落盘。
东方未明并不是没有想过和谷月轩再次相见该是何等场景，但在此处以这样一句话开头，的确是有些出乎意料了。他转身望向来人，青衫依旧，人亦如故，若不是脸上的笑容少了几分亲近之意，还真与往日逍遥谷里的大师兄一般无二。
“原来是在大师兄这里啊，可害我好找。大师兄不打算给我吗？”东方未明的目光却也未落在谷月轩手中的木盒上，他只是有意地把尾音拖得长长绵绵的，要这声音没有搭配着这人一身凌厉的黑衣长袍显得格外不伦不类，还真能准确无误地咀嚼出少年人得不到心爱之物的撒娇意味。
谷月轩不紧不慢地打开木盒，里面空无一物。
东方未明意兴阑珊地笑了起来，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俊美的面容显出十足的懒散来，“谷盟主要与我谈条件，那便直说吧。”
“五毒宝典我已交给湘芸姑娘，她与神医配出唯我独命丸的解药，大约也就在这两日了”，谷月轩盖上木盒，“解药配出后我会交给你，只是……”
“只是我也别想再制出新的毒药继续控制现下臣服天龙教的各个门派了是吗？”东方未明这回真的笑出声来，他状似无措地蹙着眉头，颇为落寞道：“时不我待，要说以德服人未免仓促了些。大师兄如此为难于我，当真忍心？”
谷月轩神情淡淡地笑了笑，“以你的手段，这当不是什么难事。”
这话放在这般情境下，若非出自谷月轩之口，可算作无可争议的十足讽刺了，但正因出自谷月轩之口，反而让人觉得他这话说的真心实意，坦荡磊落，若言讽刺，倒是听者怀揣小人之心，妄测君子了。
东方未明有些愣神地看着谷月轩，再开口时语调中刻意的乖张造作已褪的干干净净，他说：“大师兄不屑这等手段，又不愿我错的太多，还想极力周全被玄冥子唯我独命丸控制的各门派。良苦用心，我自领情。正道有你为首，是他们之幸。”
谷月轩也未曾想到东方未明会这样说，良久，他温言道：“虽然短期内难整人心，但大多数人还是不会以命试险的。”
“大多数人不会，那大师兄会吗？”东方未明挑眉问道，不过他显然也未打算在这个问题上深究，随即他便笑出了一派天真烂漫，嬉皮笑脸道：“大师兄是想让我捏几个泥丸子哄骗他们吗？大师兄的话我自然是听的，何必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嘛。”说完他还讨好似的眨了眨眼睛，恍如逍遥谷里那个乖巧活泼的小师弟。
谷月轩不由自主地便伸出手去摸了摸东方未明的头发，两人俱是一怔。
自觉失态，谷月轩缓缓把手收回，道：“三日之后，我在此处等你。”接着他看了东方未明一眼，转身离开。
一袭青衫在视线内渐行渐远，似要与目力难及的远山翠竹融为一体般再难分辨。东方未明若不是神识清醒地克制了一番，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一句“等等我”。就如同那年杜康村初识之时，他看着谷月轩奔向山洞的身影，硬着头皮强作勇敢地喊道：“我、我才不怕呢！谷大哥，等我，我跟你一起打老虎！”不过好像时至今日也无甚进步，反倒是连强作勇敢的勇气也一并消磨了。
是了，当时谷月轩一脸跃跃欲试的顽皮神态，意气风发的令人心折。可惜此等少年面貌豪侠风采，在东方未明机缘巧合地成为了他的师弟之后便再无从得见了。谷月轩在两个师弟面前必是一派少年老成，为人师长的风范，带着他们行走在外面对武林诸位长辈同侪时，也必是妥帖细致，谦逊温和，张弛有度地让人挑不出半分疏漏错处。以至于到现在东方未明都疑惑得很，当初江湖四恶中的“喝”面对谷月轩的挑战说出那句“逍遥谷谷月轩，果然如传闻一般狂妄”时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是他酒喝多了脑子进了水，还是脑洞太大漏了风？
若不是曾经亲眼得见谷月轩一口一个“尊驾”，一口一个“咱们”的三言两语把“喝”逼的退无可退不得不战，东方未明有时候真难免怀疑印象中曾有过的那个灵动跳脱的大师兄是否只是出现在他臆想中的假象。
当然，在东方未明斑驳的有些失真的记忆中，似乎在昔年的洛阳酒楼里，那个青衫磊落的温雅君子曾经豪气万千地对他说“来来来，咱们来个不醉不归。”可惜玄冥子的毒酒打断了这场缘悭一面的豪饮，而东方未明再醒来时，他便如命中注定般成为了谷月轩的小师弟。
后来他在酒馆里和傅剑寒狂饮放歌时倒不是没有幻想过若是能引见谷月轩和傅剑寒结识，他是否便能有幸得睹大师兄恣意豪饮的风姿。不过他的大师兄在他这个小师弟面前，就算饮酒，大约也是千杯不醉，万杯微笑，一派从容得体吧。于是他也就只好自觉无趣地断了这份心思。
念及此处，东方未明嘴角噙着一抹阴森笑意，在心里把玄冥子不紧不慢地挫骨扬灰了无数次。呵，除却父母血仇，不共戴天外，还坏了我和大师兄唯一一次把酒痛饮不醉不归的机会，玄冥子，你百死可赎乎？
