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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闽川奇遇 【人界闽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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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界闽川】
青偃跌入滚滚川流之时,人已不大清醒。只觉全身时冷时热,内里仿佛还置身于千魔结界之中,热浪在四肢百骸翻涌,炙烤着他的经脉,然而身外却冰冷地很,如同冬至时节的青丘山,寒意顺着他的筋骨游走。
他大约知道是自己体内残留的魔气在作祟,可他已然没有多余的力气将魔气导出体内。但若这般耽搁下去,他说不定会走火入魔的。他只能提着一口气不让自己昏迷过去,尽力去催动内丹,引导体内几乎枯竭的灵气回转,却分明已是力不从心。
隐约间,他觉得有一股冰凉的液体顺着他的喉咙淌进身体中,有那么一瞬,身体内的火焰似乎被压下去些,然而随之一股蚀骨的寒凉灌入,摧古拉朽般浸透全身。他脑海中一阵眩晕,人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尔浔看见青偃昏迷过去,更加焦急,也顾不得自己能否承受住,只将自己的血度进他口中——鲛人之血有疗伤的奇效,是三界皆知的事。青偃伤重,尔浔只能将他带到岸边,眼下若是魔君追来,他们再遁入水中,不知还能否逃离。
正思忖间,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你再度他血,他可就死了。”
闻言,尔浔吓得立刻把手收回来,想要回头,却只觉眼前一黑,就要昏厥过去,却被人扶住,紧接着便有充沛的灵力传入她体内,仿佛干涸的草籽遇到泉水一般,她迅速汲取灵力,眼下又是在江畔,她受损的灵体恢复得很快。
尔浔感激地转过身,想要道谢,却一刹间愣在了那里。
她原本以为,鲛王和晋泱都已是绝美的男子了,便是青偃,亦是不输的,却不想,还有这样绝色的人,若不是他身着黑衣,音色清冷,她几乎以为那是个女子了。
她无法描述那人的容貌,只觉得整个天地都黯淡下来,唯剩面前之人,如月光一般永恒静谧的容颜,宛转于匆匆流逝的岁月之中。
然而,她很快镇定下来,因为,这人有着和青偃一样的银发苍眸,也是九尾狐族么?
就在她愣神的片刻,玄衣男子已然半蹲下来,葱白的指尖搭在青偃脉上,两股极细却极纯的青色灵气顺着手腕灵蛇般窜入他体内。
“怎么伤成这样?你们到底遇见了谁?”玄衣男子面色不善,瞥见一旁的分云剑剑鞘,面色更沉了,“胡闹!”
尔浔被他的突然凶狠起来的语气吓了一跳,道:“我们刚才碰见了魔君肆枼,是拼尽全力才得以逃脱。不知道魔君会不会再追来。”
玄衣男子听到魔君肆枼之名,似是了然地点了点头,“这方圆千里都没有魔君的气息,应该是回魔界了,听说那里出了点儿事,你们暂且可以放心。魔君嗜剑如命,最爱收集三界内的绝世名剑,你们两人带着分云剑这等重宝,应当小心些。”
“是,多谢恩人提点,我们自当注意,还未请教恩人高姓大名?”
“我不过是一只普通的九尾狐罢了,适才察觉到同族的气息便过来看看。你的伤不重,稍加调息就好,我帮他救治,你且帮我护法。”
“是。”尔浔口中应下,却对他的话半信半疑。她便是水中妖族,也知道九尾狐族数千万年避世不出,怎会有族人游离在外?从刚才这人传给他的灵力来看,至纯至凝,较之青偃,修为不知高出多少,不似他说的“普通族人”。何况,他分明认识分云剑!她曾听青偃谈及,分云剑是九尾狐族至宝,普通族人根本难以见到。
只是眼下,她除了信赖眼前之人,已然别无他法。
男子交代完之后,便将青偃扶起,先是取了一颗丹药喂他服下,又仔细检查了他后背的伤口。骨刀刺入左肩大约两寸深,伤口约半寸长,此刻伤口周围一掌之处,都泛起黑红色,甚是骇人。
“你们鲛人的血虽有疗伤之效,却属水性,与我们修习的法术属性相悖,以后不要度你的血给他,若无人引导,易引起反噬。”男子平淡地扔下这句话,便不再理会一旁的尔浔,专心替青偃疗伤。这伤口虽看着厉害,却未伤及要害,青偃的昏迷乃是因灵力消耗过大。男子从容地替他将体内魔气从伤口逼出,又度了他一些灵力为他疏导自身的灵气。这样大约半刻钟之后,青偃面上终于显出一丝血色来。
