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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厚彩重釉 ...

  •   做了两年的稿本“复印机”,老陶终于点头让石玉衡开始在如白玉般的细白瓷胎上进行彩绘。

      越华彩瓷并非如淀蓝瓷那般,以单纯的淀蓝颜料在瓷器上作画,而是由繁复的构图、多样的色彩、以及金线勾勒边缘使其贵气大方而深受欢迎;更因为出产于旧华夏唯一的对外通商港口,瓷器上多了以外国物品为题材的图案,而备受外宾喜爱。

      在伦展宥与伦易兄弟的努力下,很多消失了的,应用于越彩的颜料,艰难再生,多次试验终告成功后,将配方告之于长期供应他们颜料的厂家,众多彩瓷大师对此感慨不已。

      多年以来,他们唯恐他人得知颜料配方及瓷画技法,因而对此从不将学到的知识记录在案,即使记了,等背熟之后便立刻将记录付之一炬,致使后继者无人记得,亦造成了愿意继承越华彩瓷技艺者众多,而知道并会颜料配方的人却日渐稀少。没想到,最后竟是两个不算是同行的同行,将配方复原。

      伦氏兄弟则表示,若不是石玉衡那些看似异想天开的想法,他们也不能才几年时间就复原出几乎消失的颜料配方。因此,他们兄弟俩的感情比以好多了。

      虽然颜料配方是重新研制出来了,但像石玉衡这种“新手”还是不能接|触,——老陶十分吝啬地,只给自已用。于是石玉衡只能用一般的颜料。

      别看都是一样的细白瓷胎,事实上,不同的形状可能会造成不同的受热情况。若在受热不好的地方上的颜色不够,则即使是再适合的颜料也会出现掉色的情况,这可是最考验技术的一环,即使石玉衡有前世的经验,也不敢掉以轻心。

      老陶袖着手,看少年认真上色,根本不出声指点,就想看看弟|子的底究竟有多深。

      “彩笔为针,丹青作线,纵横交织针针见,何须锦缎绣春图,春花飞上银瓷面。”是越华彩瓷的最佳写照。

      现在针与线已经准备好,就等着石玉衡这个“绣娘”去绣图了。

      要上色的瓷器是最简单的圆瓷碟,按照越彩的基本构图,可将其等分绘图;或直接在全个碟面画图;或先中间绘图,然后在碟缘等分绘图。

      石玉衡看着瓷碟,迅速在心里构筑图形。最近市里开发了几个湿地公园,宣|传却一直没到位,政|府与电视台的人数次登舅舅赵嘉立的门,就为了讨教要如何做才能吸引客流,石玉衡想干脆就用鸟为题材来画。

      决定了题材,便开始画稿本。以石玉衡的画工,完成稿本不过是反掌般容易与迅速。

      接着进行白描。石玉衡采用最后一种中间绘图,碟缘等分的画法。怕自已手不够稳使线条,特别是等分的内外圆会变形,石玉衡先在中点轻轻画个十字标注了一下,拿了个带吸盘的竹枝,吸在中点上,将细豪毛笔杆夹|住,将内外圆画好。

      老陶瞅了瞅这算是偷懒的方法,觉得少年挺聪明的,虽然有些取巧,但确实能画出稳定的圆。

      画好内外圆之后,才开始画主体。中间绘的,是百鸟归巢图。层次迭递、花草锦荣的大地;美丽的孔雀在空中展翅回身,形成一个漂亮的圆弧;另一边则有一棵针松树,伸出一丫树枝,恰到好处的填写了那里的留白;而孔雀、松树与大地之间的空白,则画上了大小不一的鸟类。

      说是百鸟,但毕竟空间有限,不可能真画出百种鸟来,而且为了不至于太密集,令人看得眼花缭乱,鸟类的体型也是有大有小;碟缘那等分出来的八个留白,则画出了一些放大了的细节部分。例如因为有限的空间而不得不画小的了一些鸟类,若仔细看则可看出,它们是常到南方过冬的鸟类。

      白描不同于画稿本,若有一处出错,则会毁了整幅画,甚至整个瓷器!所以石玉衡画得极为认真,完全将周遭的事物排除在外,连廖祺昀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

      待他停笔,正准备调色上色,老陶一把抢过笔道:“愚公移山也不是一日能完成的,给我回去休息!”开玩笑,石玉衡全神贯注画画,其它弟|子工|人则早早回去,徒留他这个“老人家”忍受廖祺昀外放的冷气……他得认真考虑收石玉衡为徒是不是个错误的决定!

