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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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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
林清浅的声线太低,叶知秋又沉浸在往事里,自然没听清。
林清浅从叶知秋的怀里出来,摇了摇头。这些埋在心里的恐慌和不安不知怎么就全部跑了出来。也许是天气太过伤感,又或者是叶知秋的怀里太暖。
叶知秋觉得有必要讲些美好的事情把这满车子的忧伤冲淡,她看着林清浅补妆,掩饰刚刚哭过了泪痕,心里微微犯疼。这样的一个天之骄女不应该躲在车里为一个男人哭泣。可是她却突然想问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这个问题困扰了她太久,她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答案。
“你是怎么爱上念昔的?”
这句话在她嘴里转了几转,她一直都好奇,林清浅算是性情中人,外冷内热,感情丰富多彩。莫念昔却是理性高于一切的人,他甚至将他的人生全部规划在剧本上,外冷内冷。他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如何相遇,怎会相爱。
林清浅显然没料到叶知秋会这么问,她把镜子捏在手中,神情就定了格,好像在努力的回想。
就在叶知秋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才开口。
“缘分这种东西谁说的准,也许是栀子开的太美,也可能是他笑得太过暖心。”
林清浅的笑意直达眼底,满脸幸福的模样,叶知秋甚至能想象那是一幅什么样的画面。在开满栀子花的山头,他们的邂逅必定是美好而清澈。以至于叶知秋开始相信,他们的爱情可以地老天荒。
林清浅与莫念昔的初遇虽不像叶知秋想的那么美,却也所差无几。直到多年以后,林清浅才清晰的认识到,她对莫念昔的的确确像程佳说的,一见钟情。
零五年八月,林清浅所在的剧组到清水县取景。
那时林清浅刚满十八岁,却也俨然是娱乐圈一颗璀璨的新星。
清水县地处山区,远离城市。这里环境清幽,乡民淳朴。林清浅总觉得她是误闯了桃源,才会在喧嚣的尘世偷得了一份宁静。
杀青的时候,导演指着对面的山头,不无遗憾的说:“那个栀子花开的地方才是我心里最想要的画面。”
林清浅看着导演指的地方,满是不解,问:“怎么不去那里取景?”
导演摇了摇头,说:“山里的人说什么也不同意取景,不过倒是答应我们可以去玩。”
“所以,明天您是要去爬山吗?”
其实林清浅不用听导演的回答也知道答案,她真的只是问问。
“是我们。”
第二天,整个摄制组声势浩大的向栀子山进发。林清浅走在队伍的最后头。
山里有明显人工雕琢的痕迹,一条蜿蜒的山路,边界清晰的花田,显然经过细心的修剪。虽然美丽,却少了一份古朴自然。多了份整齐自然就少了分野性。
摄制组闻风而来,却是失望而归,谁也没有注意到,队伍最后头的林清浅没有跟上来。
林清浅不断的调试镜头,这个单反相机是妈妈林云送给她十八岁的生日礼物,她用的还不顺手。
林清浅十八岁生日之后,片场已经很少见到林云的身影。因为林云觉得林清浅已经是大人,可以独立面对生活的各种挫折。在孩子成长的道路上,父母过多的保护与干涉反而对孩子不利,林云深知这个道理,所以即使有再多的不放心,她还是选择了放手。其实人生就是这样,没有人可以永远躲在避风港里,终有一天,你要面对来自这个社会最强劲的风暴。
林清浅仿佛是被释放的金丝雀,甚至连呼吸都能闻到自由的味道。她走走停停,不住的将眼前的美景收在相机里。相比规整的花田,她更喜欢路边盛开的野花,它们浑身散发的不羁,更是让向往自由的林清浅沉浸其中,连偏离大路都没有丝毫察觉。
她顺着小路向上走,这条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走过。她自由的像一只欢快的鸟儿,在山野间舞动。没有人要求她的坐姿,走路的姿势,言谈举止要得体。她哈哈大笑,像是要把心中的快乐洒满栀子山。
山里植被茂密,方向难辨。这位来自都市的女孩很快就发现自己在崎岖的小路了迷失了方向。她并不十分担心,中国有句古话,条条大路通罗马,虽然过程不同,但是终点是一样的。更何况中国还有句古话叫“殊途同归”。只要到达山顶,就能找到组织了。
林清浅在心里对自己打了个大大的对号,回国这么久了,中文的学习是立竿见影。
她稍作休息,就开始向山顶进军。十七八岁的孩子,总是满怀着对这个世界最美好的憧憬。以为现实永远和理想一样丰满,最美的风景总在前面。
可是理想的丰满总敌不过现实的骨感。林清浅看着眼前折回的小路,几近崩溃。她开始怀疑,这条小路压根不会通往山顶。紧接着就是后悔,她甚至开始觉得妈妈的贴身紧随并不见得都是坏事,至少她不会迷路。
她敲了一下脑袋,低声嘟囔:“林清浅,脑子空不要紧,可是千万不要进水。”
认命的继续向前走。
“中国又有句古话说:祸兮福之所倚。中国怎么这么多古话。”
林清浅站在一片栀子花前,感慨。她大概知道导演说的那个画面是什么样子了。眼前的山间空地上长满了栀子花,连绵在一起,就是一片栀子花海。阳光透过林间撒在栀子树上,圣洁而典雅。风一吹,就带来了栀子花的香醇。在葱葱郁郁的层层绿叶之中,点缀着许多开的洁白无瑕的栀子花,林清浅凑上前去,还能闻到淡淡的清香。
林清浅觉得要醉在这花海中了,她赶忙架好相机,好把这幅美景印在相册里。她忘情的在花海穿梭,嘴里还哼起了那首《栀子花开》。她的思绪被栀子花塞得满满的,哪里会注意脚下的路。
“哎呦!”
