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漂时节遇到你》棕榈羊

48、第 48 章 陆

　　陆晓原本订的火车票，徐爽给她打电话，让她换成机票赶紧上去，说有大事相商。陆晓追问是什么大事。徐爽三缄其口，最后被问急了，说了句高深莫测的话：可能你的时代快来了！陆晓不懂，她也没纠缠下去，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确认。
　　“机票可比火车票贵多了！”
　　她想要说些什么，才开口，徐爽心里就亮堂了。他有心跟她打太极。“那是当然。不管是旺季还是淡季，进藏的机票都很难得，必须贵了。”
　　“那给报销不？”陆晓说话总是直接切入正题。
　　“按原则，你这个级别的，只报跟火车票卧铺同等的费用。”
　　陆晓不干了，她仿佛看到自己花出去的机票钱变成了打狗的肉包子。“我原本就是打算坐火车上去的。要不是公司说有急事，我犯得着换成机票吗？这样算的话，机票得全额报销给我。”
　　“没办法，我小小的人事部经理可没这权力。要不，你上来后，我向上级请示一下？”
　　陆晓不言声了，徐爽说的上级，她不费心思猜就知道是谁。那人可是最看不惯自己一副财迷的样子。不过陆晓不怕，这是她该得的，又不是踩着别人得来的。
　　南方的冬季潮湿而阴冷，陆晓不住地哈手顿脚。因了这样的天气，陆晓第一次坐飞机就碰到了延误的事。她订的是联程票，飞机从家乡省城起飞的时候，另一架已经飞往贡嘎了。陆晓只得在中转地停留一晚，等第二天一早的飞机。
　　周遭闹哄哄的，陆晓习惯了在陌生的地方和人群里埋着脑袋。前头有个高大的身子挡住了去路，陆晓拉着行李箱往右走，那人也移到了右边。陆晓往左边让，那身子又闪到了左边。陆晓不得不抬头了。
　　高轩大半张脸在围巾里，笑眯眯的一双眼睛打量着她。“巧了！”
　　陆晓站着反应了半天，后想起这城市不就是高轩老家嘛！她回他：“可不是嘛！”
　　陆晓觉着他俩不像恋人，倒像是比同事更为亲近些的朋友。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想法的，她也不曾管过。可现在，她承认了，这个想法已经在她心里闹翻了天来。
　　“刚回来？”
　　“对。才出来，一大堆人中就看到了你。”
　　陆晓伸手往脸上一贴，冰冷的手都快被脸上的温度捂热乎了。陆晓一大早上起床，胡乱喝了点芝麻糊，到现在也没吃别的什么东西。
　　“我得先吃点东西。”陆晓摸着自己的肚子说。
　　高轩领着她去吃东西。陆晓也不进馆子，就在马路牙子上吃小吃。凉皮，宽粉，豆腐脑，辣辣的，一股脑往肚子里塞，一直塞到胃满足。高轩想，这姑娘可真好养！
　　高轩等她吃不下了，才说：“走吧！我带你去看片枣树林。”
　　陆晓跟他搭上了一辆小巴车，她甚至都没来得及看看挡风玻璃上的纸牌子，上面写着从哪儿到哪儿。不过她看了也没用，她反正不知道哪儿是哪儿。
　　到地儿了，高轩叫陆晓下了车。她环顾了一下，并没有看到枣树林。她去看高轩，高轩明了她的意思，手往面前的山一指，说：“上去就可以看到了。”
　　陆晓顿时来劲儿了，她将围巾取下塞到背包里，又系紧了鞋带，一副大干一场的架势。“那就爬吧！”
　　高轩愣了一下，问道：“真爬？”
　　“真爬！”
　　冬天的草枯了，可一些带刺的植物还坚实着呢！陆晓的手被荆棘刺了，牛仔裤被划拉出一道道浅浅的痕迹，衣服上也沾了灰尘，一脸的狼狈，可她心里高兴得很。最后一步是高轩拉她上去的，她没站稳，身子一个踉跄，整个人栽进了他怀里。陆晓就在高轩怀里看到了一条路，弯弯曲曲从山脚下爬到山上。
　　陆晓离开了些，指着那条路瞪着眼问：“上山怎么可能会没路？”
　　高轩顺着她指的方向回头看了眼，笑着将她的话又说了一遍。“上山怎么可能会没路？”
　　陆晓这才想起来是自己喊着要爬山的，脑袋木成了榆木疙瘩，都没想过，难不成大家上山都是从底下爬上来的？她羞红了脸，不好意思地收回了视线，然后看到了一大片光秃秃的树，在阴沉沉的天里，像垂暮的老者。陆晓认出来了，这是片枣树林。
　　“就是这？”
　　“是的。”
　　高轩找了块有草的地方坐下，他好久没爬过山，又差点一脚踩空，心还是悬着的，他急需要休息。他在身边扒拉出一块空地，陆晓就坐了过去，她实在有些不能理解。
　　“大老远就带我来看光秃秃，连叶子都没得的树？”
　　“这是我祖爷爷种下的。”
　　陆晓立马明白了枣树林赋予他的这份沉重的感情，她安静着不说话。高轩看着枣树林，她也看着枣树林。她能想象小时候的高轩，蹦跳着穿梭在枣林中的样子，脸上笑得灿烂。她想冲上去留住那个小小的人。
