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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王月从总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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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月从总办出来的时候,正临近佩妮这个班次的下班时间。陆晓忙前忙后准备藏式礼仪接待,完全忘了时间。佩妮走过来拍她肩膀的时候,她正弯着腰,拿着把剪刀铰哈达,一条一条的哈达被整理出来,松松软软地在桌沿上搭了厚厚一层。
“下班了,我先走了。”
“她回来了吗?”
佩妮脑袋朝办公室的方向点了点,长吐了口气。
“那怎么说?”
佩妮比了个八,“她说是夏总说的,按这个员工价赔钱。”
陆晓心里默算出了个数字,忧心忡忡地说道:“那还是有六千多呢!”她埋下头,手一用力,咔擦一声,最后相连的两条哈达也被剪开。陆晓将剪刀小心收起,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点子。
“我要接完这个团才下班,你要没什么事的话,等我下班一块走吧。我先去找一下王经理。”
“找她做什么?”
陆晓神秘兮兮地一笑,然后凑到佩妮跟前说:“你忘了,经理级别以上的可是有一定的免单权,看看她能不能舍点。”
佩妮拉住正要动身的陆晓,摇了摇头,“你还是不要去了,我不想求她。”
陆晓眼珠子一瞪,说:“这怎么说是求呢?我也就是去说说而已,这无非就两种结果。她要是肯,咱对她感恩戴德,以后你上班尽量早来晚走,别掐着点;她要是不肯,那就当我没问过。这事你不用想得太复杂。”
陆晓说完,撇下呆愣无措的佩妮,快步走进了办公室。
“王经理。”
王月正准备起身去大厅,被陆晓这一喊也就顿了脚步,站在原地问她:“有事?”
“能问个事吗?”
“说吧。”王月挪开椅子坐下。
陆晓又向前走了几步,垂着个头,眼珠子在眼眶里来回转了几圈,才试探着开口:“王经理,佩妮这事,就没其他办法了吗?”
“夏总已经批了,按员工价赔偿,你还想要什么办法?”
“我……”王月语气有些生硬,陆晓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其实,除却王月刚来时对她态度不好了点之外,之后的工作中,两人也是相安无事,配合得也挺默契,鲜有意见不一致的时候。只是,陆晓对她仍是亲近不来,那是两人非志同道合而产生的本能的疏远。
陆晓心一横,准备好的话顺势溜出了口。“王经理,这员工价折后也还有六千多,都抵佩妮两三个月工资了。您看,能不能您再帮她签免一点?”
“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陆晓,你这是什么意思?想要帮她推脱责任吗?”
“不不。”陆晓赶紧否认。“王经理,我不是这个意思。佩妮知道自己的失误带来的严重后果,她也在反省。如果说这是千儿百八的事,就不那么麻烦了,是多少就认多少。只是这次这笔赔偿费用太高,实在是有压力,所以才想请您免一部分。”
“那酒店的损失怎么办?照你这么说,酒店还制定这个赔偿制度做什么?”
“王经理,这段时间这么忙,她们有多辛苦我们都看在眼里,这笔钱不是小数目,能帮一把是一把,特殊情况就不能特殊处理吗?”
陆晓心焦,说话很急又有点冲,这种急切切的语气落在王月眼里,却有点咄咄逼人,甚至指责,顿时让她心生不快。
“陆晓,你想过没有,这事有一必有二。我今天答应签了字,明天,后天,以后,不管谁犯错误,是不是都要来找我签字?工作的原则还要不要了?佩妮怎么说也是个领班,能不能起个好头?遇到点事,不是去反思而是想着怎么让人帮忙擦屁股,谁惯出来的毛病这是?”
王月讲话一针见血,不留情面,一张娇俏的鹅蛋脸因怒气染了一抹薄红。她的反应是陆晓没有预料到的,陆晓有些不满,但没有辩解,她仍旧保持着静立的姿势,心里当下就产生了排斥,还暗地里自嘲:只会找人擦屁股,她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佩妮?或者是将她们两人打包一起说了?
