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漂时节遇到你》棕榈羊

14、通知1 他这是在干

　　“所以那天在中庭你就是过来面试的？”陆晓瞪大眼睛紧盯着自己左手边的这人，看到他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陆晓低头又嘟囔了一句：“怪不得呢！”
　　高轩正要搭腔，会议室的门就被推开了，酒店老总张总和李军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刚还在大声闲聊的人立马噤声了，各自调整好坐姿，看着他俩落座，偶有几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今天开晨会前先跟大家说件事情。”张总看向他们，“大家应该都知道啊，前几天餐厅黄经理呢，因为家庭原因辞职回老家了。这位呢，就是我们餐厅新来的经理，高轩高经理。昨天他第一天上班，大家有的可能见过，也有的没见过，那现在就让他给大家介绍介绍自己，正式认识一下。”
　　在大家的掌声中，高轩拉开了椅子，站起身子，高大的身躯很有视觉上的压迫感。陆晓忍不住偷瞟了一眼，就恨不得立马在他头上画一个光环。她不禁在心里嘀咕：同样的料子，同一家店做出来的工装，怎么穿他身上就服服帖帖，很有版型，衬得整个人精神得很？再瞧瞧坐对面的徐爽，为什么穿在他身上就……，就短短的，肥肥的。衣服还是量身定做的呢！呃，好吧，徐经理本来就肥肥的。果然，衣服也是看人的。
　　陆晓的思绪就这样飘远了，高轩的自我介绍她压根儿就没听。陆晓的迷糊劲儿还没过去，晨会就接近尾声了。
　　大家正稀稀拉拉地起身，就见刚走出几步的张总返了回来，对大伙说：“对了，当初李总监和王经理来的时候，也没好好招待招待人家，赶巧高经理也加入了我们。这样吧，干脆今晚咱们聚聚，去KTV唱唱歌，怎么样？
　　张总话音刚落，人群里也不知谁带头鼓掌叫好，霎时，这掌声和叫好声就像点燃了引线的炮竹，“噼里啪啦”四下乱响。
　　有人胆肥，高声问了句：“张总，您请客吗？”
　　“我请。”
　　又是一通嗷嗷乱叫，这群人，刚开始还是割下来过了夜的青菜，蔫蔫的，现在是洒上水，立马舒筋展骨，活力十足。
　　“高经理，麻烦跟我去趟财务部吧！还有你，陆晓，一起去。”高轩和陆晓对了一眼，相顾无言，各自茫然。陆晓腹诽：这话说的，怎么跟“麻烦跟我去趟派出所”的口吻一样一样的？
　　“董经理，有啥事啊？”陆晓跟在财务部董经理的身后，一路小跑着，终究是按捺不住心里的疑惑。
　　“恩，好事。”
　　陆晓不禁望天，说了等于没说。
　　财务部在小花园的旁边，二层楼的老式建筑，半隐在好几株巨大的柳树中。夏天西晒得厉害，冬天又冷得人直哆嗦。
　　从财务部出来，陆晓边走边拿着手中的两张粉红钞票，连连摇头：“在这干了快两年了，第一次啊，第一次被客人和旅行社同时表扬，第一次因为表扬拿这么多奖励啊！不容易啊！不行，回去我就得把这两张毛爷爷裱起来。”
　　“那要不把我这两张一同拿去裱起来。”高轩说着，将自己手中的钞票也递了过去。“受之有愧，我又没做什么。”
　　“不要，你也帮忙了好不好！东奔西跑的是谁？抬上抬下的又是谁？你收着吧，知道这么两张对于你们经理级别的来说不算什么，但好歹留个纪念嘛！啊，也不知道蓝眼睛怎么样了？”
　　“转到人民医院去了。”
　　“噢？就那天那人告诉你的？你朋友？”
　　“认识。”
　　“哦。”
　　“今晚的聚会你去不去？”拒绝得如此干脆，高轩悻悻地收回了手，将薄薄的钞票随意塞入口袋里。