玄衣男子消耗了这么多法力,却一丝疲累都未现,将青偃扶下躺着,拿过一旁的剑鞘仔细端详起来。
尔浔因着不知这男子的身份,一直存着戒心,只盼着青偃能早些醒来,若是男子也想抢夺剑鞘可如何是好?她一面焦急地看着青偃,一面留意着男子的动作。
可他却仿佛只是好奇一般,拿着剑鞘上下打量了许久,才轻声道:“这剑鞘是如何变成这副样子的?”他说话时仍然看着剑鞘,面露疑惑之色。
尔浔斟酌了一番,不知这人会不会对青铜罗盘起贪念,转念思及罗盘藏在黑曜石之内,当时无虞,便将事情经过简单叙述于他听。
男子听后,啧啧称奇,“这剑鞘放在望天涯石洞内这么久都未出现这等异象,我还当它原本是那副样子呢。”他说着,将剑鞘对着阳光又端详了一番,尔浔只觉得他像是在打量什么玉石玩物一般,“果然这样好看些。”
他瞥见青偃颈中的黑曜石,“原来连黑曜石也带出来了,正好。”说着,便将剑鞘放入结界中。“他快醒了,我不便久留,你照顾他吧。”
“可是……”尔浔话未说完,黑衣男子已然消失不见,连一丝气息都察觉不到,她只得感叹自己遇上了贵人,又听见一阵轻微的咳嗽声,回眸一看,果见青偃已然睁开眼。
“你可算醒了!”
青偃支着地坐起身子,见他们是在一片苇丛中,便明白已然脱险,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之后的事,以为是尔浔救了他,连忙道谢。
“我可没有本事救你,是个黑衣男子,和你一样是九尾狐族,他在你醒来之前就走了。”
“九尾狐?”青偃脑海中猛然闪现出一个身影,急急追问:“他可是与我差不多高,但容色倾城?”
尔浔讶然,“你认识他?”
青偃略有些无奈地点点头,在这般偏僻的地方遇见同族,他便大约知道是谁了。“那位也是我兄长,名字倒是和我差不多,叫涂山青彦,已然度过四重天劫了。”他临行前,青弋再三交代,若是见着青彦,一定让他回青丘一次,不曾想好不容易遇见,却还是错过了。“算了,以我们现在的情况也追不上他了,魔君未曾追上么?”
“不清楚,你那个哥哥说方圆千里都没有魔君的气息,听说是回魔界了。”
“嗯,以魔君的性子,既然知道分云剑在我手中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还是快走吧。”
“可是你的伤……”
“不碍事,青彦哥已经帮我调理好了。”他说着,略略舒展了下筋骨,身上的伤早已愈合,伤痕都未留下,他只能庆幸此次魔君低估了他们,未亲自守阵,否则,他们早已成为那众多白骨中的一具了。
尔浔不放心似的又看了看他,拿出一颗避水珠,“这珠子放在身上就可以避水,我们只需顺着川流一路而下,魔君就难以追踪我们的气息了。”
“好。”
【东海龙宫】
东菱看着敖卓坐在窗前,已是不知叹了多少次气了。
“殿下,鲮君已然回了秋瑢泽,和此地想去甚远,奴婢就是有心帮殿下,也没有办法呀。”
敖卓眉头皱得更深了,就如此刻他难以解开的心结一般,“唉,东菱,你说我去秋瑢泽找她,可好?”
“殿下,你疯了!”
“好啦好啦,东菱,我只是开个玩笑罢了,你不必如此紧张。”敖卓好心地安抚了下她,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不会去秋瑢泽之后,又恢复那个凭窗远眺的姿势。
阆苑里的紫樱花开得极好,那是数年前他亲手栽种的,不似牡丹芍药那般娇艳美丽,紫樱花花朵极小,丛丛簇簇开在一块儿,远看便是如同一团粉紫色的烟霞浮于枝头,风一吹,便簌簌落了一地,踩上去如同云朵一般柔软。
他想,若是宛汀看见,定然会欢喜的 。
一面回忆那蓝发蓝眸的楚楚容颜,一面铺开面前是宣纸。
东菱上前替他研磨。那墨里加了紫樱花的花瓣,一化开,便有极淡的香味逸散出,轻纱一般缭绕于殿中。
敖卓嘴角浮现些微笑意。
他在那画旁,题下七个小字:云想衣裳花想容。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生得如斯,复何憾哉?他想,幸好那一日东海之滨,遇见了你。
画卷上,那眉眼下有颗泪痣的女子,笑若紫樱花般,淡雅娴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