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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织金白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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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时间犹如眨眼,一瞬而过。
石玉衡已经可以独自完成一只瓷器的绘图上色,开始系统学习相关的知识。
越华彩瓷以万缕金丝织白玉闻名于世,选择好的素白瓷胎,对于成就一个完美的彩瓷是极为重要的。但本地陶泥无法烧出洁白如玉,轻易摔不碎的成品瓷胎来,因此从来都是向瓷都或出产优质陶泥的地方采购。
不想过于借助外力,前世石玉衡最后那两年一直研究如何用本地的陶泥烧制出白瓷胎来,可惜直到闭上眼那一刻,成功的消息还是没听到。
老陶让石玉衡用自已的眼光去挑选一个白瓷胎,结果当然是极为满意的,石玉衡的基本功完全成为了本能,打眼的事情,好久不曾发生过。
挑好了白瓷胎之后就是设计稿本了,老陶从石玉衡用于拜师的瓷瓶上,看出徒|弟的画工不错,也就不指定主题,让他自|由发挥。石玉衡很清楚现在的情况,即使芯子那个已经能单独设计了,但身|体和学龄都还是新手阶段,他不想特别出彩,便按照老陶早期的作品,依样画葫芦地画了个底稿出来。
老陶看了看少年,没说什么。只让他根据底稿在瓷器上先白描,看着少年成竹在胸地在白瓷胎上谨慎运笔,或深或浅、或重或轻、或顿或挫的描线在笔峰下出现。老陶按捺住心中激动,碰上了专|业技能,少年再想隐瞒,也在此时显露了出来。
本来还要少年上色的,但看那沉静的小|脸,老陶却突然又不想了。这个不知道究竟有多大的宝藏,还不到要全部挖掘出来的时候,转而问道:“做得不错,对于彩绘上色,你有什么疑问吗?”
石玉衡点头,前世老陶完全放手让他自已摸索学习,这一世大概是觉得他还小,所以才有机会学得更深入。便将一些实践中|出现的疑惑提了出来,等师父解答。
听到他这些问题,老陶口|中解答着,手上也指点着,心里却觉得少年有些矛盾。因为这些问题,有部分是初学者会遇到的疑惑;但更多的,却是熟练工|人,甚至高级技师会遇到的疑难杂症。
答完之后,老陶不由得问道:“玉衡,你以前接|触过?”他们这些传统技艺,很多都是口口相传,用脑袋死记硬背,而且更是必须亲身接|触过,才知道难处所在。但少年怎么看都不像啊!
石玉衡惊觉自已不小心将前世成为省一级技师之后遇到的问题提了出来,支吾道:“看《瑰宝》里的采访时突然想到的。”
老陶将信将疑的看他一会儿,深知即使是面对《瑰宝》这样的行内资讯杂|志,受访者也极少会提自已在创作时遇到的困难或疑惑,少归少,或许就是那稀罕的一两个的访问,碰巧就被少年看到并记住了。
由于石家离老陶的作坊很远,这几年只要是到老陶这儿学习,石玉衡当晚就会住到比较近的徐舟家里。
对于这个小电灯泡,徐舟夫夫倒是很乐意接收。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石玉衡和梁安诺的感情特别好,好到徐舟都吃了好久的干醋;但对于注定没有孩子的夫夫俩来说,石玉衡的到来使整个家都热闹了好多,即使是附加了廖祺昀这个冷气制|造机,也是一样。
辞别了老陶,石玉衡在工场门口等徐舟的车。这两天天气变化很大,早上明明晴空万里,到了下午天就黑成锅底,雨云阴阴沉沉地在低空飘着,时不时刮起一阵狂风吹得路人站都站不稳。
尽管石玉衡很有先见之明地带了雨伞和外套,还是抵不住这阵大风,有些瑟缩的窝在屋檐下向外张望,心想今天怎么这么晚?
突然天空一阵轰鸣,银龙狂舞于空,带着大雨倾覆而下!