　　陆晓“恩”了一声，伸手转了转亭子里大大的转经筒，说：“凑个热闹而已，估计我也只会呆个个把钟头吧。毕竟我不是特别喜欢那种场合，那么多领导，放松不了。”
　　高轩鼓了鼓腮帮子，向陆晓点点头，“好的，那我先上班去了，晚上见吧！”
　　陆晓冲他摆了摆手，待他转过身后，才懊悔地拍了拍胸口，暗想：幸好自己自控力强，没有伸出手去戳他的脸。没事鼓什么腮帮子？害得自己中了邪一样看了好久，就怕自己脑袋一抽，猛扑过去捏他脸。陆晓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当扇摇，正想跟在他后头，刚迈出一步才猛然想起今天是上下午班。她脚一跺，对自己生了一把无名之火，然后气懊地回了宿舍。
　　夜，华灯初上，微风渐凉。陆晓刚下完班，就匆匆拦了辆的士，按照王月提供的地址，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走走过场。
　　“这里，陆晓，这里。”陆晓反手关门，就听到佩妮的大嗓门，一会会功夫就被音乐给吞噬了。
　　“你也来啦！”陆晓循着声音走过去，接过佩妮递过来的橙汁，大口大口地喝着。
　　“王经理叫我来的，不然我哪敢贸然来啊？还不够级别呢我！”佩妮在旁边嘟着嘴。陆晓给了她脑门一“叮勾”，佩妮怪叫着忙捂着脑袋往后撤出了危险地带。
　　“对了。”她用胳膊肘捅了捅陆晓的手臂，“昨天给你送饭的家伙原来是新来的餐厅经理啊，喏，坐咱们对面呢！”说着还不忘朝对面努努嘴。
　　“那天你不知道？他还戴了工号牌呢！”
　　“不好意思，我当时看脸去了。”
　　陆晓原想着自己心里搁着什么事没办，佩妮这么一提点，她倒是想起来了，刚进门急，还没来得及看看高轩在哪个位置。这下，她顺着佩妮的视线望了过去，看见高轩正端端地坐在她对面，手里还捏着一只杯子。
　　包厢的灯光一暗一明，陆晓半眯着眼睛，看着对面相谈甚欢的两人，许是音乐太大声，高轩不自觉地将头往王月那边靠了靠，半倾着身子，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王月也倾了倾身子，手半拢着在他耳边说着什么。陆晓只觉得心闷得慌，郁闷？她屏气凝神，然后暗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再次确认了自己的情绪，对的，就是郁闷！
　　也不知道王月讲了什么，高轩一直微微笑着，在他偏过头之前，陆晓果断地将眼神投向了站在包厢中央飙高音的徐经理。徐爽正声情并茂地演绎着《离歌》，陆晓五官都快挤一起拧成了麻花，恨不得立马捂耳朵，这歌被他嚎的，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一曲完毕，大家开始鼓掌喝倒彩。徐爽倒也不生气，大喇喇地就往陆晓那凑过去。陆晓明显感到右边的沙发深深往里陷了陷，便不动声色地往佩妮那边移了移。徐爽没注意她的小动作，伸手提起桌上的啤酒，就往陆晓面前的空杯子里倒。
　　见陆晓不明所以地望着自己，徐爽端起酒杯递到她面前，朝她使了使眼色，说：“主角在对面，你去敬敬酒吧！”
　　“不敬行不行？”陆晓立马顶着一张苦瓜脸，脸上尽显真挚的恳求。她是来走走过场，不是来“走一个”的。敬酒免不了说些恭维话，她是断断说不了的。说得太淡怕被别人说肚里没墨水；说得太漂亮，又怕别人说拍马屁。所以这种场合下的敬酒，除非大家一起，不然她就是能躲就躲，能藏就藏。
　　“你啊，这性子得改改，要往上走，就要学会做事、说话。反正我跟你说，我们都敬了，就剩你了。”
　　这是要赶鸭子上架？陆晓腆着脸，咬着牙半开玩笑地说：“我不知道你除了管人事，还得管敬酒。”
