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 31 章 酒店大堂那 ...
-
酒店大堂那个闲置许久的商店终于租了出去。很快,玻璃质地的陈列柜和木架也被陆续从侧门运了进去,同样大小的规格,都擦得透亮。某天,在商店里白炽灯十几个小时的烘衬下,大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商店竟然已经悄无声息地开业了。
那以后,酒店食堂就多了几道翩翩又有青春活力的身影——那是商店的导购姑娘,一个赛一个的水灵。渐渐的,那曾经暗沉沉,鲜少有人驻足的角落竟然逐渐热闹了起来,客人三三两两的进去,过会儿又随便拎点什么东西出来,生意倒也不错。为此,见商店采光不足,酒店还特意在旁边的走廊多开了几盏灯。
酒店的员工也有去转转的,多的是单身的小伙子。这一来是为了凑热闹看看商店卖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二来嘛,自然是去看那些个小姑娘的。他们和客人的既想法一样又不一样,客人在商店里转上几圈,挑的是天珠绿松石之类的。他们转上几圈,更多的是搭讪,想着挑挑看有没有自己中意的姑娘。想得也挺欢腾!
这天,刚送走一个旅游团,陆晓就在大厅溜达,正好看见一个导购姑娘领着客人到前台刷卡结账。这个导购她比较熟,叫吴晓芳。陆晓看着收银员双手接过单子,然后感慨了一声天。她一时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见客人走远了,这才来到导购身边。
陆晓看到单子上的金额不禁咋舌,“诶,你们家的东西都这么贵吗?这一单都抵我好几个月的工资了,我等凡夫俗子可是买不起啊!”
“不呢,有便宜的。要不看看去?”
吴晓芳冲她眨了眨眼睛,陆晓环顾了下大厅,见客人寥寥无几,点点头就跟了过去。
商店里是真亮啊!陆晓一脚刚踏进去,就下意识抬头看房顶上的灯管,心里顿时感慨道:开这么亮,这得费多少电呐!
她双手轻轻搭在陈列柜上,里面的灯管也不知疲倦地照着,衬得羊毛皮上的饰品更显精致。陆晓一路细细地看过去:红珊瑚的手链、绿松石的吊坠、蜜蜡的串珠,还有亟待串连的天珠,看得人眼花缭乱。
陆晓直起身子,啧啧了几声问道:“你们家这东西到底是——”
她突然打住了,她原本想问:你们家这东西是真的还是假的。可她刚余光留意到商店里还有其他客人,就掩嘴把没说的话咽了下去。
“是什么?”吴晓芳在工作台整理单据,不明就里追问道。
“是——是真的好看!”
“那当然了。”
“好是好看,不过也是真的贵,那么点就要好几百块。”陆晓小声地念叨。
“前几天你们前厅的王经理看中了一套红珊瑚的手链、珠子还有耳坠,第二天就和一个男人过来买下了。要不,你也选选,看有没有喜欢的?”
“人家那是有钱,没看到隔段时间就一束花,隔段时间就一束花吗?买一副耳坠我就要勒紧裤袋过几天,还一套呢!光这样想心就疼,割肉嘞!”
陆晓一个劲儿地摇头,慢慢地踱到了角落,角落的木架上,一尊佛像吸引了她的目光,她掐着下巴探究了会,转头问工作间的吴晓芳。
“这佛像是文殊菩萨吧?看样子是鎏金的,这得卖多少钱?”
吴晓芳停下手里的活,一双眼睛看向陆晓,认真地纠正她,一字一字咬得特别清晰:“请——佛,请——佛,不是卖!”
“请佛请佛。”陆晓自知犯忌了,忙不迭地跟着重复。她悄悄踮起脚尖,飞快地扫了眼贴在木架上的标签,吐了吐舌头,嘴里沮丧地念道:“这佛我可请不起!”
