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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陆晓从二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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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晓从二楼下到院子里,一双眼睛往对面的楼里望,也不知道夏诚进的是哪层的哪间办公室。刚录笔录的时候,她好几次话到嘴边,想问这事情该怎么解决,可她没胆量开这个口。她想到了夏诚,两人既然是一起来的,她开不了口,那把他推上去问问结果也是可以的。打定了主意,她就站在院子里等夏诚。
夏诚从三楼西边办公室出来,身影在楼梯处一闪,一会儿就到了楼下。
陆晓还站在一扇窗前往屋子里瞅,这下从玻璃上看出个人影,立马扭身小跑了几步迎上去。她说:“你去帮我问问呗?”
夏诚眼一挑,问她:“问什么啊?”
“问问这事到底怎么弄啊?”
“不用问了。”
夏诚绕过她往大门口走去。陆晓急了,这事不问个清楚,搁在心里头像长草一样难受。她扯住夏诚散开的衣摆,跑到他面前,伸开两手臂将他拦了下来。
“你好歹是酒店的领导,这事儿你去问问,也说得过去,又不缺斤肉少块骨头。要不弄清楚,我这一颗心悬着,七上八下的特别不舒服。给个准信儿,是要杀呀还是要剐啊?”
“你这倒是怪起我来了?敢情我这给你去问是应该的,不给去问就是欠你的,你是这样想的不?”
“你就去问问呗!”陆晓低声下气地恳求。
夏诚扬了扬手里捏着的纸,一把塞到陆晓手里。陆晓接过来一看,是一张处罚单。处罚人的名字写的就是她陆晓,再往下看,事件缘由经过写得清清楚楚,陆晓跳过几行,直接去看处罚金额。五百元!陆晓的脑子里,工资立马变成了蛋糕,一刀一刀切得特别匀称。最后,一只手将其中的一份推了出去,完整的蛋糕就缺了一块,她的心也跟着缺了一块。
“这什么意思啊?”
“你不识字?”
“我是问为什么处罚人写的是我的名?”
“那你认为应该写谁的名?”
“我意思是你应该提前告诉我!”
是的,陆晓心里纠结的就是这个。事儿是她犯下的,她认,她担。只是该怎么罚,她应该要有知情权的啊,得提前告知她的啊!搁古代就是签字画押。可他夏诚悄咪咪地就给办了,她这当事人什么都不清楚。
“提前不提前,结果就是这么个结果,它不会变!不服?”
“我就是心里不舒服!”
“那个团是谁接的?”
“是我。”
“谁答应导游可以不给齐证件先入住的?”
“我。”
“哪个忘了把这事儿往交班本上写,才出了这事?”
陆晓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不敢去看他。
“要是写公司的名字,怎么着都是停业整顿。你也别一副丢了钱的样,你没丢钱,丢的是这个。”夏诚伸了手拍拍自己的脸,“啪啪”直响。
他又说:“刚回里头上班就给我弄出这事儿,还老员工,再有下次看我怎么收拾你!钱我给交上了,手给我撒开!你人也远点,我看着就来气。”
陆晓知道夏诚真的是生气了,他还没这么给自己摆过脸色。酒店就在派出所斜对面不远的地方,她看着他过到马路对面,双臂在身侧一前一后地摆,他走得很快,步子跨得也大。他对自己应该是失望的吧!
陆晓红了眼睛,他的话太刺人了。
因了这事,陆晓之后的几个晚班格外小心翼翼,只是面对漆黑的餐厅,她还是有些发憷。前段时间,酒店开始开源节流。下午班与晚班交接完毕后,工程部的大高个背个工具包,叮咚乱响地就跑到控制室开始关灯。
陆晓攀着门框守在门口,眼睛死追着他。控制室里好几排开关,每个开关下都写明了控制范围,也不知道是什么字体,龙飞凤舞的,陆晓要认字也是连猜带蒙。大高个将他高原红的脸凑近,眯着眼睛一脸虔诚地用手捋着开关下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确定好后,食指一勾,“啪嗒”一声关掉。陆晓扭头看向大厅,一排照射灯灭了。她又将头转回去问:“土登啊,打个商量。能给我留几盏灯不?”
土登摇头:“不行啊,酒店是这样规定的。”
“哎呀,你是不知道。这些天就我一人值夜班,中庭、餐厅那边黑漆漆的,我这心里啊,发麻。头个晚上我还听到餐厅有响声,‘啪嗒啪嗒’的,吓得我都不敢去上厕所了。”
“哦,你是说餐厅的制冰机吗?”
“制冰机?”陆晓在这家酒店呆了好几年,才知道餐厅里有个制冰机。
“嗯,有响声是很正常的。”
土登到底还是给陆晓留了一排小灯,并叮嘱她几点几点就必须得关掉。陆晓点头保证,胸脯拍得直响。工作忙完后,瞌睡也就近了。陆晓强撑着不敢闭眼,她蹲下身从储物柜里摸出一包饼干,开始跟漫漫长夜作斗争,像爬雪山过草地般艰难。后半夜,客房新来的普姆给前台送东西,两人就聊上了。陆晓嘴里还叼了块饼干,嘴里干干的也不敢多喝水。她把饼干往这个叫琼拉的普姆跟前一递,问这个叫琼拉的姑娘。
“你家哪里的啊?”
