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最爱的你》霓是虹的影

2、第二章 你痛我痛，愿承其痛

　　葬礼持续了四天，除却一开始的伤感无措，后来的几天我和小爱就像两个只会动动眼珠的娃娃。小孩悲伤的情绪本就不易持续，更何况当时虽然知道，爸爸再也不会回来了，丧父之痛也还远远没有长大后感受得深刻。
　　与此相比，妈妈的一反常态反倒更让我们在意。那几天，小爱难得地和我保持默契，待在一旁默默的看着我们那个平时爽利的妈妈，哭得像整个世界都崩塌了似的。我们两个大气也不敢出，更不敢提起有关爸爸的只言片语。
　　妈妈更是视我们如无物，饶是平时惯会撒娇的小爱此时也不敢粘上去。更别提惯会看大人脸色的我了。就这样让她痛痛快快地哭了几日，直到爸爸棺材入土，妈妈才停止了哭泣。此时，她的眼神，已是一片绝望的死灰。
　　我想到几日前，我拿着作业本去问爸爸，“学习”的“学”字怎么写？冷不防被一旁的小爱听到，她小脸一扬，嘴角一撇，脑袋一歪，开始嘲讽道：“切，‘学习’的‘学’字都不会写啊？”
　　爸爸很是惊讶，“咦？小爱，莫非你知道‘学习’的‘学’字怎么写？”
　　小爱眼睛一斜，奶声奶气地答道：“这又什么难的？”
　　爸爸来了兴致，“那你来写，写给爸爸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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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一下，我去喝口水！”说完一溜烟地跑了。
　　等她喝完水，“喝完了吧？可以写了吗？”爸爸锲而不舍地问道。
　　“等一下，我先上个厕所！”又一溜烟地跑了。
　　等她回来时，爸爸又叫她写。这时奶奶来叫大家吃饭，小爱小手一指，十二分真诚地建议道：“爸爸，吃饭了！吃完饭再写好吗？”
　　李爸忍了又忍，终于退让，“好！先吃饭！”终于饭也吃完了。
　　李爸：“小爱啊，这下水也喝了，厕所也上了，饭也吃了，可以写‘学习’的‘学’了吧？你这次不管什么事情都给我先放下！写完这个词才准做其它事！”
　　小爱：“噢！！！”
　　胖乎乎的小手一拍脑袋，然后两手一摊，表情甚是无辜地说：“我忘了！”。
　　李爸：“。。。。。。”
　　正在一边整理家务的江妈听到这段对话，顿时笑得抱着肚子滚到了沙发上。我自不必说，乐得一身肥肉都在颤抖。李爸僵持了一会儿，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见我们三个笑成这样，小爱恼羞成怒地扑上来，撒娇道：“笑什么笑什么？！不许笑不许笑！哎呀，你们不许笑！！！都别笑了。。。。。。”
　　两室一厅的小房子，充斥着我们一家人的欢声笑语。如今少了个人，怎么会如此安静、如此沉默呢？

　　旋开的一瓶农药放在前面，妈妈把我们一边一个抱坐在腿上，无声地落着泪。当时的我们，看不出妈妈眼底的绝望，更不知道，面前的农药，能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当时的我们，单纯得像两张白纸，只知道看着妈妈难过，自己也觉得万分难过。
　　还记得每次或跌倒、或被爸爸教训、或被小爱欺负时，我总是喜欢躲在妈妈的怀里哭，这时妈妈就会轻声安慰着我，叫我别哭，温柔地给我抹去脸上的泪水。被妈妈这样哄一哄，我心里总能舒服很多，便觉神奇。
　　这时看到妈妈在哭，我自然也想像她一样，哄哄她，让她别哭了。于是我一边重复着“妈妈，别哭了！”一边抬手帮她擦眼泪。只要一有眼泪流出来，我就会马上手快地把它们通通擦掉。固执地相信只要让妈妈的脸上没有泪水，妈妈便不会伤心一般。
　　我当然不会去思考这个动作有无意义，只是一直一直机械地重复着！当时的小爱在做什么，我全然记不得了！
　　妈妈泪眼凝噎地看着我，原本一片死灰的眼眸又有了其它的情绪。感动、忧伤、痛苦、不舍，这些情绪像一张大网将我缠住，同时也将她的内心越收越紧。。。。。。
　　我当然不会知道，自己的无心之举，救了妈妈一命。
　　我也不会知道，在那之后不久，妈妈为何抛下小爱，独自一人带着我，远赴C城。
　　我只知道，我们是在小爱睡着后，偷偷离开的。很多年后，当我长大了，再回想此事，我仍然不敢想象，这对当时的小爱该有多么残酷？一觉醒来却发现最亲的人不见了该有多惶恐？被妈妈和姐姐抛弃的这一事实，又该对小爱造成多大的伤害？
　　很多年后，妈妈老了，心，再也不如年轻时候那般硬了，她终于每每想起这事，会悔恨得恨不能哭晕过去！只是伤害已经造成，我们的小爱，到底不是从前的小爱了。。。。。。
　　“这个世界上要是从来没有过你那该多好！”
　　后来的小爱，曾歇斯底里地这样朝我吼。当时的我，只是泪眼朦胧、不能置信地望着她。但等她走后，我竟也有了这样的想法。
　　如你所说，这个世界要是从来没有过我，那该多好？没有我这个多余的存在，你可以独自一人享受父母所有的宠爱；没有我，你不会被拿来攀比；没有我，妈妈舍不得抛弃你；你也不用老是替人挡在前面，你可以享受一个人的房间，一个人的床，和双倍的零花钱。更不用被我这个名义上的姐姐欺负和拖后腿。
　　如果我消失你会获得更多的幸福，如果我能选择，我真的希望我从来不曾出现过。。。。。。
　　你痛我痛，愿承其痛。
　　我爱你，爱到曾愿意为你，抹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