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玖天》月见枝

25、当时明月

　　一. 师傅的诀别信
　　“老夫最近夜观天象，为自己推算，发现自己命中会有一大劫。

　　倘若老夫真的死了，阿落有幸发现这封信，为师有几句心里话想说。

　　阿落，请你放下过去，不要再管从前了。

　　其实，为师从没有怪过你。

　　为师那日之所以赶你走，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

　　丧国之耻，对于为师这一辈，是亲自经历的，因此怎么也难以放下。

　　自古以来，情与义，总是两难全的。

　　但是你不同。对你来说，那只是上一辈的孽债。你无需搭上自己的幸福来还。

　　为师希望你从此以后，幸福无忧地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

　　为师将最后的祝福，送给你。

　　再见了，我的好徒弟。

　　云中老人绝笔。”

　　二. 玥山
　　时隔六年，沐久再度来到了这里。

　　当年，他与玥落的初识，就是在这里。

　　他还记得彼时的他们，还那么年少。

　　自玥落破坏了皇室祠堂，离开皇宫后，没多久沐久也出了宫。抛下所有的政务，不管不顾地找她 。

　　最后，他回到了这里。

　　玥山。

　　他有一种直觉，他的玥落，一定在这里。

　　沐久闭上眼，细细地回想起当年玥落说过的话。

　　她说，“等到石门建成之日，你可愿来参观？”

　　玥落稚嫩的声音，盘桓在他脑海。

　　想起这些，他连忙迫不及待地往山腰跑去。

　　熟悉的山洞，依然伫立在那里，被山草覆盖着。

　　沐久不急不促地走上前，停在了洞口。

　　原来，曾经窄小的洞口，此刻已经变作了一道石门。而石门上，覆着一个八卦锁孔。

　　很显然，要破解了这锁孔，才能打开。

　　沐久垂下眼眸，细细思索着。

　　他们初时的那一年，是元兴12年。

　　12，在地支中对应的，是亥水，水为坎卦。

　　他们相识的地点，正是玥山，山为震卦。

　　而他，在她心里，他不是什么大金的皇帝，只是平凡的汉人沐久。

　　水木夹艮，为艮卦。

　　那么，开锁的方法，也许是坎、震、艮。

　　想到此，沐久如此一试，石门果然缓缓地开了。

　　沐久步履从容地走了进去。

　　在石屋中，他看到了她，他朝思暮想的人儿。

　　“玥落。”他温柔地叫她的名字。

　　此刻，玥落正坐在屋室中的石床上。

　　见到他，她立刻惊讶地皱起了眉。

　　“你站住！不许过来！”她愤怒地呵斥道。

　　沐久果真听话地停下了脚步。

　　他定眼望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你可还记得，当日你我初识，你说，这洞穴有朝一日建成了，你要让我来观礼。

　　如今我依约来了，你却要赶我走么？”

　　玥落决绝地摇着头：

　　“我不记得，我有说过。”

　　“你否定也罢。

　　还记得那日我们在树下的比试吗？

　　如今，我们再来比试一场。

　　比试的内容，便是你能否在3掌之内杀了我。”

　　她错愕地抬起头，恰好撞上他毅然的目光。

　　只听他继续说：

　　“现在，我会走向你。然后，你向我发掌。

　　倘若，3掌内我不死，你便跟我回去。不许再离开我。”

　　“你别逼我！

　　你以为，我真的杀不了你吗？”

　　“我没有逼你。”他无比镇定地说，“这只是一场很公平的比试。”那语气，仿佛真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接着，他慢慢走向她，一步、两步。。。。。。

　　“站住！”

　　她威胁他道，

　　“你若再向前一步，我真的会杀了你。”

　　他视若罔闻。向她走去的步子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你以为我舍不得吗？”

　　她提起掌力，隔空朝他肩上就是犀利的一掌。

　　他的嘴角沁出一抹鲜血。

　　但他并未流露出半分痛苦，只机械地擦干嘴边的血迹。

　　然后，倔强地继续前行。

　　她的手掌停滞在空中，指尖不住地颤抖着。却再也发不了第二掌。

　　此刻他已来到她跟前，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她忍不住摸他肩膀上的伤口，心疼地责怪道：

　　“你不要命了吗？为何不躲开？”

　　“因为我在赌，赌你不忍心杀我。”他的声音就像是蛊，带人致命的诱惑力。

　　她望着他那双一直以来都看不透的深邃双眸，眼角流下两行清泪。

　　他粗鲁地吻上她，仿佛要宣泄这些天难以相见的苦楚。

　　然而，明明是那么热烈的亲昵，沐久却发现，自己渐渐失去了意识，沉沉地睡去。。。。。

　　三. 石屋
　　沐久醒来时，石屋中只剩下他一人。

　　而枕边，遗留下两件事物。

　　一件，是他送她的手环。另一件，是他送她的木簪。

　　在那两件事物下面，还压着一封信笺。

　　很显然，那是她留给他的。

　　沐久支撑着身子坐起来，头部还觉得有些晕眩。

　　他急不可待地拆开信封，一字一句地细细读着。

　　只见上面写着：

　　陛下，我走了。

　　不要再来找我。

　　你还记得吗？我曾经说过，倘若有一天，我下了决定要走，就再也不会让你找到。

　　我还是没有办法放下那一段身世。

　　如果你始终是皇帝，那么一见到你，我就会想起，你父亲对我家人做的事。

　　但是，如果你为了我不当皇帝，我又会觉得自己太过自私了。

　　你是一个好皇帝，而你，是属于天下苍生的。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成为你的牵绊。

　　倘若有一天，当你完成了你的使命。而我也豁然开朗，不再理会凡尘旧恨。

　　那么，说不定，我们能够再一次相逢。

　　等到那个时候，你就只是我的沐久，而我也只是你的玥落。

　　我们之间，不再有什么国仇家恨。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也许，能够真正的在一起。

　　再见了，沐久。

　　......

　　读完了信上的内容，他的眼泪再也无可遏止地顺流而下，一滴一滴，低落在雪白的信纸上。

　　他将信纸紧紧抓在手中，绝望地将头深深埋在信纸上。

　　然后，他一遍一遍地，叫着她的名字：

　　玥落、玥落、玥落。。。。。。

　　然而，他的玥落，真正地离他而去了。

　　此次一别，此生都再难有别的奢望。

　　“为何你对我如此绝情？就连最后一点机会，也不肯给我。”

　　他趴倒在石床上。

　　是第一次，他的口中，发出了类似呜咽的声音。

　　那个对任何事都胜券在握狠心算计的君王，此刻，也变成了一个普通的男人。

　　爱别离，求不得。

　　想来，这世间上，没有什么人，能抵过情关的折磨。

　　【后记】
　　赋宗10年，26岁的皇帝完颜旭在围场狩猎时，不幸被林中一种诡异的树杈刺伤，即刻身中剧毒。

　　跟随御医都不能救。

　　就在皇帝奄奄一息之际，不知从何处飘来一女子，脸上覆戴着薄薄的轻纱。

　　女子替皇帝诊治，不消两刻，皇帝便有好转的迹象。

　　女子叮嘱了太医几句后，便悄然离去，并未留下姓名。

　　待到皇帝苏醒，太医将先前所发生的事转告皇帝。

　　完颜旭听完，久久不语。

　　最后，嘴角只扬起一个，苦涩的笑容。

　　当时明月在，仍照彩云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