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惑：不如不遇倾城色》汜弋

42、第四十二章 六合本源 【芙蕖山-

　　【芙蕖山-无梦城】

　　青偃顺着街道，来到无梦城最繁华的所在。右手轻轻一指，一旁的三层小酒楼已经燃烧起来。

　　楼内的人尖叫着跑出来，会法术的妖、魔、神族则冲天而起。为了不让火这么快被扑灭，青偃特意用的三昧真火，是以虽则数道水流从天而降，但那火却烧得更旺了。

　　他无心关心火势，隐到一个僻静之处，放出神识四下查探。无梦城中之人有着自己原有的生活，然而一旦有外人进入，便会带来“意外”，这些人对于这些“意外”做出的反映皆是带着六合本源之人操纵的结果，顺着灵力的波动定然可以找到那人！

　　无梦城说来也不大，青偃的神识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便将整个城搜寻了一遍。但结果却令他有些意外，这些灵力竟来自两个的方向！

　　这是为什么？难道六合本源被封印在不同的魂魄内？他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猜测，若是封印在不同的魂魄内，六合岂不是破裂了？

　　青偃收回神识，顾不得远处的缕缕黑烟，身化长虹，飞向其中一道灵力的来源。

　　很快，他发现那个想要掩藏六合踪影的人比他想象得，要聪明许多，那些灵气如同引线牵制着城中之人，他大约已发现了他在追踪这些灵气的源头，果决地将这些“引线”剪断了。好在，他已经找到了大概的位置，循着那方向而去。

　　无梦城的东南方，有一座小庄园，亭台楼阁，高低错落，别有一番韵致，颇有些人界南方水乡的灵动与精致。最重要的是，青偃在这里感受到一丝与无梦城中别的地方不一样的气息。

　　他心下暗叹，无梦城的确很完美，像一场傀儡戏，这些人五感被封，却在他人操控下俨然如正常人一般生活着，那一模一样的漠然神色确实令人难以判断六合本源所在，然而，布下阵法的人却忘记了，六合主生，无梦城主死，在这样一片死气沉沉的活人冢里，“生”的气息显得尤为突兀。对于九尾狐这样五感敏锐的妖族，这样的违和之感更是被无限放大。

　　青偃隐去身形，飞至凉亭旁细细观察着。

　　园林中，最高处乃是一座假山上的凉亭，四周有水晶帘子垂下，亭中依约有两个女人，年轻些的端坐雕花木椅上，年长些的侍立在一旁，想来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与侍婢吧。

　　他追踪的灵气到此处便断开了。青偃环顾园子，这园林中上上下下约有二十人，各司其职，倒也有条不紊，只是每个人面容上都露出无二的神情，令他有些无奈，他无论如何只有一次机会，决不能莽撞。况且他还没有弄清楚另一个方向的灵气来源是怎么一回事。

　　凉亭内的坐着的女子着一袭鹅黄衣衫，正在抚琴，清悦的琴音传来，虽然宫商角徵羽，一个调都没有弹错，却总令人觉得说不出的怪异。闻听琴音，青偃不免又有些烦躁，那样不带一丝感情的琴声令他不由地生出厌恶，不由地，想毁掉这个园林。

　　这是怎么了？

　　他念了几遍清心咒，努力压制下心中的烦躁，心下猜测这封印中怕是还有惑神阵之类的小法术，令人迷失心智，他需得赶快找到六合本源离开这里才行。

　　这样想着，青偃故技重施，在下方花园中燃起一团火焰，果见下人匆忙端水来扑救。青偃也终是确定了灵气的来源。

　　他望向凉亭内的两人，似乎都对下方的小慌乱无动于衷，黄衣小姐仍在抚琴，她身旁的妇人端了一杯茶水来，道了声：“小姐，请用茶。”

　　“放着吧。”

　　“是。”

　　再没有了声音。妇人恭敬地垂首侍立，小姐素手轻抚瑶琴。他略一思索，挥手带起一阵狂风，吹翻了茶盏。

　　黄衣女子微微蹙眉，冷冷地道：“快收拾了。”

　　“是。”妇人很快整理干净，重新斟了一杯茶放在一旁。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青偃叹了口气，对方已经发觉自己，每次施法都立刻断开自身和外溢的灵气之间的联系，加之那妇人和那小姐站在一起，他实在难以判断，灵气到底是从何人身上传出的。

　　忽然，有一紫衣女子从小径上蹦蹦跳跳地上到凉亭，“姐姐，你怎么还在抚琴啊？”

　　紫衣女子和黄衣女子几乎长得一模一样，若非两人穿着不同颜色的衣服，他怕是很难辨出两人。

　　“子玉，你又去哪里了？”

　　黄衣女子声音依旧清冷，却略柔和了些，名唤“子玉”的紫衣女子语气倒是欢快，道：“城南啊，那里有好多好玩的，子珩姐姐，下次我们一起去玩吧。”

