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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师傅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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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师傅
玥落与鹊儿坐在疾行的马车中。
马车是完颜冉替她们安排的,并且还为她们打点了足够多的盘缠和细软。
分别前,完颜冉腼腆地告诉她,自己已有了3个月的身孕。
玥落恍然大悟道:
“原来你的性情大变,就是因为这个孩子?”
“是的。”
完颜冉温柔地摸着肚子,慢慢说道:
“我也没想到。一直以来,我都那样任性胡闹,让身边的人头痛。
但是当得知有孩子的那刻,我就开始学会了长大。
虽然还不知道他是男是女。但是,他已经存在了,也很快会成为一条切切实实的生命。
等他将来出生了,我就成了他的天地,我要为他遮风挡雨。
因为,我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娘亲。他的未来由我负责。以后的路,我会牵着他的手,慢慢走下去。
既然如此,我还怎么能活的像个孩子呢?”
玥落听后,不禁感慨道,
“看来,母爱真是伟大啊!”
完颜冉温柔一笑,
“玥落,倘若将来你也有了孩子,你也一定会变的。”
玥落当时并没有回应或是反驳。
可是,当真是这样吗?
孩子,竟真有这么神奇的能力?
但是如果有了孩子,她知道,沐久一定会很开心。因为,这是他们两个的孩子。
玥落不自禁地抚摸一下自己的小腹。
等见了师傅、求得他老人家的原谅后,她就回到沐久身边。
然后,她也想好好考虑孩子的事了。
鹊儿就坐在一边,看着她的主子一会儿愁眉深锁,一会儿又笑逐颜开。
想来,是思念陛下了吧?
她捂着嘴,偷偷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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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稳当地停靠在玥山山顶。
玥落与鹊儿下了车,踏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向芸隐居。
山顶的空气异常的沉寂,沉寂到,仿佛没有一点声音。
玥落忐忑地来到居外的大门,驻足。刚想敲响门扉,却突然发现了古怪。
大门竟是虚掩的。
怎么回事?照理说,师傅每日都会检查芸隐居的房门啊!
抱着满脑子的怀疑,她利落地推开了虚掩着的大门。
霎时间,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借着空气,弥散在屋内。而入眼所见的,是满屋的狼藉。
玥落的心头升起惶惶的不安。
“师傅!”
她急切地唤着云中老人。然而,并没有回应。
玥落心头一紧。她急匆匆地快步跑进了内堂。
内堂的血腥味,比外边更甚。
而当她看清内堂的情况后,她止不住撕心裂肺地大叫起来。
原来,师傅此刻在内堂。而他的身躯,冷冰冰地躺在血泊中,一动不动地。
“师傅!”
玥落扑了过去,将师傅抱进怀中,检查他的脉搏。
然而,他的脉搏早已停止了跳动。而他的体温、他的气息,也全都消失了。
“师傅,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你的不孝徒儿回来了!”
她摇晃着他干瘦苍老的身子,一遍又一遍地叫他。
但是,他依然沉沉地闭着双眼。
师傅死了。
玥落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淌下来。
“不可能!不可能的,师傅你醒醒!”
她将他早已没有知觉的身体扶起,试图往他身体里输真气。
但一次又一次,仿佛石沉谷底,杳无音讯。
师傅真的死了。
那个从小将她抚养长大,那个为了她尽心尽力的老人,已经不在了。而她还没有机会侍孝床前。
她还没能求得他的原谅。甚至来不及说一句,告别的话。他就这样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师傅!”
玥落抱住老人的身躯,悲痛地恸哭道:
“师傅!都怪徒儿来迟了。”
云中老人是在五六个时辰前,断了气息的。
“都是徒儿的错!若是徒儿能早点来,你也不会遭此劫难!”
鹊儿听到恸哭声,急急地赶了进来。却只见自家主子抱着老人的尸首。
她无助地跪在二人面前,竟也跟着哭了起来。
“主子,你还好吧?你节哀啊!”
鹊儿试图去拉玥落的手,却被她一把避开。
“到底是谁杀了你?”玥落对着老人的尸体,自言自语道。
其实,以云中老人的武功,天下根本没有几个人是他的对手。
除非是他认识的人,趁他不备,突袭了他。
玥落突然抬起头,留着泪对鹊儿喊道:
“快!找箱子!”
鹊儿慌乱地问:“主子,什么箱子?”
“一个百宝箱!黑色的箱子,上面有一个重锁的。快去!”
“好!奴婢这就去。”
鹊儿急急地起身,将屋里屋外翻了个遍。然而,并没有发现玥落所说的百宝箱。
她回到她身边,气喘吁吁地说:“主子,找遍了,没有。”
玥落低下头,喃喃自语着:“究竟是谁?”
师傅的武功天下无双,除非是熟人趁机偷袭,否则他不可能会中招。
而他身边的百宝箱,却也不翼而飞。
到底是谁干的?