陆晓明显感觉到自己心里漾起的不悦,在它顺势做大时赶忙拉开门想出去。
“那我先出去了。”
“等一下。”
王月唤住她,陆晓停了脚步转过身,没有对上她的眼睛,只是盯着她手上的笔记本。
“陆晓,我不反对你关心同事,但是不要一味地当老好人而没了原则,导致工作不好开展。赏罚分明、宽严相济,如果你想从事酒店管理行业,你要学的管理艺术还有很多。行了,我讲完了,你出去吧!”
佩妮在前台帮忙,见陆晓出来忙迎了上去,说:“这个团要晚点到,导游说他们得在路上停段时间,客人要看看曲水大桥啊,聂唐大佛壁画什么的。”
陆晓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佩妮知道她的意思,心当下一沉,涩涩地小声道:“声音那么大,我都听见了。走,下班了。”
陆晓出了身薄薄的汗,她皱着眉头,扯着后背的衣服抖了抖,空气瞬间灌入,熨干了后背那层薄汗,但仍觉得黏黏的不舒服。
“我先去布草房换身工装。”
“我也去。”
“非得有样学样么?我还说我待会洗澡去,你去么?”
佩妮故意耸着鼻子在自己手臂上闻了闻,吃惊道:“呀,我今天也得洗澡呢!太巧了!”
陆晓张开右手手掌按着佩妮脑门轻轻一推,摇摇头不说话地走开了。不久后,两人各自拎了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去了巷子里的淋浴店。
淋浴店在巷子中心,和社区其他的建筑一样,用的都是灰色的藏砖。招牌和附近饭馆、商铺一样简单低调。陆晓推开厚重的玻璃推拉门,屋里水汽缱绻,饱满的水分子温温柔柔地涌了过来,扑通扑通在毛孔中肆意,高原干燥的皮肤贪婪地吮吸着。
一台电视机放置在焊接在墙上的铁架里,小屋子被热热闹闹的话语声充盈,老板娘坐在脱皮的棕色沙发上,仰着脖子看电视里主持人和嘉宾玩游戏,忘我地捧腹大笑。
“老板娘,洗澡。”
佩妮大声嚷嚷了一句,陆晓看到老板娘双肩一抖,明显地打了个颤栗,像是被惊了一下。然后看到她忙起身让座,冲她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会儿都满了,先坐着等一下吧!”
陆晓都没过脑子,顺着她的话接道:“还得等多久啊?”
老板娘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你这小姑娘,我们这洗澡是按人头收费的,又不是按时间收费的,我怎么知道别人要洗多久呢?等等吧,这么多个淋浴间,过会儿总会出来一两个人的。”
两人将东西放好,在沙发上坐下,左右也无所事事,就跟着老板娘一起仰着微微仰着脖子看电视。佩妮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翘着的二郎腿,猛地凑到陆晓耳边说了句什么。陆晓脸微微一红,没好气地拍了下她肩膀,可忍不住问了句:“真的?”
“要不打赌?”
“赌什么?”
“谁赢谁先洗。”
“无聊,才不!”
两人正嘻嘻哈哈地闹腾,就听见淋浴间木门打开的吱呀声,随后一前一后出来了两人。趁老板娘起身收钱的空档,陆晓和佩妮拿起自己的洗漱袋抬脚往里走。
“等一下,你们俩。”
老板娘眼尖,她将刚收的钱揣进裤兜,上前叫住了两人。
“再等一下吧,这是个双人淋浴间。”
陆晓和佩妮相互看了一眼,用眼神交换意见后,陆晓冲佩妮挑了挑眉:“怎么,有没有问题?”
“那必须没有啊!”
“我也觉得没有。老板娘,那我们就用这一间了,难得等,还赶时间吃晚饭呢!”