      丝毫不知道自已与老陶的师徒关系正岌岌可危,无奈地看了看自家炸毛的师父,转头想看时间,终于发现了一言不发坐着的廖祺昀,“昀哥!”

      廖祺昀站起来,牵起人就走。

      老陶看着远去的两个人,无奈摇着头收拾残局。他不止一次跟廖祺昀说,尽量不要直接进工场找石玉衡,每次廖祺昀随意嗯了声便算了,之后依然故我。问起的时候,廖祺昀一副“我有答应过吗?”的表情看他。老陶只能默默退散,因为对方确实没有真正答应过。

      默默坐在车里,石玉衡脑子里仍然在想着上色的事情。廖祺昀按了按他脑袋唤回了注意力,“还要多久?”

      石玉衡想了下,明白了,“如果颜料不出问题的话,明天一天应该能完成。怎么了吗?”

      “没。”廖祺昀淡淡应一声,那个男人正准备潜入肖家,不知道准备要怎么脱离现在的身份。虽然他知道少年与其表哥感情一般,但毕竟是亲人,如果闹大了,不知道重情义的少年会有什么反应?

      也就廖祺昀觉得少年重情义。事实上,石玉衡不过是在前世感受过那淡薄如纸的亲情;而将自已的感情封印起来,一生都没多少真心朋友,唯二亲近的,也就堂|妹与后来的廖祺昀。

      亦因此,当确信喜欢上那边的廖祺昀时,石玉衡甚至是恐|慌的!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竟然喜欢上了一个同|性!被父亲的嘲讽造成的不自信,让他更不会相信那个在他眼中的天之娇子会对没半点优点的他有所回应!

      穿到这边后,石玉衡在现在这双父母及亲妹的关怀下,渐渐改变了前世的不自信。亦更加珍惜这用一次生命换回来的亲情,及后认识了师杰他们,懂得了友情的珍贵,更是重视不已。

      石玉衡心里记挂着那个未完成的瓷碟,翌日早早爬起来,准备自行前往老陶的工场。原来的工场被开发为创意园,新划定并搬迁的补偿地段,离石家近了不少,因此来回也不费事。

      一出门,就看到熟悉的车子和驾驶座上熟悉的人,“昀哥,这么早?”

      “公|司有事。”等人上了车,低头在他面颊上亲了口,打了方向盘朝老陶的工场驶去。两人自确定关系后,最亲|密的,也就亲|亲面颊唇角,再进一步就没有了。石玉衡很清楚,若真要做到最后一步,自已一定只会是被压的那方,既然廖祺昀没有行动,他也乐得装糊涂。

      工场里,老陶继续袖着手看关门弟|子调色上色。

      另一边,廖祺昀正在接见一名来自分部的员工。

      瓷碟上的墨已经干透,可以上色了。首先自然是如茵的草地以及青葱的针松,草青、水绿,以及以这两种原基色兑出来的草系色,一点点在这两处染开。

      手里拿着辞职信,看着眼前的男人,“决定了?”

      接着是那些或大或小的鸟类,乌鸦这种寓意不祥的鸟类,是绝对不能出现的,所以鸟类的颜色不可能会上黑色,其它的可随意。

      男人点头,无论如何他都想帮那一位摆脱前世的悲惨命运,这一步是必须走的。

      孔雀决定直接留白,除了眼睛以及尾翎那些像眼睛般的羽毛填上黑色和橙红色。——白孔雀可代|表着吉祥。

      “家人如何交待?”

