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费小丫》十月皇后

33、罗子骞 不，我打了

　　一谈起罗子骞，天珍时而像个少女怀春一样，一脸崇拜，时而像个做错事情的小孩一样，忧桑难过低头抿唇。你没有参与过任何人生活的全部，所以你无法断言别人的喜怒哀乐。
　　“小丫，在没有离开二里沟之前，我觉得我活得十分快乐，因为那些街道，那些人，那些四季，我都那么熟悉，而且我不用像你一样随时担忧学费。我有时候其实挺讨厌你的假装早熟与沉默，你的自卑。我觉得人为什么要活得自卑呢？直到我去了那茫茫的上海。”天珍又熟悉地抽了根烟。
　　“去上课的第一天，我像个傻瓜一样坐地铁，那是我第一次坐地铁，竟然坐反了。当我大汗淋漓地脱着行李箱出现在学校时，报名都快结束了，那时候，我特后悔不让我妈妈送，我说我要独立，其实我根本没法独立。”天珍自嘲地笑了笑。
　　“然后，就在那时候，那束光出现了，他笑容像二里沟的桃花一样温暖。”听到这里，我笑了笑。
　　“你别笑我这样的比喻太俗，真的，就像桃花一样灿烂，帮着我去报了名。他后来告诉我说，那天我穿着一件桃红色的衣服，再加上红彤彤的脸蛋，他其实是觉得俗气得可笑，可是看我无助的目光，他觉得他可以帮帮我。看吧，俗气的小丫头，多么俗气啊，和晓生的闰土一样。”
　　“那他后来怎么喜欢上你的呢？”
　　“后来我还一俗到底，在自我介绍的时候，我的一口二里沟口音让全班人哄笑，让我下不来台。那是我第一次体验你被人叫绰号的尴尬，局促不安。那一刻，我一度觉得我不属于上海，不属于这个霓虹璀璨的世界，太夸张了，一切的一切，都需要我全新适应。
　　我甚至想过退学，我不想呆在上海。我变得有些沉默，有些怕生，甚至有些自卑，没错，是自卑。那时候，我唯一喜欢呆的地方就是图书馆，你没想到吧，一个不喜欢读书的人，居然在书里找到了安全感，很可笑！”

　　后来有一天，一个不俗套的情节让我们再一起遇见对方，我以为那是命运的安排，其实不是。
　　我们在图书馆里遇见，然后他就静静地挑了一本书坐在我对面。那时候，我才悄悄地瞄了一眼，长长的睫毛加上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梁和一张性感的嘴唇，我恍惚间觉得童话里会有这样的王子，但是我不是灰姑娘。
　　看完书后，他邀请我去喝咖啡。然后又出糗了，你知道吗？那是我第一次喝咖啡，没加糖的咖啡，差点就吐了出来。他后来说看我那个样子真是忍俊不禁，他已经忘记了为什么要请我喝咖啡，是的，他最开始压根不感兴趣。

　　“你不喜欢喝咖啡吗？”看我大口喝咖啡又难受的表情。
　　“我只是不知道它能这么苦。”
　　“你不要告诉我你第一次喝咖啡。”
　　“是的，第一次。”
　　后来，第二天，全班同学知道我第一次喝咖啡，我觉得无地自容，想钻进地洞的心都有。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就因为我喝了一种不熟悉的东西，它其实本质上和茶没有多大差别，可在他们看来，这是多么土鳖的事情。原来罗子骞在寝室里打赌，要挑选班上最俗气的女生喝一杯咖啡，然后后来就演变成这样了。我就是那个俗气的女孩。
　　我第一次讨厌起二里沟来，我觉得为什么我要是二里沟的土气孩子呢？我逃课了两天，班里人都找疯了，就差点请我爸妈去上海了。子骞后来告诉我他吓坏了，他不知道一个无意的玩笑竟然如此伤人。
　　“你逃课去了哪里？”
　　“哈哈哈，我其实身上没多少钱，我去了肯德基，那两天都在里面吃住，白天就外出散心。有点恍惚，反而对这个城市不那么害怕了。我对自己说，我只是需要时间。然后托福还找到了一份兼职工作，在肯德基当服务员。我慢慢地攒钱，然后一点一点学着城里的打扮，为此我还去找了几份工作。”
　　“你讲了这么久都没讲到重点，然后呢，罗子骞呢？”
　　“经过那件事他觉得对不住我，隔三差五与我道歉，我怎么会原谅他呢。后来他也是好笑，我去兼职他跟着去，我当时心想这城里人毛病真不少。后来一次开同学晚会，他当着全班人的面给我表白了。”
　　“你肯定幸福死了吧。”
　　“没有，我给了他一巴掌。”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他肯定又是恶作剧。他懵了。我说，你这次又选的一个俗气的姑娘还是什么姑娘？”天珍顿了顿，神情完全落入了回忆里。
　　“他说，我，罗子骞，不管你百天珍是什么姑娘，我都爱你，永远爱你。说着还跪下了。”
　　“所以你信了。”
　　“不，当时轮到我懵了。然后他不由分说地过来抱紧了我，直到晚会结束，我都觉得不可思议，我掐了掐自己，好像是真的。”