玥落将老人的尸首小心翼翼地放平在地面上,低下头,仔细查看老人的状况。
他是被人震断心脉,打穿心肺而死的。那人是背后发的掌,掌力狠辣无比。
她又检查他的四肢,意外地发现师傅的右手紧握成拳。
她慢慢将他的右手摊开,意外地发现了一样东西。
是一绺白发。
师傅一定是想暗示些什么。
但是,是什么呢?
“白发。。。白发?”
师傅,请你告诉我,白发到底代表了什么?
鹊儿看着自家主子一脸呆滞的模样,不由有些慌。
“主子,你怎么了?主子,你跟奴婢说说话吧!”
玥落突然猛地抬头,一眼就看到堂内高挂着的画像。
那是道教创始人老聃的画像。
白发,老子。
拂尘。道士。
“是清逸!”
二. 清逸
白云观内。
清逸在闭关的禅房中,面前放着一个箱子。
“死老头!”他骂骂咧咧道。
死到临头,却也不肯告诉他,打开箱子的方法。
以那老头生性多疑的性子,恐怕早已在箱子上布置了重重机关陷阱,因此他不敢轻易尝试打开。
但是,他一定将打开箱子的方法告诉了那女娃。
看来,得找什么方法,将那女娃抓来,严刑拷打一番了。
清逸在房中等了一会儿,却不见徒弟来给自己送饭食,心下生疑。
便走出了禅房。
才刚出去,便听到一声惨叫。
清逸急急地赶到大堂,只见自己的徒弟都倒在地上。而中间站着一女子,手拿长鞭,正用怨恨的眼神怒目视着他,眼中有着浓浓杀意。
而那女子,正是玥落。
清逸心中大惊,他大喊道:
“妖女,你做了什么?”
玥落面无表情地望着他,冰冷地说:
“我只是用银针刺激了他们的睡穴。放心,我不会杀无辜之人。
因为我的目标,只有你。”
说罢便扬起长鞭,一步步逼近清逸。
清逸手中没有任何武器。他踉踉跄跄地往后退着,惊惧着问:
“老道跟你有什么仇怨?你为何要来加害我?”
玥落厉声喊道:
“清逸你这个狗贼!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杀了我师傅?”
清逸的表情瞬间大变。他本以为自己没留下任何证据,为何会被这妖女知晓了?
他慌忙地狡辩道:
“我与你师傅是旧相识,又是师兄弟,我怎么会杀他?”
玥落朝他步步紧逼,他无奈被迫扶住墙根站着。
“你不必狡辩。师傅临死前留下了线索。而且师傅不离身边的百宝箱不翼而飞,想必就是你干的吧?”
玥落将鞭子抛到地上,从袖中拿出一把短剑,朝清逸狠狠刺去。
清逸害怕地闭上眼睛,大喊道:
“你杀了我,你就永远不知道你的身世!”
原本肃杀的空气仿佛突然间停滞了。
他睁开眼一看,果然玥落手中的剑在他心脏前5公分处停了下来。
玥落的唇尾颤抖了一下。
“我的身世?”
“不错。难道你从来不觉得奇怪吗?为何你师傅对你这样好。还有你的父母是谁,在哪里?”
她的父母?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师傅告诉她,自己是在玥山山腰捡到她的,那时正值黄昏,太阳落山,因此给她取名玥落。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爹娘是狠心抛弃自己的人,所以从来没有问过师傅。
玥落并未将短剑收回,而是冷冰冰地直视着清逸,口中机械地问:
“你知道些什么?快说。”
清逸摇头,狡诈地眯起眼睛:
“老道不能立刻告诉你。因为老道知道,我一出口,你便会立刻杀了我。”
“我要为师傅报仇,今日你必须死!”
“我跟你师傅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他?你应该好好想想,这个世间,到底还有谁,会巴着你师傅死。”
玥落略带震惊地张口,心下大乱。
趁她晃神的瞬间,清逸趁机想跑。
被玥落察觉,她的剑猛烈地刺了过来。
“啊!”
清逸惨叫一声,却只是被划伤了臂膀。
原来,他的大徒弟容绝并未被弄晕,刚才一直躺在地上假装昏厥。而刚刚他趁玥落与清逸在对质时,悄悄来到他们身后,然后一把用木桩将玥落敲晕了。
“不要杀她!”
见容绝拿起短剑要动手,清逸立刻出声阻止。
“但是师傅,她很危险。她的武功极高,若是等她醒来,徒儿怕咱们联手都对付不了她。”容绝担忧地说。
“她是这世间唯一知道如何开启百宝箱的人。为师的性命全然系在她身上了。”
清逸眯起双眼,看一眼地上的玥落,
“将这妖女囚进密室,用重锁锁住她的四肢。为师要严刑拷打她。”
“是。”
三. 知县
建州知县罗浮达,是一名汉人。
当年大金灭南,他是第一个投诚的。然而却未被朝廷重用,只是在这西方荒凉的建州,当一个小小的知县。
谁叫他是个汉人,并非血统贵重的金人,无法真正得到朝廷的重用。甚至连当今圣上的龙颜,也无幸得见。
这天,他下午才回到衙门。
却见师爷脸色苍白,看上去异常紧张。
“师爷,你为何脸色这么差,是否有什么急案?”