　　徐爽听出她话里有话，也不跟她计较，只是拍拍她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别给夏诚丢脸，啊！”
　　“关他什么事啊？”
　　“他是你的举荐人，这搁古代官场，他也算是你的恩师了。你这做学生的自然要给他长脸。”
　　陆晓干笑了几声，颇为悲壮地接过了徐爽递过来的酒杯，“遵命，爽儿。”陆晓把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满意地看着笑容从徐爽脸上隐去，心里沾沾自喜，也算是扳回一城了。
　　陆晓半仰着头，晃着酒杯，脑子里编辑着待会要讲的话，包厢的门却在这时被推开了。张总进来后，跟李军耳语了几句，就拍拍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顿时，唱歌的不唱了，摇骰子的也不摇了。
　　张总清了清嗓子，说：“是这样的，我呢，有几个朋友在隔壁喝酒，待会我也要过去，就不陪你们。你们小年轻呢，就好好玩。但是有一条，不要影响明天的工作。还有，今晚的值班经理一点半之前必须要回酒店。好了，来来，我们再喝一杯吧！欢迎李总监、王经理还有高经理加入我们，也期待你们继续发扬老西藏精神，让酒店上一个新台阶。来，干杯。”

　　“干杯。”
　　陆晓乐见其成，想着自己省事了，也就特得意地瞅了瞅徐爽。徐爽白了她一眼，也回敬了她一个眼神，那眼神怎么看怎么像“烂泥扶不上墙”。
　　张总打招呼走人后，包厢里瞬间热闹开了，点歌的点歌，喝酒的喝酒，摇骰子的摇骰子。王月招呼坐沙发区域的几人，“麦就两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到我们，要不我们玩国王游戏吧，怎样？”
　　话音刚落，几个摇骰子的、喝酒的就凑了过来，起着哄说一起玩。陆晓觉得没意思极了，虽不想玩，但还是伸手去抽牌，看也不看就放桌上。要么歪着头和身边的佩妮、徐爽闲扯；要么侧着头看屏幕上的歌词。
　　这游戏当真跟她没一点关系，她没有一次被国王点名。倒是王月当了好几次国王，高轩也被“命中”几次。
　　这一把是李军拿了鬼牌，他环顾一下四周，轻轻笑了笑，说：“A和9号喝个交杯吧！”他刚说完，几个半大小伙就嗷嗷乱叫。年轻人总会有一颗八卦看戏的心，如果说刚开始游戏，大家都有所收敛，尽量将那颗心藏着掖着，最出格的也是抱着女生转几圈。那么这次，大家心知肚明，游戏开始升华了，一时间都蠢蠢欲动。
　　销售经理端着酒杯潇洒地站了起来，左右一看，只见高轩迟疑地起身，口哨声四起。销售经理夸张地往脑门一拍，假装失落地说：“咋不是美女啊！”两个大男人在大家的哄笑声中来了个大交杯，销售经理仰头一饮而尽，放杯子的时候还拍了拍高轩，说：“我们这是兄弟情深啊！”一看就知道是职场的人精。
　　陆晓继续无所事事，手捏着腕上的玉镯子转圈玩，猛地听到徐爽夸张地叫了一声，只觉心口一震，便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他。徐爽拿到了鬼牌，可能是太兴奋，还高兴得拍大腿，他贼贼地一笑，只差摩拳擦掌。“该我了啊，要不今天来个重磅一点的吧！嘿嘿，那就6号亲一下7号。”
　　又是一阵狼叫，陆晓小声“嘁”了一下，再次在心里鄙视了一下徐爽。大家纷纷翻看自己的牌，销售经理一看自己的不是，立马往左右两边瞟，他眼尖，一下子就看到捏在高轩手里的牌，他抓着高轩的手扬了扬，兴奋地喊道：“在这，6号在这。7号呢？7号在哪？”
　　大家左右看了看，纷纷摇头，陆晓正低头研究脚下的地毯，手臂就被佩妮撞了一下，“你的牌呢？看了没？”
