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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徐爽在酒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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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爽在酒店附近的一个饭店订了几桌酒席,请了酒店的一些同事,并关系好的旅行社负责人和导游。徐爽的婚礼年初就已经在老家办了,这次也只是将没去的大家伙凑在一起,热闹热闹。与其说是一场婚礼宴席,还不如说是一次聚餐来得准确。
陆晓跟他开玩笑,爽儿啊,你这纯粹就是圈大家的份子钱哪!徐爽回她,这自古以来,宴席跟份子钱就是秤不离砣砣不离称。不过,你也可以不带份子钱过来吃饭,我没意见。陆晓脸躁得慌,心想这人果然是做人事的,这招以退为进干得真是漂亮,以后可不能再在他跟前逞口舌之能了。想她陆晓脸皮再厚也不可能空手去吃啊!人老家的女儿回趟娘家还得拿把进门菜呢!
宴席安排在了晚上,说是为了迁就大部分人的工作时间。不过,陆晓和佩妮在接近傍晚的时候就已经等在了饭店。要知道,不久前,两人还在北京路上逛超市。佩妮一看到小孩的玩具就走不动路了,在一排排包装精美的玩具里挑挑拣拣,一点都不生烦。陆晓在她身旁转来转去,见她一副被玩具勾了心思的样子,不免撅嘴嘟囔,也不知道是给谁买?
给小宝买。
小宝小宝,佩妮,不知道得还以为你要给小宝当妈呢!你怎么就不想想给许强买点什么?陆晓拣了件小火车递给佩妮,说道,喏,这个好,小男孩应该喜欢车。
佩妮正研究的当口,徐爽电话就打过来了。两人没多少犹豫,付了钱就赶了公交过去。
陆晓和佩妮才跨进店门,就看见徐爽扬手招呼了一个经理模样的人进了一间包房,陆晓拉着佩妮紧跟了上去,想从背地里唬他一下。
“经理,跟你说一下,我带来的酒,这桌再多放个6瓶,剩下的平均分到每桌去。还有烟,这烟你们就先别摆桌上头,先帮我收起来,人来了我再发,有的人不抽烟,摆上头浪费了。对了,这桌坐的是一些老总、经理,到时候上菜的时候,这桌给我先上。”徐爽零星提了些其他的要求建议,可还是不放心,又围着桌子转了一圈,摩挲着下巴仍在琢磨。
门外附近的鱼池边,佩妮眼睛正追着一尾很肥的草鱼,拿了柄抄网逮鱼玩。她视线掠过包房,皱着鼻头颇为不满地咕哝了句:“哎呀呀,势利!”随后又偏过头看陆晓,笑着埋怨道:“你说这人啊,有事帮忙就找我们,也没见给我们什么好处。你说,我们怎么就这么好说话?”
“真要和他们坐一桌,我还怕吃不下饭呢!既然你这么不甘,那待会菜上齐了,我们再多点几盘荷叶饼啊,金玉馒头啊什么的,吃个够本好不好?”
“我俩也就这点出息!”
话音未落,两人就捂着嘴笑得咯咯作响,连抄网滑到鱼池里的动静都没打扰到她们。陆晓眼瞟到徐爽出来包厢,忙给佩妮使眼色,佩妮机灵了,立马会意闭嘴。徐爽刚巧出来,见到鱼池边玩得不亦乐乎的两人,肉团团的脸上堆出一个笑走了过去。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说的就是他这样的,就算他身材再臃肿,就算他这身衣裳显得他大腹便便,可那又怎样呢?外表的粗陋也不抵挡住由内而外所溢出的光彩。
“来了?”
陆晓背对着徐爽,冲佩妮吐了吐舌头,“必须来,你这新郎都发话了能不过来帮忙吗?何况是这种能沾喜气的事。”
“那说几句好听的来听听。”
陆晓没想到徐爽这么接话,平时积累的词汇跑得无影无踪,呆愣了片刻还是干巴巴恭喜了一句:“新婚快乐。”
徐爽似乎不是很满意,两撇粗短的眉毛拧在一起,眼睛越发显小,两颊的肌肉也生硬地挤作一团。“你这也太没诚意了,结婚就新婚快乐,生日就生日快乐,不要千篇一律好不好?”
