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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番外二 坑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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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病房,廖祺昀对自已的最近的举动有些疑惑,石玉衡这种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瘦弱的人,在以前绝不会引起他的注意。可偏偏现在他就是不由自主去关注着这个挂着冷漠面具的男人。
是的,面具。
那个男人看起来很冷漠,对谁都板着一张脸,看到亲近的人在眼前哭泣也只冷淡的说着不相关的事情。但廖祺昀看得出,其实他很温柔。只看他对着素不相识的孩子们看似严厉,其实关心的态度就知道。
——志愿者,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
廖祺昀推开桌上没翻过一页的文件,撑着脑袋有些无奈——事情好像有点不受控制。
第三天,廖祺昀在走廊里看到靠着廊柱闭目休息的男人,以及……嗯?孩子少了两个?但其它孩子脸上并没有伤心,反正都很高兴。
小冬首先发现他,“冷冰冰叔叔来了!”
廖祺昀嘴角一抽,冷冰冰叔叔是什么鬼!“廖祺昀。”
早在小冬喊出声时,男人已经睁开眼站起,“石玉衡。第二次了,谢谢你。”伸出手来。
廖祺昀伸手去握住,顿三秒,松开。此时他明白这声“谢谢”是怎么回事了,但是,只是两次算是偶然的关心,不需要这么郑重的感激。“没事了?”
听到这句话,石玉衡双眼闪出惊讶、疑惑,很快消失不见,淡淡道:“还好。”
廖祺昀看在眼内,不明白为什么只一句算不上正式的关心,对方会表露出这么复杂的眼神来。
两个大人都不是多话的人,不远不近的坐着,看围在一起的孩子们玩闹。有几个比较安静的则或拿书出来看,或看着那本手工绘本拿着橡皮泥捏。
石玉衡拿出一本厚厚的扫描本,左手在上面写写画画,却不想手一滑,铅笔掉到地上,滚到廖祺昀脚边。
廖祺昀捡了起来递过去,想到刚才对方那别扭的姿势,就知道左手不是他的惯用手,“手?”
石玉衡用左手去接,右手握成拳,冷道:“旧患。”
没错过对方眼里的冷意及恨意,廖祺昀心里疑惑,脸上神色不动,默默坐下来看着那群孩子玩耍。
“石头叔叔,医生说过些天就是最后一次手术了。我有点害怕。”今天小冬似乎有心事,没有跟小伙伴们一起玩,而是坐到石玉衡身边发了一会儿呆,一开口就是这么一句话。
石玉衡淡道:“百分之八十五的成功机率,为什么要怕呢?治好了,你就不用连玩耍都要小心翼翼。”
“石头叔叔,明天你能不能在外面陪我?”小冬抱着男人胳膊,讨好的蹭蹭。
“爸爸妈妈不也来吗?”石玉衡话的最后有些冰冷。
“可是我想你看着我进去,出来时也看到你!”
闻言,冷漠的黑眸涌现出波澜,久久不能平息。
“好不好嘛~”小冬晃着男人胳膊。
石玉衡用力闭了闭眼,“好。”
小冬欢呼一声,又看向廖祺昀。
廖祺昀看他那闪闪发亮的双眼,怕自已得到石玉衡同样的待遇,连忙道:“好。”
小冬再次欢呼,突然想起什么,在口袋里掏了掏,“石头叔叔……七叔叔,给你们的。”
……七叔叔又是什么鬼!廖祺昀木着脸接过。
“这个泥偶捏得不错。”淡然的赞许,让小孩双眼更亮,高兴得弯成了月牙!
“石头叔叔,你那本绘本,能不能送给我当出院礼物?”
“可以。”完全没有半点不舍,仿佛那本手绘本不是他用左手改了又画整整一年的一样。
小冬手术那天,廖祺昀带着点他不肯承认的雀跃,先去找石玉衡,想跟他一起去同小冬聊聊天,陪他进手术室。
然而。
一把中气十足的声音轰出走廊,“哦,翅膀长硬了,就不用管我们死活了?不要忘记是谁将你带到这世上的,是谁将你养得这么大的!竟然挖个坑给我们跳?!你……”随即就是一堆堆不堪入耳的咒骂。
被咒骂的对象根本没听见一样,淡漠冰冷站在那时宛如一尊汉白玉雕像。
“怎么不说话?心虚了?赶快给我去澄清!”男人揪着石玉衡前襟,抬起右手就要扇下去!