　　陆晓下巴朝桌上指了指，佩妮抬起手臂就将牌翻了过来——7号。陆晓脸色变了，高轩的脸色也变了变。销售经理带头吹了一声流氓哨，引来了大部分人的跟风，掌声哨声一起响，都漫溢到了走廊。
　　陆晓坐着没动，血液来不及回流，还在大脑堵着。高轩被销售经理推着，从徐爽身边挤过，立在陆晓面前，脸像煮熟了的虾。旁边的人仍在起哄，甚至还有人把他往陆晓那推了推。高轩想尽快结束这场闹剧，便俯身作势去亲陆晓的脸蛋。
　　“不行不行，要亲嘴。”销售经理看热闹不嫌事大。
　　“去去去，谁是国王？我可没说亲嘴，胡咧咧啥呢你？”徐爽扯着销售经理的袖子辩道。
　　高轩尴尬地站着，看着一点都不知配合的陆晓，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头紧了紧，又松开，最后心一横，眼一闭，双手捧着陆晓的脸，一寸一寸靠近。陆晓的心脏立马变成一面鼓，把她的胸腔擂得又快又响。高轩的头渐渐低了下去，淡淡的酒味混杂着男子的气息深深刺激着陆晓的嗅觉，她的心脏便敲得更厉害了。高轩不动声色地将大拇指放在那小巧的鼻尖上，匆匆将吻刻在自己的手指上，然后快速离开。众人“切”了一声，这场戏看完了，也就收了心思再看下一场戏。
　　陆晓仍旧呆呆坐着，没回过来神，牌递到她面前，她也没抽牌。她假装伸手挠脸，顺带着试探了下脸上的热度，有点发烫。她小坐了一会，平复了心情，就以明天要上早班的由头先离开了。
　　凌晨的拉萨，夜生活正精彩，烧烤店一家家也都正红火。陆晓听到肚子咕噜咕噜叫时，正在招手拦车，她果断放弃了回宿舍的打算，转身向最近的烧烤店走去。她点了一份烤豆腐和一小把羊肉串，还有几串藕片，然后拉开椅子，撑着下巴看老板在炭火上挥斥方遒。
　　对面的椅子被轻轻移开，有人坐了下来。
　　陆晓扭头一看，就察觉了脸上的烫意。对面那人显然也有些不好意思，在触及到她视线的时候也稍稍偏开了眼睛。
　　“一起？”
　　“好的，不过我点的不多，要吃什么你再点就是。”
　　高轩起身，点了一条烤鱼，一份烤豆腐，还有一大把羊肉串。烧烤上桌的时候，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起来，倒也没了刚才的不自在。
　　陆晓喜欢吃羊肉串，却不喜欢吃上面的羊油。平常她都是将上头两块羊肉吃掉，剩下的连签带肉放在盘子里，集好几串，然后用筷子扒拉下来，捡羊肉吃，羊油就放盘子里不管不问。
　　这次，她依法炮制。高轩静静地看着她这样解决了几串后，也就明白了什么。陆晓继续往盘子里放签子，高轩默不作声地抻手把她吃剩的拿来吃。陆晓被他的举动震呆了，羊肉串送到了嘴边也不晓得张嘴吃。
　　“羊油是好东西，别浪费了。”高轩轻轻地一笔带过。
　　陆晓感觉整个人都燥热起来，可能是离烤架太近了。一股熟悉的电流触及她的心脏，然后迅速向全身的血液蔓延。陆晓心里的某个念头呼之欲出，可她觉得不妥，还是强压制住了。两人就这样默契地吃完几十串羊肉串，又扫光了那条烤鱼，直吃到最后桌上只剩签子。
　　“老板，结账。”陆晓擦完嘴巴，豪爽地将票子拍在桌上。
　　老板闻声走了过来，却是接过高轩手里的钱，一边找钱一边说：“你这姑娘可真是，哪有吃饭要女孩子付钱的道理。”
　　高轩附和着点头，将桌上的钱推了回去，打趣着：“拿回去裱起来吧！”说着起了身，朝路边走去。“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我先去拦车。”
　　陆晓拿着钱瞅了瞅，又盯着高轩的背影瞅了瞅，复又盯着桌上的签子瞅了瞅。他这是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