“过来,过来。”吴晓芳手掌朝上冲她勾了勾。
“跟你打听个事。”吴晓芳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陆晓忙将耳朵送了过去。
“你对夏诚了解多少啊?”
“你问这个做什么?”陆晓拉开了点两人的距离,她仔细观察着吴晓芳眉宇间的神情,心里一下子通透了起来。她揶揄道:“怎么?瞧上眼了?”
吴晓芳怼了下她胳膊,轻啐道:“你就说说他人怎么样?上次我有问王经理,王经理说问她还不如问你,说你和他共事时间长些。”
“怎么说呢,就他这人吧——他人挺好的。”陆晓细想了会儿,直接下了个结论。
吴晓芳明显很失望,“就这?你不说了等于没说。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不知道吗?比如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啊,对了。上次王经理说夏诚有过一个女朋友,身材高高瘦瘦的,长得可精致了,还是你们总部的,只是前段时间得了乳腺癌死了。”
“女朋友?乳腺癌?还是总部的?”陆晓吃了一惊,心里却是暗暗地将人物和时间线一合,一条关于夏诚感情史的脉络在她脑中浮现,继而逐渐清晰。
原来是这样!
“难怪一直感觉他过来后情绪不大对劲。”陆晓嗫嚅道。
“我想追他,你觉得有希望吗?”
陆晓猛地抬头,吴晓芳的眼睛晶晶亮,陆晓像是从她眼里看到一股汪泉,带着生命力和势不可挡的活力,她不知觉地点了点头。
陆晓一门心思想着夏诚的事,忽然听到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她本能地扭头一看,就见许强急急地朝这边走来,人还未进屋,声音已经传过来了。
“大副,你在这呢!害得我好找,快去趟办公室吧!”
“怎么了?”
“边走边说。”
说着,许强急冲冲地朝外头走去。才走几步,见陆晓还没跟上,又返回去拉扯着她一只胳膊,一脸的焦急。
“大厅里,拉拉扯扯的不像样,许强你给我松开,站着好好说话。”
许强立马撒手顿住了脚步,“佩妮要被罚钱了,好像是大几千。”
“做什么罚她钱?”
“具体怎么回事我也听得不是很清楚,你去办公室看看吧!王经理和她都在。我送完这几车行李再过来。”
见许强说不出个因果,陆晓也没耐心耗下去听,直接撇了他去了办公室。刚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浓郁的花香就刺激着她的鼻息。她闻香望去,一大束红玫瑰安静地窝在办公桌的一角,暗自吐露芬芳。
见有人进来,佩妮抬头看了一眼,又别过头看向王月。办公室原本就窄,放了两张办公桌后,只能容纳一个人站立或穿行。佩妮已经占了大半地方,陆晓只好顺着墙根挤到王月身边。
“怎么了啊?”
“你看看。”王月铁青着一张脸,顺手甩给她一份账单,然后起身推开了椅子。“这么大一笔钱,要你全部赔,你肯定也赔不起。到底该怎么办,我先去问问夏总。没什么事你就出去上班吧!”
王月走后,佩妮也没去前台,她一屁股重重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不顾形象地摆了个仰躺的姿势。
陆晓走到她身后踢了下椅子,“行了,八千多块钱没收到,她没冲你发脾气就算是好的了,还不允许人家给你摆脸色?”
“那是你来得晚,来得早也许能听到。”
“不是我说你,你都是老员工了,这么低级的错误也能犯?”
佩妮腾地一下坐直,气愤愤地说道:“我是那种犯低级错误的人吗?你看看跟我一个班的,都是新手,哪个能独当一面?今早接班的时候,我就怕漏收款,所以提前就做好了准备。那种团队客人,我把每间房的消费情况全部拖到了团主单里,哪间房消费多少哪间房消费多少,一目了然,照金额收钱就是了。也不知道谁手欠,把这个团要自费的团餐又拖回房间,退房的时候,乌泱泱的一大群人,忙乱了一时也没检查到。你说说,我怎么就这么背?”