　　“你可真搞笑，难道你就没发现他喜欢你？”
　　“我不确定啊。你想啊，一个认为你是最俗气的姑娘的男人，怎么可能喜欢你呢？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永远存在，所以很多时候你会变得无比渺小，甚至是理想和愿望这些词，你都会觉得奢侈。”
　　“那倒也是。”
　　“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成了班里令人羡慕的情侣。那时候寝室里的女生告诉我，听说子骞是上海人，这上海的婆婆可是不得了，你以后啊，可要当心。我当时不以为然，我想，有什么啊，只要我们心意相通，惬意缱绻，其他又算的了什么呢。直到大四的时候，罗子骞的妈妈来了，一切都变了。”
　　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我正要去图书馆准备毕业的事情。一个衣着光鲜，妆容精致的女人拦住了我。
　　“你就是百天珍吧？”
　　“是，请问您是？”
　　“我是罗子骞的妈妈，有空吗？我们坐坐。”
　　在校外的咖啡厅里坐坐，我熟练地点了两杯咖啡，然后试探性问道：“阿姨，您找我什么事儿？”
　　“子骞给你说了他要留学的事情吗？”
　　“说了。”我当时脑袋一嗡，难怪最近子骞总是欲言又止，原来有事情是瞒着我的。但是这时候说没说，那子骞妈妈更是觉得子骞与我没有那么亲密。
　　“那就好，你打算怎么办？”
　　“留学是好事啊，我支持。”我故作轻松地说。
　　“那子骞可能没和你说，他是和我们世交的女儿一起去留学，等留学回来他们就结婚吧。”
　　“你说什么？”我端着咖啡的手瞬间瘫软，差点把咖啡撒了一地。
　　“子骞可能是没法开口，就我替他说了，我们与我们的世交吴家早已约定，况且门当户对，我总不能让我的儿子和你在一起，然后每天迎来送往你乡下那些穷亲戚，那是不好使的，你说是吧？”
　　“阿姨，你说完了吗？我还有事。”我已经坐不住了，瞬间抽离座位，结账走人。
　　后来呢？我盯着天珍表情扭曲的脸，想问了下去。
　　“后来我去质问子骞，他说他还在和爸妈抗衡。我说你恐怕是想悄悄留学走人，走得没有踪迹吧。”
　　“你怎么会这么想？”罗子骞当时觉得我不可理喻。
　　然后我们冷战了两个月，期间他的世交女友竟然也来找了我。谈话间盛气凌人，她说现在子骞家里的生意大不如前，如果不和她结婚，家里的生意恐怕也快泡汤了，而我，一点都帮不上他的忙，相反会成为他的累赘。可笑吧？我从来没有觉得我自己自力更生会成为谁的累赘，因为上大学后，我就一直各种兼职，努力学习工作，就是想融入到上海这座城市，和子骞幸福生活下去。而此刻有人来宣布你的结局：你就是个累赘，而且还是从未相识的人。
　　子骞后来说让我悄悄陪他留学，他会陪着我，和我一起打工挣钱，我们一起不分开。我揣着这样的谎言和他一起准备留学的各种事情，然后在最后的时刻，悄悄地走了，谁都没有说。然后这样就结束了。
　　天珍说完，舒了一口气，像是讲完了一个憋在心里很久的故事。
　　“其实你可以改变的，只要罗子骞愿意和你在一起，你为什么不试试努力呢？”
　　“小丫，你知道地位与悬殊是多大吗？上海这几年的房价暴涨，她家就算是生意不好，可就那些个房子也是我见都不曾见过的。我这样的穷丫头，只会让她妈妈看不起。”
　　“可是罗子骞看得起你。”
　　“你记得以前老师劝我们别早恋常说的一句话是什么吗？贫贱夫妻百事哀！我他妈那时候才明白那个道理。所以，既然是个累赘，那就悄悄消失吧，有什么不好。”
　　“你不觉得可能你会后悔吗？”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后悔药。”
　　“那好吧，今天畅所欲言，以后别哭鼻子了。”
　　“对了，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们可以搬家了，我卖了两套别墅，佣金不少呢。现今的富豪真是太多，买别墅就给我们买红薯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