这么大的雨,石玉衡反而希望徐舟或梁安诺不要那么快到,雨中开车还是要小心谨慎些。
正忧心不已,一个高大的身影穿过重重雨幕跑着步踏水而至。
雨太大,石玉衡一开始只觉得那身影很熟悉,心中升起一阵期待与紧张,待到影子终于来到近前,他猛地站起冲了过去,“昀哥!”
满身是水的人制止将要冲过来的少年,“回家。”
石玉衡拿起外套掂脚,“擦一擦,身|体再好都要小心感冒。”
“不忙。”抬手随意抹了把脸,打量他一阵,“穿着。”等少年听话穿上外套后,打起一直拿在手中的大伞拉着他离去。
老陶现在的工场门外有一个涵洞,去水措施不太好,不说这么大的雨,一场半小时左右的中雨也能灌满半个涵洞的水,幸好左右两边都有较高的只能通|过一个成|人的通道,不然一旦灌水,老陶这就真的不能进出了。
徐舟今天开的车是底盘算高的路虎,但对于这种路况也是无可奈何,所以只好派侄|子去接人了。现在看到两人回来,连忙打开车门,“快上来!”
等人上来了,又扔过去准备好的毛巾。
两人擦干自已之后,石玉衡问:“昀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年|前,廖祺昀对他说要进封闭培训一年。石玉衡从徐舟口里知道,廖祺昀选择加入峻臻还有附加条件,而这条件,就是这一年的封闭。即使再不舍,石玉衡也没有阻止。
廖祺昀看着眼前这少年,突然将他整个人揽进怀里,良久才放开对上那双微微发红的眼睛,“你懂我意思?”
石玉衡耳尖也红了,轻轻点头。
“回来说说想法?”廖祺昀的手还在人家肩膀上,此时捏了捏道。
石玉衡再次点了点头。
现在一年时间过去,石玉衡想得很清楚。本来他就喜欢“廖祺昀”这个人,无论前世今生,无论这边这个还是那边那个,他都有喜欢的感觉。只是每当面对这边这个廖祺昀之时,他似乎更容易放松,能更任性一些。
或许这个还年轻,少了分那个的冷硬;或许两人认识的时间比以前久;总之,石玉衡冷静分析过后,肯定自已并非将这个他当成是那个他来喜欢。妹妹感应到他感情上出现变化,与他谈了几次,鼓励他告诉父母。
一开始石玉衡有点怕。前世他听了友人的话,以为父母想他早些成家立室,所以看到他每周都孤身一人回家时,冷嘲热讽不要钱的往外蹦,如果不想听这些话而不回去,就会被说:“不过是说你几句,端这么早做什么?我们养你这么大,不知道回报?”
于是他在堂|妹的介绍下,与她的一位同事交往了段时间,并且带了回家。
结果……
每当想起那次的经历,他都觉得很无力。
尽管华夏人的好客本质令石父维持着假面具,客气招待儿子的“女友”。然而,说起儿子时那话里话外的刺,令那女子都觉得极为不妥,又看石玉衡一味只是隐忍,心里就瞧不起他。——即使是“孝”字所碍,也不必像包子那样啊!两人的恋情就此不了了之。
失恋的石玉衡并不伤心,他对这女子并不太喜欢,分手也不意外。倒是因此知道,父母根本不关心儿子的终生大事,只关心儿子是否有对他们的生养之恩有回报;儿子永远都是他们的提线木偶,任他们想怎样就怎样。
……还是妹妹看他纠结来纠结去没个实际行动,向父母暗示一番,让他们知道哥|哥有喜欢的人了。石蕴寒初听时心里一顿,大概猜到儿子可能会喜欢上的人,微叹一声,找了个时间跟儿子谈。
对上这对愿意给予他尊重、真正关心关怀他的父母,再怎么害怕,石玉衡的心防也早已撤得七七八八,忐忑地道出自已喜欢上廖祺昀。
石蕴寒听了之后,心道果然如此,叹息一下,拍拍儿子的肩膀,“我和廖兴承早看出你们之间的感情了,……只要你们幸福,做父母的就安慰了。”
少年自上车之后便一直在出神,廖祺昀皱皱眉,并没有打扰,只静静|坐在他身边。直至回到徐舟家,少年才回过神来抱歉的朝廖祺昀一笑,正待说什么,就被徐舟一个爆栗打断:“快给我去洗澡,出来后喝姜汤,感冒了我可不会让安安治的!”
