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青衣阿祖

6、线头 在校门口

　　在校门口见到方博笙许慕倒是没感到多大的意外，倒是梁锐微微感到有些不习惯。方博笙笑得俨然一副温和宽厚的长者模样，见到梁锐和许慕在一起，只是拍拍他们的肩膀，搂着他们上车，说要带他们去吃饭。车上，方博笙不时询问两个人学校的一些情况，梁锐自然又客气的回答，许慕却不怎么说话，大多数都只是附和梁锐的话。梁锐拿出自己的手机，给许慕发了条信息：“怎么了？不舒服吗？”许慕抬头对坐在自己隔壁的人笑笑，摇了摇头。梁锐之所以这么担心是因为前一段时间他和许慕一起去体侧时，许慕跑完1000米以后晕倒了。本来人体质弱，跑完步晕倒倒是没什么大问题的，但是问题就在于许慕晕倒后睡了整整一天，而校医的诊断结果却是压力太大休息不够。这让梁锐很担心，以为许慕在方博笙面前会感到不舒服，有压力。许慕感动于梁锐的体贴，其实这不是他第一次晕倒了，从小到大，只要内心对一些事情产生怀疑甚至动摇，他就会很焦虑，他一旦焦虑就会容易昏倒。而每次昏倒，他都会失去意识的睡上一段时间，只是这次时间变得更长了。而毫无意外的是，每次昏倒，方博笙都会及时出现关心他的情况，带他去他的私人医院检查，甚至有几次还找来了心理医生和他谈话。其实许慕觉得方博笙有点小题大做了，毕竟自己的压力也没有达到那种程度，但是他还是很享受方博笙对自己的这种关心和重视，像个真正的父亲一样。
　　方博笙带着两个少年去了一家有名的家庭菜馆，三人坐下点菜，方博笙状似无意的问起了许慕这次晕倒的情况，许慕似乎早有准备，一脸轻松的回答没什么大问题，倒是梁锐很在意的说了一些具体情况：“方叔叔，你都不知道许慕跑个步就昏睡了一天，我把他背回宿舍怎么喊都不醒，吓死我啦。”方博笙眉头皱了皱，把菜单放下，转头问许慕：“怎么啦，这次这么严重也不告诉方叔叔。我明天带你去检查检查吧。”“没事，可能是刚来大学，对新环境还需要一定的适应时间。放心吧，我没什么大问题。”许慕心想该来的总会来，这一趟医院是肯定要去的了，在一旁的梁锐想的却是，方博笙对许慕的一举一动倒是很清楚。方博笙带着不容拒绝的口吻说服许慕到医院检查：“小慕，你知道的方叔叔答应你父母要对你负责的，而且这么多年你一直都有去检查，这一次这么严重也不要马虎啦。”许慕客客气气的应了声好，便不再多说话了。一顿饭下来，只有梁锐不时说起自己在学校的一些趣事来活跃气氛。
　　把两人送回校门口，方博笙跟许慕约好第二天见面的时间便离开了，留下松了一口气的许慕和一肚子疑问的梁锐。两人沉默的走了几分钟，梁锐还是轻轻地开口了：“方叔叔对你真好呀。连我都忍不住羡慕了。”许慕抬头叹了口气，走到湖边的一个椅子那里坐了下来。梁锐也跟着坐了下来。“其实每次见到方叔叔我都会觉得很迷茫。他站在一个我既熟悉又陌生的位置，打着我父母朋友这个身份对我却比我父母还贴心，支助我上学，关心我的身体，鼓励我去做各种事情。可是有时候我却不知道应该怎样去面对他，你知道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什么是无缘无故的。”他转头望向梁锐，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暗，却有一种无可名状的神采，像个莫名的黑洞。“我越长大越发怀疑我不属于我父母，但也不属于方博笙。”梁锐开不了口，即使他很小就认识方博笙，但是了解方博笙的只可能是自己的父亲梁羽生不可能是自己。“我以为他要培养一个继承人，但是他明明没有这个必要。因为我确实是我父母的亲生儿子。我高中的时候就肯定了。”梁锐听了许慕的话微微有些吃惊，他不知道原来许慕心里有那么多的敏感心思，但是他不能帮他解决任何的困扰，因为在他眼里，方博笙也时刻戴着一副叫人看不透的面具。“我有时候总在想，我以后会走上一条怎样的道路呢？我会顺着方叔叔的安排往下走呢？还是会摆脱方叔叔的人生走上一条完全不一样的路呢？”许慕盯着黑漆漆的湖面，嘴角牵扯得有点勉强。梁锐明白许慕其实只是有点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人生被一个不明不白的线团所左右，但是他知道现在对于未来还充满未知的定数，而唯一可以在这晚风中确定的只有自己的心情，想要和坐在自己隔壁的人一起一直坐下去的心情。“许慕，有没有人说过你一只孔雀？”许慕显然适应不了梁锐急剧转换的话题，觉得有些好笑，“怎么？像个孔雀孤傲自赏？””不是，就是漂亮却孤独，看起来那么好相处却从来不会轻易向人展露自己的内心。”许慕觉得这些特质完全和孔雀搭不上边，但是他还是似笑非笑的转过头去说了声真是谢谢你的夸奖。梁锐却突然转过身去抱着许慕，把许慕吓了一跳。“许慕，你要相信不管你走上哪一条道路，你都还是那个许慕。那个我认识的优秀美好的许慕。未来充满不确定，你要知道很多事情慢慢都会到船到桥头自然直的那天的。”梁锐安慰的话语从许慕的肩窝传来，闷闷的。许慕反手抱紧了梁锐，说了句谢谢。却是极其克制的语气。梁锐想说些什么打破这种拥抱的身份，许慕也想说点什么打破这种尴尬的气氛。可是两人都忐忑的享受的那一刻的安谧平静。一大波下课的人从远处涌了过来，两人松开对方的背，从对方的体温中逃离，到走回宿舍的路上，最终两人都没有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