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一点朱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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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来到了那个院落。
直到走进院子后，才突然记起，想要见到的人已经不在。
这样的不请自来在过去一年里似乎已经被变成了习以为常，然而到如今一切终究只剩下了回忆。
站在院中的少年在短暂的失神后走到了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下，就像之前的很多次那样占据了树下的一张石凳。
偏僻的院子里仍旧幽静，只是没有了主人的院落也没有了会令人连灵魂都心安的魔法。
轻声说起在任务里遇见的那些不开心的事，如同过去每一次满腹忿忿后跑来这里的抱怨与倾诉，可少年心中清楚，这一次再不会有人为他沏一杯清茶递来，他再嗅不到焚在屋内醇厚的檀香袅袅弥漫而来的静好，也再见不到那双空灵澄澈宛若一场幻梦的天青色眼眸。
——再没有那个人。
戛然而止的声音，是内心涌现的悲凉。少年空茫地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又好似回到了那一天。
同样是积雨未落的灰暗天空，同样是风声呜咽的几许凄凉，同样是一个面对命运无能为力的他。
若是能早一点察觉不对……
为什么没能早一点察觉到不对呢？！
是他想得太简单，被父亲轻描淡写的语气误导，以为所谓“嫁入”便当真只是“嫁入”——可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怎么可能会真的将花街女子迎入门户，即使只是一场冥婚？
——死殉，唯有死殉！
在那些贵族看来，能够被选去服侍当年意外溺亡的贵族子，他们眼中的贱民们就该感激涕零欣然赴死以谢答这份无上的荣耀了！
可为什么没有想到这些呢？
直到弟弟带来的消息提醒下才忽然意识到这一点的少年几乎在瞬间惨白了脸色。
他用尽全力想要赶去阻止，他祈祷上天能够慈悲——可是，还差一点点。
明明只差一点点。
他看见远远的桥上停下的车队，看见被搀扶着走下马车的白色身影。
而他终究来不及赶到。
明明、只差一点点……
我却眼睁睁看你自桥上纵身跃下，一袭白衣翻飞若陨落的鸿鹄，那一朵在你心口绽放的花，是我眼中再褪不去的红。
一片叶子被吹落在石桌，少年伸手捻住叶柄举于眼前，绿意遍布的叶片本应在枝头自由摇曳，却生生被从枝头吹落，风中凋零。
——正如人类生命的脆弱。
“心にも
あらでうき世に
ながらへば
恋しかるべき
夜半の月かな…”
低声吟咏着刻上了心尖的和歌，那是一点碰不得的朱砂，苦涩、疼痛。恍惚间空气里又飘来了清幽檀香。自嘲地弯起嘴角，少年想，是否在更早之时，青鲤便已经知晓会要面对的结局了呢？那个月夜里留下的花笺，一字一字、一句一句、一行一行，便是你于这世界最后的绝笔……
传说中月宫里的公主在人间长大，那位风华绝代美丽无双的公主，拒绝了所有的追求者回到月宫，因为月宫里的公主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人间。
“……辉夜姬。”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美好若梦境的你。
……青鲤。
在短暂又漫长的人生里，总会遇见那样的一个人，无关乎年岁、性别与容颜，却能柔软整个灵魂。
如此刻骨铭心。
松手，手中的叶片立即被风带走，那一抹绿色在半空中打着旋儿飞远。尘埃迷眼，少年不适地眯起眼睛，睁开时已再寻不到。
人生在世，可不多的就是这么一晃神失去了的？
少年摊开手掌，又紧紧握住，像是要抓住整个未来。
他终于恣意地笑了起来，年轻的容颜神采飞扬，纵使眼眉带愁，也依然掩不住一身傲然气度。
——我记住了你，也记住了失去。
我必将功成名就，我定当立于高位，从此不必退让，也不会失去。
转身，他离开，再不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一点朱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