突然,林清浅以一种极不雅的姿势摔倒在林间。她挣扎着试图站起来,只是脚上的疼不由得她忽视。
“祸兮福之所倚的下一句可是福兮祸之所伏。小丫头,中国还有句古话叫祸不单行,你没听过吗?”
林清浅闻声抬头,莫念昔就站在她身前,他眼角含笑,一双大眼清澈有神,鼻梁高挺,嘴角轻抿,周身沐浴在阳光里,像上帝派来的天使。
当然,要忽略掉他那句明显调笑的话。
他蹲下身,林清浅才看见,天使背的不是翅膀,而是背篓。
“你别站起来了,我先给你看看脚。”
“没事,小问题。”
“奥,既然没事,那我先走了。”
林清浅觉得他不是天使,简直是上帝派来惩罚她的恶魔。
“那个,我说没事的意思是你可以给我看看这个小问题。”
林清浅觉得小女子能屈能伸,尤其是这种情况。
林清浅看着他转身回来,又是那明显调笑的神情。他把背篓放下,蹲下身,说:“小丫头,不逞强了。”
林清浅哪里还顾得反驳,莫念昔的手已经放在了脚踝上,登时疼的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莫念昔低头鼓捣了一会,动作很轻。林清浅和他隔得很近,近的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
“你先等我一会,我马上回来。”
他走的时候从背篓里拿了把镰刀。
林清浅的脚已经不觉得疼了,她把目光转到背篓上,里面竟然装满了栀子花,还有些不知名的绿叶。
“采花贼。”林清浅对他把淡雅的栀子花采在背篓里的行为表示愤慨。
“小丫头,你背后说我坏话的时候能不能小点声?”
莫念昔站在林清浅身前,手里拿了些树枝。他在林清浅身旁坐下,从腰里掏出小刀,把树枝砍断,不规整的地方削平,然后用细绳绑成一排。
“你的关节错位了,我需要给你复位。”
林清浅点了点头。
“怕疼吗?能忍的住吗?”
林清浅向来能吃苦,又点了点头。
莫念昔从背篓里找出几片绿叶,递给林清浅。
“这个嚼在嘴里能止疼。”
“。。。。。”
他絮絮叨叨的开着天方夜谭的玩笑,笑话很冷,林清浅却觉得暖心。林清浅甚至开始觉得,他真的是天使。
林清浅看着绑在脚上的树枝,整整齐齐。嚼在嘴里的叶子清清凉凉的,有薄荷的味道,现在真的是一点也不觉的疼了。
“谢谢你。我嚼的是什么?居然还有薄荷的味道。”
“那就是薄荷。”
“薄荷也可以止疼吗?”
“不能。”
“那你怎么说。。”
“我骗你的。”
“。。。。”
骗人居然能这么理直气壮,林清浅觉得自己有些词穷。只是她现在已经没有精力来跟他争执了,她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因为是集体出动,食物大多在身体健壮的摄影师哪里,林清浅从早上开始,只喝了点水。她甚至觉得她的肚皮在跳舞,“咕噜咕噜”的直叫。
“这个给你吃。”他从背篓里摸出跟香肠递给林清浅。
吃是人的本能,人对食物往往是最没有抵抗力的,也会对给予食物的人满怀感恩。
林清浅看着眼前的香肠,满腹的抱怨瞬间变成了感激。
“你真是个好人,可是你不饿吗?”
“我一会儿会煮饭,还不是很饿,何况点点还要吃东西。”
“这里还有别人吗?”
林清浅虽然说着话,但还是张嘴咬了口香肠,食不言寝不语什么的完全比填饱肚子重要的。
“我把点点留在帐篷那里了,还有。。。”
莫念昔拖着长音,林清浅又看到他嘴角轻抿,眼角含笑,一幅不怀好意的神情。
“还有什么?”
“没什么。”
林清浅看见他的视线从她身上挪开,弯腰把散落在外的东西全部规整。他的手指纤长,骨节分明,像一双钢琴家的手。
“你会弹钢琴吗?”
莫念昔手上的动作一顿,显然是没想到林清浅会这么问。
“会弹一点。”
莫念昔说话的神情没有变,可是林清浅却敏感的觉得他并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你最好打电话叫人来接你,天快黑了。”莫念昔抬头望了望天说。
浓密的树林里已经见不到阳光了,淡雅的栀子花还是开的傲然。林清浅在翻遍了所有的背包之后悲催的发现,她压根就没带手机。
“我能借一下你的手机吗?”
林清浅看着莫念昔,希望能从他的百宝箱里掏出手机,就像之前掏出香肠一样。
莫念昔没有回答,只是在背篓里拿出一把折叠伞递给林清浅。
“现在我们谁都走不了了。”
天空竟然飘起了蒙蒙细雨,毫无预兆。
他无所谓的耸了耸肩,神情自然,仿佛这种事情已经发生了无数次。
“还真是个留客的好天气!”山里的天气总是变化无常。东边日出西边雨的情景也是时时出现。
林清浅看着他自言自语,完全不知所云,只是看他毫不担心的样子,没来由的觉得安心。
“这个时候下山可不是个好主意。”他把背篓递给林清浅,在林清浅面前蹲下来,说:“我们最好找个避雨的地方。”
莫念昔背着林清浅,林清浅背着背篓,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开满栀子花的路上。直到多年以后,林清浅仍旧固执的认为,那是他们最美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