陆晓开始搜肠刮肚,“百……百年好合,还有早生贵子。”
“就这些啊!这样吧,我给你说几个。”徐爽开始掰手指,“爱情美满、永结同心、白头偕老、恩爱百年、永浴爱河。”
陆晓眼珠子骨碌一转,正想借用他说的几个凑成一段话,却听见徐爽说道:“诶,我就是给你打个样,刚我说过的你都不能再说。”
陆晓还没反应过来,得亏佩妮脑子转得快,她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红包,一把拍在徐爽的手心儿里,语气颇为豪气。
“徐经理,咱不说那些虚的,那些话长了翅膀,会飞的。明天有人结婚就会飞他们那去,后天有人结婚就又飞到别人家去。可这玩意儿,不会飞,今天是你的,就一直是你的。来来来,一点心意啊,请笑纳,新婚快乐!”
陆晓笑着心道:这丫头很灵泛嘛!
看佩妮戏做得足,陆晓也只好在旁边跟她一起搭台子唱戏,她也顺势掏出红包递了过去。徐爽看着她俩装腔作势地说词,也乐得跟她们配合一把。他接过红包,嘴上假模假式地推辞:“哎呀,来就来了,还这么客气。”脸上却是带着笑,手也一点没有往外推的意思,径直将两人的心意揣兜里了。趁两人还没出戏,他拍了拍自己的口袋,又一本正经道:“放心,写在礼簿上的礼金都是欠下的债。来而不往非礼也,等你们结婚的时候,我会还回去的。二位,玩了这么久,现在可以帮我忙了吗?”
“得令!”
两人接过徐爽手里卷成卷的婚纱照,贴在饭店外头的展示牌上。一张放大的照片,佩妮特意抹平了又抹平,眼神中的羡慕藏都藏不住。
毫无疑问,徐爽的妻子是美的,如高原小麦般的肤色,一笑就露出甜醉人的酒窝。徐爽的妻子叫拉姆,是酒店餐厅的领班。她家在堆龙,那是坐火车出高原要经过的地方,金黄的油菜和碧绿如毯的青稞迤逦了整片山谷。
拉姆的姑姑家离佩妮的二爸家倒也近,从拉姆姑姑家出来,左转第三家就是了。有次两人在拉姆姑姑家包饺子吃,佩妮不知怎么就想起她和徐爽的事,忍不住好奇问,你怎么就看上他了呢?
拉姆在擀面皮,边指使佩妮撒了些干面粉边回答她,他哪儿不好吗?
佩妮拌着瓷碗里的猪肉白菜馅,又问,他哪儿好呢?
他哪儿都好!
你以后要是遇到一个比他对你更好的呢?
拉姆丢给她一块饺子皮,顺便一勾脚将厨房门给带上了。像这样,把心门关上就可以了。我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
佩妮若有所思,拉姆可是给她上了一课。她的目光渐渐被新人背后那片湖水吸引,她的手指情不自禁地在照片上划过,山顶一抹雪白,白云松软软的像一团团鹅绒,那强烈的光芒洒向深蓝的湖水,惊起一只只振翅的飞鸟,亮得让人心肝儿发颤。佩妮的手久久地停在那片湖上,她好像听到了风起时,湖水潋滟的声音。
“真漂亮!”她不禁又感慨了一句。
陆晓凑近一看,眼睛也似粘在了照片上。她猛地伸出手,一手遮住一张脸,冲佩妮说道:“来,闭着眼睛把你心中的新郎新娘换上来。”
佩妮一下拍掉陆晓的手,笑着说:“放开吧你,跟个小孩似的。”
“漂亮吧?”
“漂亮!”
“有一天,你也会的。”爱人、阳光,你都会拥有。陆晓双手搭在佩妮肩上,将脑袋搁在手上,像是对佩妮说,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徐爽和拉姆迎了几位客人进了饭店,陆晓松开了手,她见是生人,看了一眼就瞥开看向了旁处。佩妮缠着拉姆腻歪的一阵,就被徐爽指使着做什么去了。佩妮刚走开,陆晓正想一同去,徐爽叫住了她。
“陆晓,我这有几位客人要招待,你帮我去门口迎迎客人,指指路吧!谢了啊!”