“大人。。。堂内有。。。。有贵客到访。”
“哦?”罗浮达疑惑地皱起山丘,“什么贵客,让师爷如此慌张。”
“大人到了堂内,便知道了。”
罗浮达悬着一颗心,缓缓往里堂走去。
该不会是上头派了巡抚来巡查吧?上午办公时间,他并未按时回来,上头若是怪罪下来,这可如何是好?
怀着忐忑无比的心,罗知县推开了堂屋的门。
却只见一弱冠之年的少年人,此刻正坐在高处。他身披一件黑色绸缎披风,手中捻着一个茶杯慢慢呷着。神情却异常冷峻淡漠。
而他身旁,还立着一中年人。
“你是?”
少年不语。而那中年人却快步来到知县身边,掏出一个物件递到他眼前。
这是。。。这是九金朝的玉玺!
中年人厉声道:
“天子驾临,还不速速下跪参见!”
罗知县吓得立刻跪到地上,
“下官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起身吧。”
罗知县仍跪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
天子庄严的声音再度响起,
“朕此次前来,是微服私访,不希望任何人得知朕的行踪。还望知县谨慎行事,切莫走漏风声。”
“下官领命。”
中年人将罗浮达从地上扶起。
罗知县慌张地抬头看中年人一眼,似是有什么想说。在得到他的准许示意后,他才踯躅着开口:
“不知陛下此次西巡,是作何打算?”
天子放下茶杯,抬眼看着他:
“朕此次来建州,是为了招安。
素闻医圣医术举世无双,朕希望他能留在皇宫,担任太医院总管之职,官任三品。”
罗知县的脸上泛起担忧,
“但是医圣一向食古不化,下官恐怕此人不肯就范,辜负了陛下一番美意。”
“无妨。朕只需你派人上山,留意医圣的一举一动,但不要被他发现。然后回来汇报给朕。”
“下官遵命。”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有了动静。
似乎是有女子在吵闹,却被官兵们拦住了。
天子皱眉:
“是何人在外头喧哗?”
罗知县忙支了一个手下去外头查看。
那手下没一会儿便急匆匆赶回来,禀报道:“回陛下,是一女子要见知县。她说她家小姐此刻有危险,希望知县派人营救。”
罗知县挥手道:“将她赶走。等她小姐出了事,再让她来报案好了。”
“慢着。”
这时,天子突然发言了。
他有些不悦地说:“知县怎可如此敷衍了事?若那女子真的出了事,她的性命,是否由知县负责?”
罗知县察觉到自己失言,忙吓得跪在地上:
“下官知罪!下官失言,还望陛下恕罪。”
天子不再看他,而是命令刚才的手下:“将那女子带进来,朕要见见她。”
“是。”
屋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没多时,人便被带进来了。
然而,当门被推开的那刻,三人皆是大惊。
原来,在外喧呼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玥落的贴身婢女鹊儿。
中年人惊呼道:
“鹊儿,怎么会是你?”
“高公公,您和陛下为何会在此处?”
她才是一头雾水。明明主子的行踪这么隐秘,陛下怎么会知道,她们来了玥山?
天子皱起眉头,语带焦急地质问:
“快说,你主子怎么了?”
“陛下!”
鹊儿一把跪在地上,哭求道:
“你快救救主子吧!”
天子一听,脸上有瞬间的失神,旋即恢复如常。
他镇定了神色,有条不紊地询问道:
“她此刻在哪里?”
“主子的师傅被杀了。她怀疑是那个叫清逸的道长做的,而她料定官府不会受审,因此主子单枪匹马地闯入了清逸的白云观,说要为师傅报仇。
陛下,白云观危险重重,主子只是一介女流,如何斗得过那些道士?陛下快去救主子吧!”
罗知县听到清逸的名字,霎时间脸色大变。
他与清逸一向交好,因此平时很多事,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怎么此刻,清逸竟跟当今天子有了过节?
就在这时,天子的声音突然响起:
“罗大人。”
“下官在。”
“立刻备车马。朕要在一刻内,赶到白云观。”
罗知县为难地说:
“陛下,可是白云观离衙门,起码有三刻的车程!”
天子冷冷地说:
“那么,若是办不到,你便提头来见吧。”
天子的音色其实是爽朗而清澈的,而此刻,却是无比多的寒意。
罗知县听得毛骨悚然。他在内心直打了个哆嗦,接着颤抖着声音回答:
“下官。。。下官定尽力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