陆晓大学期间曾和辫子去了趟西安,那里的淋浴间没有隔断间,只有一个个淋浴头整齐分划出自己的归属地。要将自己全然袒露在众人眼中,这让陆晓多多少少有些放不开,快速收拾好自己,立马就奔了出去。可是友人之间是不一样的,可以很自然。冬天在酒店留守的时候,她们也偶尔一起洗澡,互相搓背。
佩妮往搓澡巾上涂了沐浴露,揉搓出丰富的泡沫,一下一下帮陆晓擦拭着后背。陆晓在水雾中低头审视自己,这是具年轻的身体,皮肤白皙细嫩,四肢匀称有力,应该是充满理想和力量的。可为什么自己总对未来感到迷茫,还有对不确知的担忧?她的心不禁蒙上一层莫名的惆怅,闭上眼睛,脑子里混沌的依旧混沌。她知道自己被王月的那句‘如果你要从事酒店管理行业’给左右了,王月是个目的性很明确的人,陆晓略觉不齿。可反过来想想,像自己一样浑浑噩噩活着的又有什么可骄傲的呢?
“佩妮啊,你有什么打算?我是说工作。”
“工作?先这样做着吧!不过这行也是吃年轻饭,夜班上多了熬身体。我是先打算考个会计资格证,找到下家了就走。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你呢?真打算在酒店这行一直做下去啊?”
陆晓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还问我!”
“这两者之间存在一定严谨的逻辑关系吗?”
“似乎没有。”
陆晓没有接话,她在淋浴头下冲落一身的泡沫,投桃报李地给佩妮搓背。
“你身上钱够不?不够的话我借点给你。”
“洗澡几块钱的事,我会没有吗?不对,等会儿,你是问赔钱的事吗?”
陆晓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佩妮转过身,和她面对面站着。
“陆晓,你还真的是当老好人当习惯了吧?你每月给家里寄多少钱,给自己留多少钱我会不知道吗?你借钱给我?然后和我一起在大西南喝西北风吃高原土吗?”
“你每月不也得给家里寄钱吗?全部赔给公司估计也剩不下多少吧?我卡上还有几千,两人凑一凑分摊,过后你再慢慢还我。”
“不了,我想其他办法。”
“你的其他办法不就是找其他人借钱吗?”
“反正这是我的事,你着急忙慌的干什么?好好搓背,不要分心!”
陆晓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隔壁忽然传来细微的羞羞的声音。她蹙了蹙眉,小圆脸绷得紧紧的。她下意识地看向佩妮,发现对方正挤眉弄眼地朝她笑。
陆晓噗哧笑出了声,察觉到有些失态后,她忙用手掩住嘴窃笑,还不忘撞一下佩妮光溜溜的胳膊。“还真被你说中了。”
“那是。”
陆晓凑近佩妮咬耳根,“不过,你说这耍流氓不会回家耍么?”
“人家两口子那说不定是情由心生,情不自禁,怎么就成耍流氓了?来来来,我听听,在您老眼里,还有什么事是耍流氓的?
“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也是耍流氓。”
佩妮打趣她,“那你在不在耍流氓?”
陆晓知道她是问自己和高轩的事,她没有直面回答,只是反问道:“你呢?”
佩妮鼓着腮帮子没说话,好一会儿才伸出食指点了点她鼻子,“算你狠!”
两人从淋浴室出来的时候,老板娘仍旧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还多了一个碗,这次换了一部古装剧在看,边看还边不时擦擦眼睛。
陆晓付过钱,取了吹风机走到镜子前吹头发。镜子里,陆晓的长发在强劲的风中曼舞,发丝所不能及处,老板娘放下了饭碗,在给佩妮找零钱。陆晓目光一移,在镜子的一角,一个男人坐在对面商铺的台阶上,逗着膝盖上的小孩。
陆晓关了吹风机,头发仍湿湿的披在肩上。在佩妮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把她拉到了门外。
屋外的阳光让两人神清气爽,可佩妮似乎不买账,佯作凶狠地朝陆晓喊道:“干什么呢你?”
陆晓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不远处坐着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