却不想被一只大手紧紧拽着,“干什么!”揪着石玉衡前襟的手也被强制掰开。
从头到尾,石玉衡都低垂着眼帘一动不动,直至男人被制住才抬眼,冷漠的眼神如锐利的刀刃直刺男人。
“仓库里的不要动,那些是次品。”停顿几秒,石玉衡又道:“你若有把我的话当一回事,就不会出现今天的情况。”
“儿子啊,爸妈不是缺钱吗?次品也能卖个好价钱啊!但是……”旁边的女人先是温柔的说着,到了后来语气就严厉了很多,“你怎么也不能将赝品说成次品啊!”
“缺钱?那里随便一个作品,最低都有数千,你们不但卖光了店面的,还要卖掉仓库里的?哪里缺这么多钱了?”
“我们是在为你凑医疗费!你这个病这么急这么猛,不多凑点怎么行?”女人怒道。
“呵,医疗费。高粱,我的医疗费谁出的?”石玉衡看向匆匆赶到的一个男人。
高粱赶前来将石玉衡拦在身后,这个充满保护意味的举动,令制住中年男人的廖祺昀眼神暗了暗,奈何中年男人挣扎得很厉害,他必须全力压制。
“……从两年前手掌受伤,到住进医院到现在,连住院费治疗费手术费,共计将近三十五万,每一分每一角,都是石头自已出的,手术签字先是我,再是石二叔。……你们从来没出现过。”
“孽子!你……”男人张口准备又是一堆堆的辱骂,被廖祺昀用力捂住嘴,并听到压得极低声的威胁,“再说一句试试?”
廖祺昀转头对赶来的医院保安道:“扔出去!”
“等下。”冷成冰棱的声音响起,“铺子里的东西已经是最后了,卖掉的钱超过你们这么多年的‘照顾’。”说完,转过身去再也不看两人。
廖祺昀使个眼色,保安们便将人扔到医院门外,“欢迎再来!”保证不打死你们!
石大师住院这么久,几乎隔一段时间就上演这么一幕,之前他那个同行也只能拉上他们去制止,石大师不可避免受到小伤。这次幸好那个寡言的男人在,石大师看起来好很多了。
——这世上怎会有这样的父母!
这边石玉衡整整自已被揪乱甚至撕烂的衣服,对廖祺昀道:“见笑。”然后转向高粱,“师父呢?”
“给你收拾残局。你也是的,做什么故意将赝品放那里。”伸手想扶他一下,却被迅速闪开,只得无奈一笑,收回手。
“只是闲起来手痒做了些,若他们不那么贪心,就不会出这样的事。”没理高粱后面半真半假的抱怨,拿出一套衣服钻进洗手间换。
“你好,我是高梁。”高粱伸手想与廖祺昀握手,对方只是略点头,对那只手视而不见。
高粱也没有尴尬,收回手放进兜里。心想,这人的反应跟当年的石头很像,当然那时石头的眼神也没现在那么冷。
正当他挠破脑袋想说点什么,石玉衡换完衣服出来了,朝廖祺昀微微点头,“高粱,剩下的留点放着,我信不过他们。”
“我呢?”高粱玩笑着问,眼里却带上了希冀。
石玉衡淡漠的看他一眼,令他如坠冰窖,听到冷漠的声音淡然道:“我连自已都不相信。”再眼睁睁看着他跟在廖祺昀身后往外走。
“你们要去哪?”
“实现诺言。”石玉衡虽然冷淡,倒是有耐性。
高粱不再多问,跟着他们走。经过的人诧异看着这前后三个男人,纷纷避到一边。
来到手术室,外面已经有几个人或坐或站着了。一对男女看到他们来,先是吃了一惊,马上快步过来,“石先生,你终于来了。小冬进去时还念叨着呢!”
石玉衡往后微退一步,站定,“进去多久了?”