两人“咔擦咔擦”嚼着饼干,细碎的声音在静悄悄的大厅被放大。
琼拉回她,“亚东的。”
陆晓撑着眼皮,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自己问了什么,一听这名字还以为两人在聊藏族歌手。陆晓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后,迟钝地反应过来。“亚东是个好地方啊!”
“哦呀。很漂亮!”
“那是上亚东还是下亚东?”
“下亚东,新闻里以前放过。前几天新闻里报道了给边防解放军送蔬菜的三个人,我阿妈拉也在里面。”
“真的!跟我讲讲,讲讲。”
陆晓兴奋得眼神发亮,人也开始清醒了,她一双眼睛滴溜转,清明得很,一丝睡意也没有。琼拉开始跟她讲自己生活的村子,村子里的风景,还有自己是怎么到拉萨来闯荡的。陆晓在这个夜里,和不怎么熟知的人高谈阔论。她知道自己是个合格的倾听者,她静静地聆听,把自己代入到了别人的故事中。她偶尔抛出一个问题,在对话濒临悬崖的时候,又开辟出新的路径。可惜,她心里哀叹道,高轩从不曾和她如此交心过,她心有些发冷。
陆晓爱听藏人藏事,听得格外入迷,琼拉想回客房办公室休息的时候,她还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要不再聊聊?你看一楼这一片就我一个,又黑又暗的,我呆着也心慌。”
琼拉手往总经办一指,笑出一口大白牙。“你不是一个人,夏总睡在办公室里。哎呀,你不要怕。”
总经办跟它邻近的餐厅一样,也是黑漆漆的一片,像小时候握着毛笔,饱满的笔锋在宣纸上一拉,晕染出一片新鲜的黑。陆晓纳闷,这个点了,夏诚还能呆在办公室不成?她几乎是第一时间想到了白天夏诚训她时的那样儿,脸紧绷着,眉毛耸得老高,横着一双眼睛,一点笑容都不给她。这下子想到在同一片黑暗下,他就在不远的地方,醒着或者是睡着,都不打紧了。她只知道自己好像也不那么害怕了,甚至想着不能委屈了自己,要喝点水,上厕所就上厕所吧。她也不恼他白天训斥她了,那事也是自己不厚道,想着他为自己垫的罚金,陆晓啃着饼干开始想怎么还他那五百块钱。
一年的旅游淡季也快如约而至,酒店决定将夏季落下的员工福利给补上。消息放出来后,酒店好一阵的欢欣气象。于是在某天上午,一辆大巴车载着几十号人浩浩汤汤地往北郊去过林卡了。
酒店租了两三顶帐篷,一顶比一顶大。一群成年的孩子在这顶帐篷里摸摸麻将,又蹿到另一顶打打扑克,要不就歪在草地上晒太阳,悠闲地跟拉萨山头上的牛羊一样。陆晓在晃来晃去的人群里找着了夏诚,他跟几个人围着个烧烤架子,手里拿着把菜刀,在案板上切得“咚咚”直响。他旁边还杵着个人,围着他像缠毛线一样,一圈又一圈地绕。陆晓认出来了,是吴晓芳。
陆晓伸手去包里掏钱,就听见前头吴晓芳惊呼了一声:“呀,你流血了!”
夏诚手指被刀给伤了,人就从围着烧烤架子的圈里退了出去,一屁股坐在草地上。陆晓捏着钱在原地呆了会儿,转身出了林卡园。大马路上见不到几多人和车辆,沿街都是些小商铺,一眼望去,都是卖些零食和杂货。陆晓走向近旁的一家商铺,踏上几阶石台阶,试探着问隔了个玻璃陈柜的老板。
“请问有创口贴卖吗?”
“你等等,我去找找,好像是有的。”
老板起身去了里间,不一会就拿了几片创口贴出来。
“这是最后几个了。伤口深不深?深的话最好是消毒包扎啊!”
陆晓没见着夏诚的伤口,老板这么一问,她也不知道创口贴顶不顶用了。陆晓付了钱正要离开,又看到墙上挂着的小布袋,粉色的。她想,这袋子正好装创口贴了。她指着袋子问:“怎么卖的,这袋子?”
老板取下袋子直接递给她。“小孩子的东西,不是卖的,喜欢就送给你了。”
陆晓连连道谢,将创口贴塞进了粉红色的布袋。回去的时候,陆晓是跑着回的,急急忙忙的身影跟这氛围很不协调。
再回到林卡园的时候,夏诚已经不在烤烧烤的地方了。陆晓本打算去寻,就听身边一人一句地说些什么。一人问,这吴晓芳不是在追夏诚吧?有人接话,看着像,跟个蝴蝶似的围着他转了大半天。没看到夏诚切伤了手指,你看她慌的那样。再下来就有人捏着嗓子模仿吴晓芳焦急的声音。陆晓想,酒店可以组个话剧社了,来年旅游旺季的时候,可以在中庭搭个戏台给客人表演了。瞧瞧,这演员可是一个顶一个的好。
陆晓突然就不想去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