哦对了，那时他随着二师兄荆棘离开逍遥谷，除了决意追查父母之死的真相外，除了自己那颗躁动不安想要改天换地的心外，是不是，在他心中的某一处，不想再当谷月轩的师弟呢？
东方未明眯着眼睛，试图让阳光显得不那么刺眼。三日倒不算长，但他真有几分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他的大师兄，到底在盘算着什么？
三日后东方未明再次踏足沈澜的毒屋时，他觉得自己大约是来的早了些。但既然谷月轩当时未言明具体时间，他便想着总归还是早些来的好。可他到时，谷月轩却早已在等着他了。
“看来除了解药之外，大师兄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与我商量。”东方未明对谷月轩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便如同主人一般自顾自地走进沈澜的毒屋里。
两人坐下后，谷月轩也不废话，开门见山地拿出一个木盒，道：“这里是解药以及解药的配方。”
东方未明打开木盒，拎出方子扫视了一遍，随即笑道：“大师兄有心了。这是彻底解去唯我独命丸之毒的解药吧？”
谷月轩答：“自是如此。”
东方未明合上木盒放入怀中，说：“那大师兄想让我做什么呢？”
谷月轩甚是认真地看了看东方未明，道：“两日后正道各门派将齐聚华山，商讨进攻天龙教之事。我恳请你配合一二，帮我除掉几个人。”
东方未明颇讶异地挑了挑眉，带着笑意说：“能让大师兄动杀心的人，我倒十分好奇是何方神圣。”
谷月轩便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言道：“华山会盟，江天雄父子已在众人齐聚处布置了炸药，只待到时候把各大门派有分量的人物一举除掉，他再推于天龙教头上，顺势接收各大门派剩余势力，辅以天意城他的力量，最后与天龙教一决。正邪两败俱伤之时，便是他天意城坐收渔利之机。”
东方未明把玩着桌上一个已然沾灰的茶杯，缓缓道：“借刀杀人，哀兵必胜，然两虎相争，不死不休，我们的河洛大侠倒是端的好盘算。只可惜江天雄德高望重，河洛大侠声名远扬，大师兄既无确凿证据，又无把握让众人相信，只好让我这个魔教中人动手了是也不是？”
谷月轩并未理会东方未明语调中那半真半假格外夸张的自怜自伤，接着说道：“正道这边固然鱼龙混杂，投诚天龙教的八卦门亦早已和江天雄父子暗通款曲，随时准备临阵对天龙教反戈一击。”说到此处谷月轩突然嘲讽十足地笑了一声，“这和我方暗自投诚天龙教的唐门倒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东方未明便摆出一副十足了悟的样子道：“我只需把江天雄的计划告知我那师叔，并以正道必然一时大乱阵脚然久而难以卒制为由，怂恿他趁机攻上华山。届时，正邪大战必然场面混乱，你要除掉的人，我要除掉的人，便都能一网打尽了。”
谷月轩不由露出激赏的神情，他笑着说：“不错，正是如此。我已派人把炸药转移到华山西峰半山处的一个山洞外，并在那里约见江天雄父子。到时，望你能关照他父子一二。哈，他二人在这炸药上花费了如此大的成本，谷某倒是不好意思不用在他们身上了。”随即谷月轩从怀中取出地图，交予东方未明。
东方未明一边接过地图，一边换上一脸天真求知的表情说：“我观大师兄的谋划，倒像是完全没打算着消灭天龙教一般。大师兄这个盟主做的，还真是心宽啊。”
谷月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我的确从未想过要灭亡天龙教。若这武林只有一种颜色，黑便不显其黑，白亦不成其白了。”
东方未明嗤笑一声，道：“那么在大师兄眼里，天龙教是黑，所谓武林正道便是白咯？”
谷月轩又道：“这并不重要。只不过众人心中的魔教但凡存在一日，自诩正道之人便不得不规范约束自己的行为，以便能显出区分显出正邪两立来。即便是表面功夫，也不得不做，即便是伪君子，也不得不遵守一定的规则行事。”
东方未明这回倒真是讶异了良久，最后他轻声说：“大师兄这想法，真与旁人不同。所以，大师兄同样也绝不会允许天龙教一家独大。”
谷月轩微笑道：“不错。”
东方未明突然又十分委屈的样子，说道：“大师兄托我帮忙，却还是舍不得叫我一声师弟吗？”
谷月轩看着他，静默不语。
“哈，”东方未明无意识地用手指敲了敲桌面，道：“不叫便不叫吧，我也并不稀罕做你的师弟。”
他长身而起，背对着谷月轩道：“那么，大师兄，战场上见吧。”随即他大步流星踏出屋外，再不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