　　“今年的收成挺好的吧？”
　　“就这样吧！”高轩拿树枝去抠鞋底的泥。“光靠这养家是不成的，一年也就卖个万把来块钱。”
　　“可这才是踏实的。”从小跟土地打交道的人，对土地有一种替代不了的依恋。从土里通过辛劳长出的作物，那是他们立足的根本。
　　风刮来了陆晓发丝的清香，高轩闭着眼睛深深地吸着气。此时，他有一肚子的话和一肚子的感想，他想倾诉出来，但他不知道从哪开始。他习惯了将情绪和想法隐藏在暗处，而眼前这个人却是要交心的。
　　他心里是有她的，是恋着她的，也许就像枣树恋着泥土一般。
　　风再起的时候，高轩已经站了起来。“走吧！”
　　陆晓指着她看见的路问：“走这吗？”
　　“不，走另外一条路。”
　　另一条路就在枣树林的一侧，泥阶梯挖得整齐，又被夯得光滑。高轩在后头托着陆晓一条胳膊，提醒她小心些走。陆晓点头，可才下几步，她就摔了个大屁墩，痛得她呲牙咧嘴。下了山是一片竹林，有几栋黄泥小屋隐在里头。
　　高轩问：“口干不干？”
　　“可不，早口渴了。”
　　高轩搀着她在一家黄泥小屋前停下，屋身上一个小洞又一个小洞。高轩上手往洞里摸，摸了几下也没摸出什么东西。他自言自语：“怎么就没有呢？原来不都是在这的、”
　　“你找什么？”
　　高轩回头嘘了一声，压低声音说：“找钥匙。”
　　“找钥匙做什么？”
　　“你不口渴吗？”
　　“可这是别人家的屋啊！”
　　陆晓想，今天自己可是当了一回贼了，还是被连带上的。隔壁的屋顶有人在修葺，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入她耳朵。陆晓着急了，使劲朝他招手，“你过来，赶紧过来。”
　　“找着了！”
　　高轩摸到了钥匙，伸手招呼陆晓。“你倒是过来啊！站那被别人看见了怎么办？”
　　陆晓在原地跺脚，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后咬咬牙狠狠心，几步冲到了廊下。陆晓的心砰砰直跳，她没发现高轩对这家小破屋熟门熟路。他舀了碗水递给陆晓，水甜滋滋的，她忘了此刻在做贼。喝了水，高轩还不打算走，他从这间屋晃到那间屋，屋里乱糟糟，黑沉沉的，陆晓搞不懂他在看什么。
　　“不走么？人家回来看到我们在这可怎么办？”
　　“我们躲起来。”
　　陆晓抡着手臂朝屋里一指，“往哪躲？”
　　“那到时你先跑？”
　　“不要。”
　　“那就两人一起被抓了！”
　　陆晓是真怕了。她上前拽着高轩的衣角，催促着：“赶紧走吧！”
　　看着陆晓紧张兮兮的样子，高轩觉得自己挺不厚道的。他不再跟她打哈哈。“这儿是我爷爷守枣住的地方。他现在住镇上，住我三姑家。”
　　陆晓反应过来了，高轩这是把自己带他家来了！
　　“我家离这不远。”
　　冬天天黑得快。高轩领着陆晓出现在村口时，天都快黑了，认人都是听声音的。路旁有几个小孩在爬树，离他们近的一个认出了高轩。
　　“轩哥哥，你婆娘来了！”
　　高轩手里拎着一箱牛奶和一件罐头，他换到一只手上，轻轻敲了那男孩的额头。这东西还是陆晓强烈要求买的，一路上她不停念叨，怎么能不带点东西呢？会不会太没礼貌了？高轩经不住念叨，就在村口的小超市调了两件东西带走。
　　树上又有男孩子起哄，“你婆娘就在你家，和你妈妈一起烧饭呢！”
　　“就是就是，还给了我们好多糖吃。”
　　高轩的脸僵住了，他也知道自己错了，以为这群孩子说的是陆晓，自己还乐了好一阵。
　　又是一阵惊呼从树上传来。“咦，你身后怎么还跟了个女的？你是有两个婆娘吗？没有人是有两个婆娘的。”
　　高轩呵斥他们，“别乱说！当心摔下来。”
　　进了屋，高轩去拉陆晓，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没问她是不是听懂的孩子们的话。他只是抓着她的手。
　　“回来啦！”
　　高轩妈妈看着两人拉着的手，又看了看厨房里烧着柴火的林静，一下子没了主意。一顿晚饭，四四方方的桌子，陆晓和高轩坐了一方，其他三方归了高轩妈妈，高轩爸爸和林静。桌上只听得到咀嚼吞咽的声音，没有人说话。陆晓好几次看见高轩妈妈夹了菜，在菜碗上顿了好一会，不知道先夹给林静还是给她陆晓。
　　高轩吃了几口就放了筷子。他问：“你怎么来了？”
　　大家都知道他在问谁，吃饭的速度慢了，陆晓也集中了精神去听。
　　“我怎么就不能来？”
　　“这是我家。”
　　“叔叔阿姨都没说什么呢！”
　　“不用他们说。吃完饭你就回去。”
　　“家里没人，没人收拾，我也才回来。今晚我就住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