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片》轩辕轱辘

2、2

　　一连看了他十来场，终于学校放假了，我天天在家闲的百无聊赖的。天热，演员也不大爱出来演戏了，偶尔有一出两出的好戏，看完了又接着无聊。我就到天井里躺在爷爷的躺椅上，泡一大壶高沫，眯着眼睛听一下午蝉鸣，坐起来喝口水，装模作样的打个引子，“金井锁梧桐，长叹空随一阵风～～”墙外边有个人起哄似的猛然一声，“好哦！”门没关，一个大汗提溜着个西瓜进来了，一看，是老马。“呦，你怎么来了？”“听你这都打引子了，这不马上要开戏了么，我就听着声赶过来了”“呸，你长兔子耳朵了，听这么远，来喝茶”“恩，行啊小师叔，这茶不错啊”“嘿嘿，高碎”“你家刀在哪，瞧我这西瓜，准保脆沙瓤”“脆沙瓤你还要刀干吗啊，拿手不就劈开了么”“你就说吃不吃吧”“吃”“拿刀去”“得令啊！”
　　刚一下刀咔嚓一声，通红的瓤迫不及待的自己打开了，汁水流的小桌子上到处都是。他坐马扎上，我坐的高高的，这会终于能平视了。“说吧，来这什么事”“没事”“没事你怎么不天天来呢”“正赶上今天没事”“真没事我可真不问了”“要说没事吧…………还有那么点事”“有屁快放”“是这么着，上海逸夫舞台约我去唱三天”“呦，小子行啊，逸夫约的角儿，这是要红了啊”“我有点犹豫，怕玩艺不灵啊。”“逸夫的老板都不怕你不灵，你有什么怕的？”“要不……你跟我去给我把场？”我差点一口西瓜噎死，他赶紧给我倒水，好半天才顺过来。一般年轻演员唱戏，爱请师父过来在后台看着，一个心里有底，一个观众看着师父的面子，能多捧捧，把场的都是角儿，他居然请我一个大二的不着调学生把场。“你靠点谱行不行啊，怎么能让我给你把场啊，你疯了也说不出这话来啊，我一个血棒槌，你也真张的开嘴”“您别急啊，你不是最捧我么，你不在后台看，坐前台看也行啊，你在下面一坐，我就知道下面有人捧我，我心里就踏实了”“你怎么不去问郑先生？”“郑先生这几天病着，不好走动”“要不我再给你问个别人？”“问谁啊，我找别人不是等着我师父拿我背叛师门么？”“那我呢？”“你又不是干这个的”“这么说，没别的办法了？”“没了！”“得，师叔我就疼疼你，准了”“多谢小师叔！”“就这么谢啊”“恕末将甲胄在身不能施以全礼”就这会，我们家家长下班回来了，“这位是”“这是马温儒，一个未来的角儿，老马，这是我爸妈”“额……爷爷奶奶”叫的两位一愣，回过神就冲我来了，“臭小子，你又占人便宜了吧！”“本来的我就是他师叔啊”“不干这行别和人家胡论，小马，叫我俩叔叔阿姨就行，他要是敢拿辈分的事找哏儿，你就替我们收拾他”“爸，我是你亲儿子不是啊！”“小马，留下吃饭？晚上包饺子”“不了，叔叔阿姨，我还得排练，走了”说着朝我一挤眼睛，“走了，老弟”

　　胡萝卜羊肉馅。吃饺子一人一个路数，我爸爸蘸醋一个个吃，我妈醋辣椒拌到饺子里扒了着吃，我吃饺子，空嘴，什么都不蘸，就这羊肉胡萝卜的，能吃二三十个。嘴里这个刚咽下一个就紧接上了，就在俩饺子要碰见的这个空档，我想起上海把场的事了。“爸，刚才那个老马要去上海唱戏，说让我陪他一块看看，人家那边管吃管住，我想跟着去玩玩”本来以为作为他唯一官方认定加v的亲儿子，他怎么也得客气客气拦我几句，什么注意安全啊，我和你妈担心啊，要不别去了啊，没想到他头都没抬，“明儿走吗？”“后天”“哦成，去吧，说实在的，你天天在家这个不着调的样，我和你妈看着上火还不忍心说你，你走了我们消停几天”“妈，您瞧我爸”“老何，你怎么这么实在啊，这话咱俩说说就算了，你告诉孩子干吗？”“你们俩，我走了就不回来了，我到上海京剧院投奔我师哥去，住到那，我唱戏去”我爸一乐，“去吧，记着给家里来信～～”说着还放下筷子朝我挥挥手。这家真没法待了……

　　两天之后，他到家里接我，我带了点衣裳，临走，拿了一个小茶叶罐子装上了满满一罐茉莉花茶。“你拿这个干吗？”“不喝这个，我怕我夜里睡不着觉”一路无书，到了上海。除了他和他的琴师，剩下的人都是剧场和当地京剧院借的。两边排练，互相熟悉磨合，我都一路跟着。到晚上一个标间，我俩在屋里吹牛喝酒，帮他对戏，给他白天排练挑刺，不在话下。

　　两边磨合了一个礼拜，互相都有了一点点默契，也该上台演出了，第一天晚上打头炮，他安排演定军山，很吃功夫的一出戏。到了晚上，我看他扮完就从后台溜出来，坐到第一排正对着九龙口的位置上。当晚上座不多，坐了有六七成，前面的铺垫完了，终于，到他出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