“你确定今天退房的团队你都这样操作了?”
“要不要我指着莲花生大师发誓啊?”
陆晓一时没了话说,佩妮自知语气重了,稍稍卸了点怒气,态度仍旧很决绝:“要赔也不可能我一个人赔,太冤屈了。”
“佩妮,要不找找全陪的联系方式,给对方打个电话过去吧!好好说话,姿态放低一点,说不定他们会承认这笔费用。毕竟对我们而言,这笔钱不是个小数目。”
“可是公司不允许这样子操作。”
“所以我们不能让别人知道。”
佩妮思考着,蓦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我现在就去找。”
不多久,佩妮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张白纸,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陆晓一时半会没认出纸上写着的名字。佩妮才按了几个数字就停住了,她迟疑了会,抖着手把手机递到陆晓跟前。
“我心跳得好快,要不你帮我拨吧!”
陆晓想都没想就接过手机,照着纸上的号码按全,顺带着开了免提。
“喂。”
“你好,林导,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这边是……”
“我知道,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今早您这个团退房的时候,由于我的失误,您这个团有几笔团餐费用落收了,所以……”
“我现在人在火车上,不可能跳下车去给你送钱。”
佩妮一听觉得有戏,眼睛都开始放光,也不管是第几次被对方打断,仍热情满满地说道:“那您看这样可以吗?您回去后,我给你发个账号过来,您可以……”
“回去后我要休整,指不定哪天就开始带团了,没有时间。”
“林导,这笔钱对我们打工的来说,实在不是个小数目,您看您方便怎样处理呢?”
电话那头没说话,佩妮一颗心悬在喉咙处跳动。沉默了会,那头说道:“这不是我怎样方便处理的问题,你们工作中的失误不应该由我们来承担。被人追着讨债的感觉真的很不舒服,我也不啰嗦了,谁犯的错谁负责,就这样。”
“林导,林导。”
佩妮不死心地喊了几声,可对方迅速挂断了电话,只留下一串忙音。佩妮拿着手机僵在原地,刚火速升起的希望瞬间被浇息。陆晓拍了拍她手肘,给她使了个眼色。她马上明白了陆晓的意思,打铁要趁热,于是赶忙按下了重播键。
“喂?!”
佩妮深吸了口气,正准备开口,就听得对方接连喂了几声,然后慢悠悠地说道:“你说什么啊?我听不清楚,火车正过隧道,信号不好。”
电话又被挂断了。
佩妮再拨过去,就是那熟悉而又清冷的女声:您好!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她紧紧地攥着手机,心里憋屈得厉害,手直哆嗦,眼泪大颗大颗地往外冒,整个人顺着墙根蹲了下去。陆晓立马慌了神,忙扯了纸巾给佩妮擦眼泪,心里顿时也没了主意,只怪自己处理事情太鲁莽,自以为是。
驶离拉萨的火车上,林静撑着脑袋看着窗外发呆。辽阔的高原上,阳光暖暖地照向这片荒凉得直击人心的土地,也照着这片地土上蜿蜒爬行的列车。林静动了动身子,慢慢地靠近窗户,脸几近贴到玻璃上,静静地接受着阳光的洗礼。
列车一直往前,窗外的风景依旧。这一路的景色,是她熟悉的,也曾是她一度厌烦了的。她的心不断拉扯,在这座城市的时候想离开,可在离开的时候,又疯狂地怀念。这像极了她对高轩的感情,在情感慢慢淡下来之际,大大小小的矛盾都给她一股离开的冲动。可真当她下定决心离开后,想念又开始疯长。
她半眯着眼睛,正好看到窗外几名养路工对着列车行了个礼,她不由得一笑。也许,她真的没有认真去发掘一些温暖。林静的手不由自主地探向包里鼓鼓的信封,那是她忘记支付的团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