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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当方锦阳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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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方锦阳搀扶着还剩半条命的我出现在门口时,我妈哭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她哭,又哭又骂的,完全没有点文工团艺术家的矜持气质。那一刻,我才真正觉得她是个女人,一个当了妈妈的女人。
高烧39度,淋了一天的雨,我不负众望的感冒了。好不容易才喝了点汤,我妈跟着忙前忙后的,还一边在我耳边念叨:“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女儿,一天不管着都会出事,你是不是要把我这条老命折腾没了才安心啊!”
这个时候老蒋倒显得冷静多了,他看了眼病怏怏的我,说:“不行了,送她去医院吧。”
我当时整个人浑身无力,连呼吸都觉得难受,眼皮沉沉的,都看不清人,只听见吵杂的像是放录音带被卡住似的声音,我感觉自己像个破布娃娃任由他们捯饬,但我一点也不怕,这些是我最亲近的人,他们就像一面可以给我遮风避雨的墙,隔绝了狂风暴雨,给我留下满满的温暖和踏实。
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了我回到小时候,那时我还不认识方锦阳,正翘着屁股在爷爷的老院子里捉蟋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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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隔天下午了。
第一眼见到的是老妈,她好像心情不错,正哼着小曲,饶有心思的在剪着花。
“醒了,要不要喝点汤,对了,今天早上明明过来看你了,但你一直在睡她就回去啦。”
我扫视了一下四周,问她:“昨晚不是锦阳送我回来的吗?他人呢?”
她无可救药的白了我一眼,说:“女儿啊,人家锦阳怎么说也算你的救命恩人,你怎么可以用这种语气说话呢。”
“我有事问他。”真的,有些事我想当面问问他。
她又扫我一记白眼,“真是神一样的智商,我真服了你,手机这东西功能是什么?汤跟饭在保温瓶里,自己吃,我有点事先走啦,拜拜。” 老妈很痛快的收拾东西走人了,听说是二姑妈家三缺一正等着她过去,我好想问她,我是不是她抱错的,说不定她当初生的是一堆条子筒子。
手机很快就拨通了,差不多响了十几声,那边才缓缓接通。
“喂。”一如既往的低沉。
我深吸了一口气,满腔的消毒水味还真是难受,问他:“你在哪,现在方便吗?”
那边沉默了一下,才说:“方便。”
“那你到医院来一趟吧!我有些事想跟你说。”
这次他没有迟疑,“正好,我也有点事想跟你说。”
他到的时候我正看着外面的风景,夜幕降临,满天的繁星像是刷过了荧光粉,月亮从东边的山梁上爬了起来,洒下一室银光,外边的树木都顶着一轮银色的光圈,在背面拉出长长的黑影,佝偻的轮廓像个年迈的老人,严肃的立在那里。
“你来啦?”屋里面没开灯,不过现在不需要开灯。
他看了我一眼,沉默的在我对面坐下,月光打在他的脸上,我看到他的眼睛幽静的像一潭死水。
“我有些话想问问你。”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你说。”
想说的话太多,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我顿了一下,说:“从小到大,我事事与你争,样样跟你抢,其实我也知道,很多时候都是你在让着我,但就是因为这种谦让,养成了我对你的依赖,所以有的时候我会想,没有你的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他静静的听着,没有说话。
“所以,我想告诉你,我……”
“如果没有我,你会更好。”他突然打断了我的话,目光灼灼的看着我,“青青,你很聪明,就算没有我,你也照样可以上崇阳,上B大,甚至说,可以更好。”
他的声音是一贯的干净沉稳好听,却听得我心里直发毛。
“青青,你听我说,我可能要出国几年。”
我的手脚渐渐冰凉,但心里却是难得的平和,我问他,“什么时候的事了。”
室内的温度逐渐降低,他还是那副不温不火的表情,“其实还没接到A大的录取通知书时学校那边就给我留了个到英国留学机会。”
“几年?”
“也许是四年,也许是更久。”
我突然好想笑。我心里有几千万个留他的理由,有千万句想跟他说的话,但我就是开不了口。
凭什么,我凭什么留住他。
我笑笑,“恭喜你,出国一直都是你的梦想,这次终于……”
他的怀抱如一张突如其来的网,密密麻麻将我紧紧捆住,淡淡的皂角香霸道强势的占据了我整个鼻腔,我没有挣扎,听着他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对不起。”
他走了,我看着那个老旧的时钟,时间刚好是8月17号晚上七点五十分。
打开保温瓶,我开始狂吃特吃,直到撑到胃疼,才停了下来,泪水混搭着冷掉的饭菜,还真不是一般的难吃。
我想,此刻的我的境况一定很凄惨,要不然马小东看到我的时候也不会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他是方锦阳走后才赶到的。白色的T加褪色的牛仔裤,其实他也不怎么雅观吧!
他搬来了一张椅子,坐在我面前,我不想看到他,翻个身他又跑到我对面去,几回合之后,我败下阵来,“你到底想干嘛。”
他啧啧两声,“瞧你那小样,十足失足少女。”
我还沉浸在刚刚别离的气氛里,没心情跟他打趣,“去去去,别来烦我。”
他又屁颠屁颠的凑过来,“唉!小青,我发现几日不见,你脸色蜡黄了许多。”
我是铁了心不理他,他又在那对我评头论足:“你就是严重便秘和缺乏有氧运动,多补充点维生素E跟运动就好了。”
“唉,都是女人,你瞧瞧人家思思,那才叫女人。”“其实我发现你这种肝火旺盛人容易虚老得快耶,再加上你脾气有那么暴躁。”“你应该上上美容院了吧!瞧你那脸,细纹都能夹死堆蚊子脸了。”
“啊……”我受不了的大吼出声,神啊!谁替我料理料理这个死贱人。
“唉!我突然发现你刚刚那角度皮肤有点……。”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了他那张贱嘴,这下,世界终于安静了。
他本来就人高马大,我是正面掰住他后脑勺捂他嘴的,两人本来就靠的近,这时间一久,还让我屡屡有种被轻薄的错觉,现在,他又用鼻子朝我脸上呼气。
“脏死了,别喷我一脸二氧化碳。”
他眯起了那双精明的眼睛。
我骂道:“瞪什么瞪,没见过失足妇女吗?”
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拿开了我的手,说:“确实没见过这么彪悍的失足妇女,不过我刚刚不是在瞪你,是因为你喷了我一脸的口水。”
我看着那张开怀大笑的眼,顿时一时语塞。
“喂!你又怎么啦!”看到我突然冷下的脸,他拿手在我面前晃晃,我都烦透了,一把拍开他的手,发出“啪”好大一声。
他捂着他那猪蹄,在那抱怨,“你今天更年期啊!这么用力。”
他的手确实被拍红了,不像说谎,我有点心虚的瞪了他一眼,“活该。”
“不过,你现在心情有没好点儿。”
我愣了一下,难道说……回过头,他果然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我。
他的眼睛本来就很清澈透亮,这一刻,更是亮的如明镜一般,我突然想起元稹的崔徽歌:眼明正似琉璃瓶,心荡秋水横波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