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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闰土 我们都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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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张晓生,他已经蜕变成了一个大帅哥,早已经没有以前青涩的模样,儿时的害羞早已经不见踪影。几年前在C城同学聚会上遇见过他一次,那时候,他还不是这么健谈,而今一个风趣的男人瞬间飘到了眼前。
“小丫,你可一点没变。”
“你这话说得,是说我年轻呢,还是土得和以前一样啊。”
“随你怎么说呗。”他笑笑,两腮的酒窝真是迷人。男人有酒窝本是罕见,有那样迷人的酒窝更是罕见。
“别光顾着说话,你们看谁来了?”百天珍故作神秘地说。
一个穿着十分得体,脖子上围了一根红色围巾,看起来十分熟悉,但是一下子认不出来到底是谁。近了,我惊呼了一声。
“毛玉!”然后转身向百天珍说:“你瞒得我真辛苦。”
“来,坐吧,今天晓生请客。要吃什么随便挑。”天珍说。
毛玉腼腆地笑了笑:“很久没有见大家了,想死你们了。”
“那为什么在C城也不给我们联系。”我说。
“我也是刚回到C城,我去外地学习去了。”毛玉轻声说道。
“前几年啊这丫头拼命在饭馆洗碗切菜偷师厨艺,终于省吃俭用攒够了一些钱,去学厨师去了。”天珍解释道。
“哇哦,真棒,看来今天的聚会真是很难得。二里沟的几棵小草都到齐了。我们被移植在这个城市,准备生根发芽,来,干杯。”看见大家聚在一起,我心里十分高兴。
“什么小草啊,我们会是这个城市里的参天大树。”天珍解释说。
“来吧,不管是小草也好,大树也好,为我们的相聚而干杯。”张晓生看着三个女人一台戏,总结成了一句话。
“大厨,你看看着火锅味道怎么样啊?用你专业的眼光。”百天珍说。
“好好吃饭,什么专业不专业的,以后要吃好吃的我给你们做,不就行了吗?”毛玉并没有想卖弄自己的专业,笑着回答。
“那可是你说的啊,不许反悔啊。”我说着,全然没注意服务员给我的油碟里面有香菜。
“你不是不吃香菜吗?”张晓生把自己的油碟换给了我。
“哟,什么情况,这你都知道,你们还说你们没联系过?”天珍斜着脑袋问,问得我一愣一愣的。
“没,之前那次聚会也是吃的火锅,所以记得。”张晓生慌忙解释道。
“嗯,蛮细心的嘛。那晓生可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天珍逗乐他。
“来吧,这么多菜堵不住你的嘴。”晓生替天珍夹了一些牛肉,终止了话题。
火锅店里人山人海,尤其在这冬季寒冷的日子。人们大口地吃着肉,大声地说这话,看着热气腾腾的锅,似乎温暖就遍及全身,即使火锅味儿钻进了每个人的衣服,那也是在所不惜的。
“你这些年过得好吗?”我转头向毛玉问去。天知道我问出这句话有多么艰难。因为愧疚,因为自责,我一直不太敢提起毛玉这两个字。每个人的人生有不一样的轨迹,似乎就因为年少的我参与了这样的轨迹,我变得十分不安。
“没什么,最黑暗的日子已经过去,我现在很好。”毛玉似乎对过去不想多谈,只是一句话带过,而我也不想更深入地去挖掘她的故事,因为有些故事,只有她愿意分享的时候,才是时候。
“你呢,晓生,你想当医生,恐怕是为了张五婶吧。”我转移了话题。
“最初的初衷是这样,我见过我爸爸的无助,我妈妈生病的无奈,太可怕。谁都忍受不了。但是真的做了医生,我更多的是想救人,救和我妈妈一样生病的所有人。”大概是怕毛玉想起自己爸爸上吊的事情,晓生并没有提及看见妈妈要自杀的那一幕。
今天晚上,好不容易遇到几个发小,在一个陌生的城市,我们都喝得有点多。
“我呢,一事无成,这几年除了读死书,拿了几年奖学金,我他妈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连同事叫我唱个歌都不会,我简直太失败了,我原本想着,等我来到大城市,我要好好挣钱,让我奶奶,我爸爸妈妈,我弟弟都过上好日子,现在看来,这个梦想似乎太遥远。”这些日子的迷茫与憋屈,让我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出口。
“你少喝一点。小丫。”晓生夺过了我的酒杯。
“你知道他们说什么吗?他们说你就是费小丫,你又不是王小丫,你要是后面是个菲字,也是费菲,不是王菲。”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有些崩溃。
“是,我不会唱歌,可这有错吗?有人天生就会唱歌吗?我小时候不喜欢唱歌吗?没有音乐的世界里,我就是个傻瓜啊。”
“那你叫城里人去乡下问他们什么季节种什么?注意什么?玉米要怎么种,稻谷要如何插?那不也是一个难题。我们都生活在别人陌生的世界里,所以才会有陌生的恐慌。只是他们不需要闯入我们的世界,而我们却要在他们熟悉的世界里生存,所以这就是生存法则。就比如,我们是南方的一颗小草,被移植到了北方,我们一辈子没见过雪,但是你既然要生存,要长高,你就要忍得住严寒,忍得住风霜。这就是游戏规则,否则,你可以呆在南方,享受眼光。”
“晓生,你说得好有道理。”
“其实,我刚上大学的时候,也被人排挤,我不会说话,不会打游戏,不会k歌,我甚至连电脑都不会用。在我同学的眼中,我就是闰土的化身。你知道他们现在还叫我什么吗?张润土。你记得我的QQ名字吗?”晓生说着,喝了一杯酒。
“闰土先生。”百天珍说。
“原来是这么来的。”我笑着看着他,似乎看到了我自己。
“后来我拼命地去打工,去肯德基端盘子,去家教,我买了一些衣服,买了电脑,还在肯德基买了一个全家桶,因为那玩意儿我从来没吃过,但是之后,我就再也不想吃肯德基了,因为我为了不浪费把它们全吃光了。”晓生苦涩地笑了笑,又喝了一杯。
“再后来,我自己去送盒饭,卖电话卡,我天天练习打游戏,一个人在早上的时候去ktv大声地唱歌,像个疯子。我就是想让我和他们一样,后来我打游戏总是主力,我唱歌总是麦霸,每个人都忘记了闰土曾经的模样。当然,爸妈花了那么多钱供我读书,我在图书馆的日子也会是最多,我继续在路灯下复习所有专业的内容。那时候,我就想,我要变得很强大,我就像一个野草,在哪里也要学会成长。”晓生说。
“我的世界和格局都太小了,还局限在那些穷困的世界里无法自拔,我总以为这些是理由,听了你说的我才知道这都是借口。”我拍着手,对刚刚晓生的话便是敬佩。
“我们都要成为一棵疯长的野草,无论在哪里。来,干杯。”
这个夜晚,我虽然微醺,却久久不能入睡。人总能给自己找千万个理由,而其实最直接的理由是你从未想过去做,你从未去做过。散场的时候,晓生说,如果有空,他愿意陪我练歌,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