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费小丫》十月皇后

5、逃婚 我也想过跑

　　上学一周，终于周末了。我和百天珍背着书包，去我们最喜欢的二里山，坐了下来。这个山真是我们两的宝座。坐在这里，我们可以看到二里沟所有的风景。静静流淌的小河，小河里洗衣服的人们，远处的山，青烟袅袅的炊烟，我们会知道哪家已经在做午饭，晚饭。春天，我们便在这里放风筝，万物复苏，春花斗艳，一切都尽收于我们两的眼底；夏天，一天天看着稻田变成了金黄色，就像一幅不断渐变的油画，不久，大人们便忙着收割；大雨过后，我们便来这里拾木耳。秋天，我们带着铁锹便来摘地下的野地瓜。冬天，我们便不再来，因为山上风太大。

　　“你说为什么读小学的时候也没人嘲笑我啊，这读初中这帮孩子为什么老拿我开涮？”天珍坐下来，随时捻了一根小草含在嘴里。
　　“其实之前他们也笑，只是我们在村里读小学，大家都知道你爸爸是村长，没人敢喊你。我呢，他们就可以随便喊了。不过我会去给老师说明情况的，让他们不敢再喊你。”
　　“得了吧，你以前在小学的时候，老师帮你还少吗？可是一放学，谁也管不住他们的嘴巴。小丫，我们有时候一样，有时候也不一样，我决定用我自己的方式，让他们闭嘴。”
　　“你能用什么方式？你别乱来。老师会生气的。”
　　“我不管老师生气不生气，我只知道，我若是不管住他们的嘴巴，我会生气。”天珍说完，把所有的草嚼着嚼着吐了出来。我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对了，毛玉要嫁人了，她约我明天陪她去买出嫁的衣服，她婶子会帮她照顾他爸爸一天，她要去买一套红色的新娘妆。你去吗？”
　　“去吧，也不知道到时候是什么光景。只是我怕她不愿意见我。毕竟我和她没你熟。”
　　“你想多了，那明天见。”天珍容不得我答应，便背着书包下山坡了。
　　“你不坐会儿吗？”我说。
　　“不坐了，等春天花开的时候，我们每天都来坐。”

　　第二天，我们相约在村口的马路上集合，三个小姑娘，如果给大人说我们要去买嫁妆，估计别人都不信。但是这是真的。毛玉看起来有些憔悴，一年多不见，感觉成熟了许多。她见到我，尴尬地笑了笑。
　　“你婶子给你钱了吗？”天珍说。
　　“给了。你看。”毛玉把钱拿出来，一张五十，两张十块。
　　“你婶子可真抠门。我听说那张大成把半辈子光棍积蓄都拿了出来，给了2000块彩礼，你这才七十。”
　　“这一年多爸爸瘫痪，都是叔叔婶婶们接济，我也不好说什么。”毛玉显得有些为难。
　　“你真想嫁么？”我试着问。
　　“我不想。可是爸爸怎么办？”
　　“依我说，要不你跑吧，咱也别买嫁妆了，我这过年亲戚们给了压岁钱，刚好还有三十块，给你凑上一百。”
　　“我也想过跑，可我跑去哪里？我爸爸怎么办？这一年多里都是我在家做饭洗衣，给他擦身子，我要是走了，谁管？”
　　“你走了，你还有两个叔叔呢，你要是真走了，他们不会不管的。”天珍说。
　　“我觉得天珍说得有点道理，再说了，你这么小嫁人也不合适，要不我们去报警吧。”我说。
　　“这要是报警了，以后她叔叔婶婶还管他们吗？你想得可真是简单。”百天珍说。
　　“这……”
　　“走吧，别说了，我准备去集市上挑件好看点的衣服就好了。”毛玉虽然不情愿，但是她觉得这是最好的安排。
　　我们三个人一路走着，很久没说话。
　　“毛玉，要不你跑吧！我在C城有个哥哥，我可以把他地址给你，然后你去找他。他在C城的郊外纺织衣服，你去先做小工，帮忙做饭，裁布什么的。哪里查得不那么严，也没那么多人知道你是童工。”天珍再一次打破了平静。
　　“我都没有出过县城，你让我怎么去找你哥哥？我爸爸怎么办？”
　　“你今天出来了，你家里不也人有照看着你爸爸吗？”天珍说。
　　“那是因为今天特殊，他们特意放我出来买衣服的。”毛玉说。
　　“你自己决定吧，今天是你逃走的最后机会，你去外面赚了钱，再回来孝敬你爸爸也不迟，说不定你还能找到更多的钱医治好他呢。我觉得你要是真走了，你的叔叔婶婶不会不管你爸。”天珍劝到。其实天珍也是路过听村里的大婶们这样说，说这姑娘这么小，如果逃走了，或许比嫁给那么大一个比爸爸年纪还大的人好。她也就这么听了进去，想要帮毛玉一把。
　　“这，我想想吧。”毛玉停下了脚步，将七十元揉搓成了一团纸一样，她内心紧张而惶恐，担心而忧郁。我也是，我怕到时候她的叔叔婶婶知道是我和天珍的主意，会找我们麻烦。

　　“好吧，那我不买嫁妆了，就用这个当路费吧。去C城多少钱？”毛玉问。
　　“35吧。这样你还可以剩一些钱。我们先去买票吧。”天珍说。
　　买好票，只有下午四点钟的车了。毛玉担心很久没有回去会被婶子们找来。
　　“不用怕，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看到那条河了吗？”从集市出来的一条桥上，天珍指着那条河，“这条河就是从二里沟流过来的。我们去捉螃蟹吧，现在应该有很多小螃蟹躲在石头下面呢。”天珍其实盘算着，这中午三个姑娘没饭吃呢，要是大家去吃饭，又会花掉毛玉去C城的钱。
　　“我和天珍最爱干的事儿，就是抓螃蟹，抓螺丝，然后烧了吃。”我一边说一边脱鞋，一边挽起了裤腿和袖子。正月天里那个水很寒，我搬开了很多块小石头，春初的小螃蟹一个个躲，我一个个全部抓了起来，放在岸边用石子围起来的一个地方。那天运气真是好，我们居然抓到了三个大螃蟹，还有两条小鱼，几个贝壳。
　　“小丫，你是不是随身都带了火柴？”天珍问。
　　“带了。”我天天在家生火，火柴经常是随身带。”
　　“我就知道。”
　　按照常例，我们去岸边捡了些柴火，然后在岸边找了一个别人废弃的花瓷盆，但是有一边还可以斜着盛水，这样就可以烧锅了。
　　“可是这没盐怎么吃啊？”我说。
　　“盐，盐，盐，你的眼里只有盐。咾，这不是吗？”好像早有准备似的，天珍从口袋里掏了一小撮报纸来，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盐。
　　“你还真是齐备。”一直没笑的毛玉笑了。
　　“好了，今天我们就当给你送行，吃螃蟹。”天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