战斗澡不需要很久,廖祺昀出来时,石玉衡还在洗。
廖祺昀拿出挂在脖子上那小巧的陶笛——或者叫埙,轻轻摩挲,眼神柔和。这是石玉衡那次用软陶捏成的,本来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捏,没想到烧出来之后还真的能吹奏。
“昀哥。”喊声令廖祺昀回神,朝正在擦头发的少年点点头,道:“刚回。”
“……”石玉衡意识到这是在回答他刚上车时的问题。
两人一时无话,久到石玉衡觉得两人就这么面对面下去很傻时,骤然落入一个怀抱。
石玉衡觉得一阵酸意涌了上来,吸了吸鼻子,双手抓着青年手臂,头抵住他肩膀,“昀哥。”
“嗯。”廖祺昀紧了紧手臂又松开,拿来姜汤递过去:“喝了。”
石玉衡想接,某人却不肯松手,只得就着那只手将姜汤喝完,然后坐下来自觉翻开书本认真学习。
廖祺昀还有事情要处理,坐到他身边看笔记本电脑。不知过了多久,事情终于处理完的他转头一看,就见到少年认真的在记录着什么。抬手在少年脑袋上按了按,“还没好?”
少年没有回话,只捉住脑袋上那只手,眯着眼蹭了蹭,享受着那只略微粗糙的手带来的感觉。
此时的石玉衡在青年眼中像只小猫,可爱又迷糊,嘴角微弯一瞬,“别太累。”顺手向少年脸颊滑|下去,只是,当手滑|到少年双眼时,突然一颤,匆忙收回,“睡觉!”语气带上了命令。
一听这语气,少年有些委屈的瘪瘪嘴,乖乖躺下闭上眼睛。
青年坐在他身边,看着自已的手。不明白为什么刚才做出那个动作时,心里倏然而起的恐惧从何而来。就像是在害怕少年会随着这个动作,从此远离自已一样。——不!这是不可能的,也绝对不会发生的!
少年翻了个身,习惯性地蜷起自已。
廖祺昀无奈,这个习惯无论怎样都调整不过来,关了笔记本电脑和灯,躺过去将人揽住,双|腿夹|住曲起的脚,强|制性的将少年的姿|势纠正过来。
少年也不睁眼,只嘟囔一下,脑袋蹭了蹭,继续安睡。
看着少年的睡颜,廖祺昀再次伸手贴向那俊秀的脸庞,这次他不敢再用手覆盖上那双眼了,只就这么贴着。
……什么时候动心的?廖祺昀也不知道,发觉之时,怀里的少年已经成了随时可牵动他心神的存在。经过初期短暂的吃惊之后,他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并向父亲祖父说明了。
廖老将军也见过少年几次,以他的眼光,一下就看出少年是个什么样的人,估量过后,并没说什么,默认了这件事。
相比起父亲,廖大奸商有更多时间与少年接|触,将儿子与少年间的互动看得清楚,深知儿子那认定了就不改变的性子,更是不会说什么,只提出了一个交换条件。——这就是这一年封闭的真|相!
第二天石玉衡醒来时发现自已整个人在廖祺昀怀里,脸刹时通红,看青年还没醒,小心翼翼地想退出,刚撑起一点,立马又被拉下去,扑到那胸膛上,再想撑起,却被紧紧搂住,不由羞恼道:“放开我!”
“噗!”轻轻的,一小股气流拂过耳边,幻听般的轻笑,额头被温热轻|触一下,人才被放开。
石玉衡呆呆的摸了摸额头,看着面瘫的青年翻身而起,洗漱完看向他,“不起?”
“昀哥,你刚刚……笑了?”
此次勾起的弧度明显了点,廖祺昀又亲了下少年额头,“快起来。”
这罕见的笑容,令石玉衡更呆了,他从没想过这人笑起来,原来是如此好看,喃喃道:“多笑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