      八个等分小细节如主构图那样上色,只是羽毛爪子等画得更清晰精致了。

      男人沉默好久,确定不会有答|案,廖祺昀将辞职信放到一边,伸出手,“职位留着。”

      主要的构图全部上色完毕,余下的就是那些用于间隔的勾花了。老陶这次倒是不用弟|子再画,那些繁复的勾花早就在昨晚弟|子离去后老陶帮着完成了。此时只剩上金线以及给勾花上色。

      男人同样伸手过去握了握,“对他好些。”收回手敬了个久违的军礼,立定转身离去。

      八等分定成扇形,所占的空间不小,如果画重花样,则会与细节有重复之感。因此老陶没有将勾花画得太繁复,只是简单的勾勒成方框窗花般的线条。石玉衡此时只需再加深描绘一次就行。

      对于男人离去时似警告的话有些不爽,廖祺昀知道这是关心的表现,但那人不是与其口|中的他感情挺一般吗?何来这警告的话?

      然而现在名叫廖崎的男人只是对前世阻拦两人在一起的举动感到愧疚,脱口而出的话。

      上金线又叫封金、斗彩,是越华彩瓷的点睛之笔,没有了这些金线,就没有了越彩“织金白玉”的美誉。

      石玉衡在瓷碟的碟边缘涂上一圈金钱,再细看一眼瓷碟,确认可以了就留待装窑烘烤。

      廖祺昀此时正在路上,那阵不爽过后,他突然十分想见那个少年,拥|抱着他,感受着那熟悉的体温。于是廖·实习生·祺昀罕见的早退了,虽然他雷厉风行的完成了工作,但这极其少见的现象还是在公|司引起了八卦风|波,所有人都在猜测到底出了什么事令这个认真拼搏又面瘫的人早退,很快就得出他恋爱了的结论,并为此津津乐道。

      ——多么难得啊,居然有人能收服得了这个冰块!

      小心翼翼的将瓷碟放进窑里烘烤。这是越彩至关重要的最后一道工序。窑的温度,决定了越彩完成品的质量,窑温适当,则产品色彩艳|丽、明亮;否则,会发乌不鲜亮,容易变色。

      这次老陶终于没有再袖手旁观,而是手把手指导弟|子调温。即使是他这种经验老到的国手级,还是会一不小心调得过火或过生,出来的效果就会很大差别!不止老陶,石玉衡更是不敢大意,看着隔热窗内那个瓷碟,谨慎的记录着窑温变化,耳边听着师父的经验教训。

      车载电|话响起,“廖祺昀。”

      “少爷,丰恒的二少爷想约您明天上午再谈一下合作的事宜。”

      “十点。”

      “是!”那边挂断电|话,心想,这个项目拖了这么久,终于有进展了,果然换了主人,丰恒就变得不一样了。

      出窑了!

      老陶捧着这个由关门弟|子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全程由其本人亲手完成的越彩瓷碟,心里再次感叹弟|子的天赋,无论是颜色还是釉色,都完全展现了越彩的“织金白玉、厚彩重釉”的瑰丽夺目!“玉衡,你……满师了。”

      石玉衡垂下眼帘,若不是刻意克制,这个瓷碟的品相就不只是现在的中等了。

      廖祺昀到达的时候,正好看到师徒俩在一边说话,老陶的手不断拍打着少年的肩膀,少年则连连点头。他走过去,托住老陶还要拍下去的手,“做什么?”

      “昀哥,今天这么早?”平时可是更晚才到的?

      廖祺昀自然是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可以走了?”

      老陶无力的挥挥手,“走吧走吧,小子,你的提议我会考虑的。”

      坐在车上,石玉衡有点奇怪,虽然廖祺昀平时很寡言,但极少看到他满身绕着不高兴的气息,“昀哥?发生什么事了?”

      “吱——”廖祺昀突然踩下刹车,石玉衡猝不及防差点撞到车头玻璃,幸亏安全带和及时伸过来的手护住了他,那手之后还将人揽到自已怀里搂着,紧紧的。

      石玉衡不傻,马上就猜到这人心里有事,连忙回抱过去。半晌,下巴被抬起,唇上触到一片柔|软,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耳边响起,“我在你身边,永远。”

      愣愣地被放开,石玉衡脑里一片空白,不自觉伸手捂着发烫的脸颊,这人,怎么突然就来个如此“激烈”的表白!

      看少年红着脸发愣,廖祺昀不自觉地勾起愉悦的笑容,所有的不爽全部消失,又亲了亲他额头,准备重新启动|车子。

      谁知衣领被一把揪住,少年依然红着脸,吻了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厚彩重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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