　　青偃看着这两姐妹，心下忽然有了一丝猜测。他曾听闻，在人界，有一种叫“鬼胎”的术法，传闻若是有女子不能生养孩子，便会去寻一个坟地，烧些纸钱给地府阴差，第二日那妇人便可怀上“鬼胎”。鬼胎阴气极重，那妇人从怀孕伊始便会逐渐消瘦，十月怀胎必定难产而死，而生下的孩子亦会从出生便带着极重的阴气，一代一代传下去。若是六合本源亦如这“鬼胎”一般，先种入孕妇体内，那么会不会被传给孩子呢？

　　他看着这两姐妹，手中掐诀，再次施法。这一次不再是打翻茶盏这么简单了，他点起真火，将整座园林围在了炽热的火舌中。突如其来的火焰令原本安稳的小园一片混乱，青偃死死盯着凉亭内的三人。

　　服侍在一旁的妇人见到火起，立即拉起两位小姐向凉亭下走，口中不停地道：“两位小姐快从门口出去！”

　　子玉提着裙摆，慌慌张张向下走，“怎么会着火呢？”

　　“奴婢不知，两位小姐快走，这里交给奴婢就是。”

　　子玉的姐姐子珩倒是没说什么，虽然显露出一丝惊慌，却仍是冷冰冰的样子。

　　青偃感受着三人之间游走的灵气，眉头紧皱，只有一股灵气。这是为什么？之前分明有两道来源。右手再次掐诀，熊熊大火燃烧成一道火墙，将园林内所有人都困住。园林内的其他下人都在忙着取水救火，奈何火势根本不受控制，下人的惊叫声不绝于耳。一道狂风吹过，些微的火星擦着了子玉的裙摆，火舌“兹兹”地向上蹿。

　　子玉高声惊叫，吓得魂不附体。

　　恰在这时，青偃看到子珩右手微动。凭他的目力，自然看出那是诀印。子玉身上的三昧真火很快熄灭了，连带着园林外围燃烧的大火都渐渐熄灭，渐渐只剩下黑色烟雾张牙舞爪地扑向天空。

　　找到了第一道来源，青偃稍稍松了一口气，但另外一个来源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再次掐诀。然而这次，那子珩却毫不掩饰地看向他的方向，他心下一惊，虽是隐去了身形，但那子珩必定是发现了自己！

　　青偃当下不再犹豫，立时用定身术定住所有人，在半空显露身形，飞身落在子珩面前。“六合本源在你身上？”

　　“无可奉告。”

　　下一刻，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已然架在子玉的脖子上。青偃想起祭坛外的六合化身所言，无梦城中都是闯入祭坛却未能破解封印的人，虽然三魂离体五感尽失，但想来，情感还是在的，青偃看得出，这个做姐姐的还是关心妹妹的。

　　“你想怎样？”

　　“取出六合本源。”

　　“你可知，祭坛下封印的是上古大巫句芒，若是六合本源不在，句芒很可能再次出世，你想看人界生灵涂炭？”

　　青偃闻言，皱眉道：“我只要一颗莲子，不会将六合本源带走。”

　　“六合本源就在我魂魄中，你尽管来取好了。”

　　青偃抓住她右腕，封住她百会穴，嘴唇张阖，开始默诵咒诀。子珩面露痛苦之色，豆大的汗珠从她额上滚落。青偃眼角余光瞥见了那妇人脸上的不忍和担忧，嘴角轻扬，左手匕首已然收起，面向那妇人道：“原来另一半在你这里。”

　　那妇人眸光一颤，却什么都没说。

　　“不必再装，魂魄中封印着六合本源，我的定身术根本奈何不了你。”

　　那妇人觑了他一眼，道：“你是如何发现的。”

　　“你看看她。”青偃指向子玉，“方才我封住子珩的灵力，这里没有灵力的操控，所以子玉一点反应都没有，而你却露出惊慌的神色。”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在这里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看破我的人。”

　　“晚辈侥幸罢了。您是子珩和子玉的母亲吧。”

　　妇人微微一笑，赞许似的点了点头，“不错，六合本源原本是封印在我的魂魄中，不过我那时怀着身孕，没想到只有子珩得到了那一半的六合本源。你看这城中这么多人，三界六道神妖魔人都有，你确实第一个找出六合本源的人，想必将来定会有一番造化，但你且记住，六合本源是由你取出，这之后的因果循环之力，也将由你承担。”

　　她说罢，竟自己封住了百会，形如木偶。青偃现在无心思考她的话，对着二人吟唱出咒诀，子珩和她母亲的身体渐渐泛出乳白色的光华，一时间，原本园中被他三味真火烧毁的枯枝败叶竟又恢复了生机。从两人体内缓缓飘出两个透明的六合影子，重合到一起的一刹，迸发出夺目的光，青偃不得不闭上眼。

　　待他睁开双眼时，眼前竟然是祭坛外的那个六合化身。不，此刻她已然不是化身，而是真正的六合了，青偃诧异地看着六合，她的身体正不断地生长着，三息之后，六合以少女的形态展现在他眼前。

　　“谢谢你。”

　　六合莞尔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