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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梅林幽香闻暗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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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至宫门,我与齐玉只能下车步行,齐玉难得的离了紫衣,穿了芙蓉绣纹绿罗衣袍,墨玉镶金为带,披一件翠纹羽缎雪貂毛斗篷翩翩而来,风流自在,优雅贵气,而我则穿了上次齐谣的红衣,外面是齐玉那件雪貂裘,脸上覆了红巾,两人一红一绿,衬着绿瓦红墙,走在宫道上分外打眼。
相比于翌园的精致华美,这王宫显得肃穆而沉重,高大的宫墙遮天蔽日,突起的檐角上雕刻的鸱吻尊贵神秘,四四方方的天空如同一座确实存在的牢笼,网住世脉人心,尘世浮华。
内侍尖细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我淡然转身,华丽的马车缓缓停落,车上年轻的女孩子掀帘而出,纤纤素手光洁如玉,一袭鹅黄色暗花云锦长裙,外罩浅灰色狐皮大氅,细致的妆颜,眉眼盈盈似水藏柔,唇色如桃花般浅淡柔美。
齐玉附在我耳边低笑:“明成广琴公主,倒也算得上是个美人,不过——她没你勾人。”
“既是美人,不如由你将她娶回南泽,自此两国结为姻亲,再不起战火,不是甚好。”我笑道。
齐玉冷哼了一声转身走了:“你这个白眼狼!”走了几步又忽然停下来,眼角微微一瞥,眸子里似含千种风情,叫人心曳魂摇。
“你怎么不走了?”
“你想见的人到了。”
我却也想不到西宁容王会派容月染来接待我们,他缓缓走近,海棠花隐在月牙白的衣摆间,明明无暇却又流光溢彩,恍如九阙谪仙,却又带了几分说不出的媚色,艳色勾魂摄魄,我只觉他每走进一步,我心中就多一分疑问,多一丝不安。
他的身边,站着一位女子,正是我几日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温玉珈。
容月染眼帘微抬,我看到他淡若烟雨的眼眸,如同蒙了一层湖面上的清雾,开口时的音色仍清冷得不染半分尘俗:“玉太子,广琴公主,各位来到西宁一路劳顿,请先随昀入宫休息片刻。”
明穆吟上前,原本她是明成有封号的公主,地位比起齐玉来也是不差的,但她仍是向几人行了见礼,举止得体,仪态大方,如名花高贵,柔美却不娇艳,她的五官并不如何出色,但胜在气质姿态,让我想起了面前这位同样出于名门的温小姐,两人可谓有众多相似,却又各有千秋。
明穆吟浅笑,看向我时,神情微顿,眸底一暗,一瞬间,那柔是假,那弱不真:“这位是?”。
不待我回答,容月染轻飘飘的声音传来:“这位小姐不知昀是否在哪里见过”
齐玉稍稍挡住了我,“昀世子久居深宫,如何见了我这顽劣的妹妹去?”
我笑着,眉眼弯起,绝艳风华,软声说:“哥哥说的是,想是世子记错了。”
明穆吟脸色微变,眸色一冷。
容月染不说话,倾身向我靠近,突然抬手,玉手停在半空,快要触到我的脸,他的手离我的脸剩下不到一寸的距离,齐玉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要打人了,温玉珈美眸流转,适时地出言阻止:“世子,王上在等我们了。”
我拽了拽齐玉的手,眉头皱起,苦了脸捂着肚子,变了声音道:“哥哥,我肚子疼。”
容月染停在半空的手无声地放了下来,齐玉担忧地拉过我:“怎么回事,刚才不还好好的?”
温玉珈走过来,温雅地道:“世子,你先带玉太子和广琴公主过去,我陪谣公主随后过来。”
齐玉仍不放心,温玉珈接言劝:“谣公主怕是吃坏了东西,我们都在这儿也没什么用,玉太子且放心,相信公主没什么大碍的。”
温玉珈不紧不慢地陪我走了好一段路,行至一片梅林深处,我索性也就不再装了,“温三小姐,我们什么时候过去?”
“公主天人之颜,何不愿以真容示人呢?”温玉珈停步问。
我攀了枝腊梅放在手心轻嗅,那香味太过浓烈,闻久了反叫人生厌,“温三小姐何出此言?”
温玉珈凝笑:“之前玉珈与公主有过一面之缘,公主之容,美极艳极,只一眼便记在心里,即使遮了面纱,眉眼间的光华气度未改,何况今日认出公主的又岂止玉珈一人?”
我弃了梅枝,抚上艳红面巾,垂眸:“你带我过来不会只为说这些?”
温玉珈突然对着我福了一福:“公主,自之前灵空寺一别,听闻世子于渡月崖遇险,玉珈日夜担忧,诚心祈愿世子安好无忧,下山之日便求了太后娘娘准许玉珈进宫陪驾,玉珈之心系于世子,当日不知公主身份,若公主真对世子有心,玉珈自然不敢与公主争抢,但若无心,还请公主体谅,不要让玉珈误会,更不要让世子误会。”
当日见到温玉珈与容漓一起到灵空寺,我原以为她是容漓的人,可现在却眼巴巴地跑来与我说她喜欢容月染,明摆着让我不要与她争,此番话又说得诚恳至极,作为齐谣我自然不会推辞的:“齐谣是南泽的公主,此次寿宴过后,不会在西宁久留的。”
温玉珈水眸盈了笑:“玉珈多谢公主谅解。”
梅林里突然传出异响,鞋底碾碎干枝,紧接着一阵急促而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响起。
“宫宴之时,你就将它涂抹于四皇子的酒杯上,你放心,这东西无毒,很难察觉,查不到你身上,至于你的家人,事情办成之后,肖妃娘娘自会照拂好他们。”
“多谢姑姑,还请姑姑带话给娘娘,奴婢感念着娘娘的恩情,定当为娘娘鞠躬尽瘁。”
风送幽香,梅花为掩,两人的话一字不差的落入耳中,再去看温玉珈时,她却好似什么也没听见:“公主,恕玉珈今日冒昧了,时辰不早了,王上应当已在辰殿接受祝贺,我们过去吧。”
我微点头,应了声“好”,此事既然是西宁的家务事,便也不用我去理会,只是今晚不免又生出些风波来,我只管冷眼看着。
步入辰殿,左右各迎上来一名宫女接过裘衣,许是我全身艳红又覆面巾的打扮确实太惹眼,殿内许多人的神情一滞,直直地看向我,我低头,齐玉向我使了个眼色,我便与他一起上前敬贺。
“南泽齐玉,齐谣祝西宁王上福寿安康,国运恒昌。”贺礼早已献上,是一块青石,表面平整,色泽均匀,本没什么引人之处,只是那上面突兀地长出了一株花,花瓣五色,可见荧光,茎杆细嫩笔直,无叶无泥而活,令众人颇叹奇。
西宁王容蒙端坐于上首,身材偏瘦,明黄色的锦袍搭在身上略显宽松,样貌较一般人不差,只是那双清癯的眼中仿佛闪动着一点精光,偶尔扫过我时显得严肃而深沉,“谣公主这是?”
“王上见谅,齐谣前几日不小心花枝划伤了脸,至今仍未好全,不得已才用红巾掩面。”我从容回道。
毓太后在西宁王身旁,慈眉善目,笑说:“王上啊,这孩子有心了,哀家瞧她一双眼睛啊像在哪里见过,倒面善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