两人看得出他的抗拒,也不再接近,女人答道:“刚进去没十分钟。”
石玉衡点头,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廖祺昀的伤腿不宜多站,也坐到旁边和石玉衡隔开一个坐位。这在高粱看来很惊讶,这个距离,他可是努力了很久才做得到,而现在,看石玉衡一动不动的,显然是对于廖祺昀离他这么近没多大抗拒。
高粱走到另一边坐下,开始絮絮叨叨:“师父让我带话:是他魔障了,你的配型他会多关注的。师叔说,你那批‘赝品’如果补上你特有的记号,直接当高仿算了。还有还有……”
“高粱。”平淡的,毫无感情的话,制止了高粱的唠叨。
高粱噤若寒蝉,廖祺昀忍不住掏掏耳朵:终于消停了。石玉衡余光看到,感觉有些好笑,抿了抿唇。
几人跟小冬的家人就这样在门外等手术结束,石玉衡看着因为时间有点长而担忧的小冬父母,眼里不由流露出羡慕。
“啪哒。”什么东西掉到地上的声音。
石玉衡转头看去,只见廖祺昀手忙脚乱地要捡起地上的橡皮泥。可是他手上的橡皮泥是未经改进的,黏在地上就难以弄起来。
“给小冬捏?”边问,石玉衡边蹲下接过高粱带着的热水和小刀,熟练的将橡皮泥慢慢弄起来。
“嗯。”廖祺昀难得窘迫的摸了摸鼻子。
石玉衡似乎轻笑了下,“看着。”坐到那空了一段时间的位子上,十指翻飞,用地上那点儿橡皮泥,捏了个小巧的像水滴的东西,水滴上,还有几个小孔。
高梁站在那,张了张嘴,最终叹口气,“还有事,先走了。”
石玉衡抬头看他,“谢谢。”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高粱扒了扒头发,摆了个潇洒的姿势,转身离去。
石玉衡脸上虽然没有笑容,但浑身的气息都缓和了。
廖祺昀低头摆弄着那堆橡皮泥,仔细回忆着刚才石玉衡的手势,一点点的回复。
手术灯终于熄灭,医生疲惫的走出来,拿下口罩,对小冬父母说:“手术很成功,接下来等麻醉药过了,观察一下没问题就可以安排出院了。出院之后一个月,我们还是会随时上门查看他的情况。”
石玉衡站起身,脚下微微晃了下,马上被廖祺昀以手托住后脊梁,等前者站稳又默默收回手。
石玉衡拿过他另一只手上,刚才捏好的泥偶,将东西交给小冬父母,“送给小冬,等他醒来,我会再来看他。”
女人看他脸色很苍白,担心道:“你没事吧?”
“没事,谢谢关心。”石玉衡勉强笑了笑,点点头转身离开。廖祺昀看他这样急忙跟到他身边,以防他倒下。
转过一个拐角,石玉衡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软倒。廖祺昀赶紧抱起他,急步将人送入病房,全然不顾脚上阵阵刺痛。
病房里,石瑶光正急得团团乱转,她爸刚好出差,身负监督石玉衡治疗责任的她却因为工作忙而差点错过了堂兄进无菌舱的日子,赶到过来,却发现堂兄备在柜子里的常服没了,病号服却摆在一边,就知道堂兄外出了,再加上得知昨天某两个人又跑来闹,更是担心得不行。
看到廖祺昀抱着个人冲进来时,她还愣了愣,等看清对方怀里的人顿时惊了,“哥!他怎么了?”
“小冬手术。”轻柔的将人放好,仔细拉好被子。
石瑶光诧异的看着这一切,这两个人看起来都冰冷淡漠难以相处,她堂哥还因为童年阴影对他人的接触非常抗拒。但,现在堂兄明明还有意识,却没有对廖祺昀抱来抱去表现出拒绝的情绪;而廖祺昀这个显然惯于大动作的男人,此刻却显得分外温柔。
不过愣神也就几秒钟,石瑶光说道:“不说那么多了,先进无菌航吧,已经晚了一天了。”
“我不去。”淡漠的声音响起。
“哥!你不要这样!”
“反正都治不好,何必。”石玉衡睁着不带感情的双眼。
“哥!”石瑶光差点就哭了,“一定能配型成功的,你不要放弃啊!”
石玉衡抬手擦去那泪水,“烫手山芋有人接手了,我哪还有放不下的呢?”
“你怎么知道?!”她还想在堂兄配型成功之后才说的!然后才反应过来,“我才不是什么烫手山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