陆晓下了楼,孤零零一人站在门口,傻得像截木桩。落日已经西斜,堪堪挂在对面山尖上。一阵风呼扇过来,立马搅得尘土四起,眼前的这条路披了一层黄纱,看不透彻。陆晓默默地转过了身子,背冲向风起的地方,使劲揉了揉眼睛,刚来不及闭眼,眼里就进了什么东西。
“这城市就这点讨厌。”她嘟囔着抱怨了句。
等她再转过身时,一行人快到她跟前了,进了尘土的眼睛还是有些不舒服,她半眯了那只眼睛看了看,认出了几个熟人。
“你这是换了工作,跑这儿来做接待啦?徐爽那小子给不给你发工资啊?”人群里的李军跟她打着哈哈。他身旁的夏诚正跟什么人讲话,听李军这么一说,眼神往她这边飘忽过来,只一会儿又扭头和旁边的人聊了起来,对话丝毫没受干扰。
“哟,徐爽是个有福气的啊,妻子这么漂亮!”一人看了展示牌上的照片赞叹道。
“那是,他可是赚大了。”李军接过了话,“拉姆家给的嫁妆里就有十多头牦牛,现在她父母还帮忙养着呢,也不看看这价,羡慕死你!”
陆晓突然想起进藏的火车上,初次进藏的游客看到遍地牦牛。憋着那股子激动劲儿,脸凑在窗边一头二头三头的数,再反观她们这群油皮的学生,手点着牦牛,都是一万两万三万的数,好像真的看到了满草原的钞票似的。不过,这也是大家开玩笑,她们知道牦牛肉贵,但还真不知道是什么价位。
“上了二楼往左转。”
一行人上了台阶,陆晓才想起来提醒他们。才一扭头,她就看见了高轩。高轩早就看见陆晓了,故意慢吞吞地落在队伍的后头,这下已走到了陆晓身侧。
“不上去?”
陆晓摇摇头,心里想着就算是一起上去,我和你也坐不到一桌去。她揉擦着眼睛说:“徐爽待会下来,我先替他招呼会儿。”
“眼睛怎么了?”
“进了东西,迷了眼睛。”
“你别揉了,我看看。”高轩一手搭在她肩上,一手撑开她右眼皮,赫然看见一片红色血丝,盘踞在眼角处。他往陆晓眼珠儿上连吹了几口气,每吹一下,陆晓眼皮就颤一下,最后竟生生被吹落了几滴眼泪。
“好点没?”
“好蛮多了。其实,这里也就气候环境差些,要和内地比起来,我还是喜欢这个城市。”
“那有想过在这里长住?”
长住?陆晓一阵恍惚,当下就在心里掰手指头算日子,这一通算下来,才发现自己在这呆了六年多了。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她已经摸得比自己家乡的小城还透。原来,我们做什么不做什么,时间都是会走的。
“这要是到冬天了,风可能更妖孽。”
“这秋天都才开始,你怎么就想到冬天去了?”
高轩伸手覆上陆晓的兔子眼,手掌轻轻地揉着。“年怕中秋月怕半。这日子说快也挺快的,过段时间就中秋了,这样算下来,一年也就过掉大半了。记得早点准备口罩围巾什么的。”
身后有人蹬蹬蹬下楼梯的声音,步子轻快急切。
“哈哈,被我逮到了吧!小手都牵上了,不知道得还以为是你俩办酒席呢!”佩妮以拳击掌笑出了声,眼睛却巴巴地往刚才他们来的方向瞅。“许强呢?不是说跟你们一起来吗,怎么没见着人?”
“刚来了一个大团,正忙着出行李,忙完就过来。他说能挣点就多挣点,以后还得养人。”
佩妮大囧,脸迅速泛红。“你……你快点上去吧,刚徐爽还问你来着。”
“不急,菜应该还没上,待会儿一起上去。”
陆晓又想起了那略带等级制度的分桌,连催带赶将高轩弄了走。北方天空暗了下去,像有什么力量藏在里头。陆晓莫名地心慌,“这天不是要下雨吧?”
佩妮抬头看了看,担心道:“谁知道呢?你腿不会又信天时了吧?痛吗?”
陆晓摇摇头,伸手揉了揉胸口,“不是,这里堵得慌,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行,我得走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