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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   韩宝宝是一踏进这所谓的消息站就如坐针毡坐立不安,他一向也是个好奇宝宝什么事儿都要掺一脚,可这回不知为何,他对这地方反感至极。当然这和这里的大家只对金花花感兴趣是没有什么关系的。
      或许他天生就不喜欢妓院这种地方,他对自己的想法感到很赞同。是这样没错儿。
      韩宝宝和金花花两个人坐在大厅里,说起来自金花花说我姓金叫你们管事儿的出来见我这话之后,他们就像贵宾一样从前厅被请到这个客厅奉上香茶好好伺候着。韩宝宝真想自己也改姓金算了。
      “花花……”韩宝宝掀开布帘儿,一双大眼瞅着金花花,“我得出去走走。”
      金花花哪能不知道他心情不好,一踏进这里那气势就低沉下去了。
      摸了摸他的头:“去吧去吧,别走太远了到时候找不着你。”
      韩宝宝一高兴,倾向前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谈完事儿你再来找我。不要太快了。”
      说完蹦蹦跳跳出门去了。
      金花花抽搐着嘴角差点冲上去将他拖回来,难得主动一次的韩宝宝啊。
      这家伙果然是不喜欢呆在这里。
      一路风也似地跑出“浣香院”,韩宝宝暗自在心里嘀咕这里的主人一定是个好色鬼。然后在心里连着金花花和舅舅还有师父的份儿一起将那未曾蒙过面的主人骂了一通,原本在里面闷闷的胸口终于舒坦了。
      一路上也只顾着骂人的韩宝宝完全没注意到前面和自己一样若有所思不看路走过来的人。
      于是一声惊叫出自韩宝宝之口。
      “呀!”
      慌乱之中的人没有看他一眼,淡淡地说了句:“抱歉。”
      立刻头也不回地走了。
      韩宝宝布帘儿帽下浓眉一挑,呀这死小子看着自己被撞在地上也不晓得要扶起来再走,他是被谁撞倒的啊?
      抬起手来中指一弹,那前边儿匆匆走着路的男子应声往前倒整个人跌了个狗吃屎。
      那人起身回过头来冷冷的眼神瞪着韩宝宝,韩宝宝心里“喀登”一下,仰起头来假装看着天上。同志您还戴着帽子呢能看得到那布就不错了。
      这小孩子的脸够冷酷的,着实把韩宝宝惊了一下。
      见他还在盯着自己,韩宝宝布帘儿下的眼睛眨得好无辜:“不是我干的。”
      那人眨了眨眼,又大又圆的眼睛里闪着怪异的光芒,韩宝宝感觉到远处那人还在看着自己。
      “不是我干的,不是,是我干的。是你先撞倒我的……”狡辩吧您就。
      那男子终于露出个微笑,差点儿把韩宝宝的魂儿都勾走了,这孩子怎么能这么可爱。
      “我道歉了。”
      韩宝宝腰一挺,就是赖在地上不起来:“那我也道歉,抱歉,道过歉了,你可以走了。”
      那男子似有所顿悟,拍拉拍自己身上的泥,慢慢朝韩宝宝走过来。
      “我道过歉了,你想怎么样?”
      韩宝宝一下子蹭地从地上跳起来,却看到那男子伸出手又慢慢缩回去了。原来他想扶自己。
      一手拍上他的肩头,韩宝宝发现这人和自己差不了几的身高,于是在心里评估了一下以后发展的可能性。
      “原来你是想扶我来着,没关系,我已经不怪你了。”
      那男子因他的亲昵动作微愣了下,犹豫着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戴着纱帽,又蒙着面儿?”
      韩宝宝一把摘下布帘帽,弯着眼睛看他:“好看吗?”
      那男子似乎被他一头素发惊呆住了,定定的眼神看着他呆若木鸡。
      韩宝宝拿住纱巾的手终于只是摸了一下那纱巾,没有掀开自己的脸,那双眼仍然是笑着弯起。
      “我叫宝宝,是宝贝的宝宝。我还要有事儿所以不想和你聊了,虽然你长得比金政模好看多了。我走了。再见。”
      他还没走两步,整个腰身却被人紧紧揽进怀里。
      “喂!”韩宝宝手忙脚乱地惊慌挣扎,“搞什么突袭啊你,我可是有家室的人,不得了了,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那男子声音沙哑趴在韩宝宝颈间嘤嘤哭起来:“师父……师父……我是基范啊师父……是我啊……”
      韩宝宝整个胸口似被什么东西碾过去了一样,明明想开口喊救命,了不起出手点了他让他动弹不得,他脑子里一下子晃过了千万个处置这登徒子的法子,可这时不知为何,整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住了,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拼凑不出一个完整来。
      脑子内尽是或大或小的那一声师父,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觉得陌生得很。
      崔始源再打踏进“浣香院”厅内看见那悠闲地坐着的人,就没有过好脸色。
      金氏王朝什么不多,走在路上的人抓一把是一把姓金。可难道自己没有交待清楚么?这人怎么看也和基范差了十万八千里吧,这是包子脸吗?这是包子脸吗?他怨愤得整个脸儿真鼓成一个包子了,眯着眼发出怨毒的光芒。
      这些个没有眼力劲儿的东西。
      金花花怪异地想自己也没得罪他什么啊,这人怎么打进来就一脸自己杀了他全家的模样?
      “喂!你看够了没有?我好歹是你的客人,你干嘛一副嫌弃的样子。难道我长得对不起社会大众吗?”
      崔始源呆楞了一下,马上回过神来,开玩笑,顾客是上帝诶,赶紧堆上一副笑脸儿。
      “呵呵……您真爱开玩笑。听说您要找人?”
      金花花很想丢他一个白眼,不找人他来这里玩儿哪。想想自己还有求于人,勉强软下气势来。
      “嗯呐,找人。”
      崔始源熟练地从身后拿出一本儿册子,恭敬地递上前:“那么,请您写下您要找那人的详细情况。”
      金花花握起笔,刷刷刷下笔如神走。
      崔始源刚拿起茶还未碰到唇,一小本儿册子递到眼前来。放下杯子接过那册子,越看嘴越是大张合都合不上。
      金花花的详细情况如下:
      姓名:不详。
      性别:不详。
      年龄:不详。
      ……
      ……
      ……
      不详。不详。不详。
      崔始源脸上完美的微笑几乎要挂不住:“这位客人,您不是在耍着在下玩儿吧?”
      金花花无奈地一耸肩:“就是这样啊。”
      “哈,我说,那您是知道些什么啊?总该有点儿线索才能找人吧?”崔始源这十几年来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诡异的情况。
      金花花偏着头认真想了想:“我们是两个人,要找我们的亲人。十年前我们和家人……失散了。我叫金花花,我家那口子叫韩宝宝。就这样,没有了。”
      “就……就这样?”崔始源瞠大双目,“你们是怎么失散的?”
      金花花皱着眉头想了许久许久:“我们……我也不知道,我们两个都失去记忆了。”
      崔始源终于知道这人果然是来找茬的了:“你们都失去记忆了?那就算我帮你们找了两户人家回来,你们不也不认得吗?这位客人?咱们‘浣香院’是哪个不长眼的若是得罪了您,您但直说无妨,崔某绝不是那护短之人。就是不要拐弯抹角地找在下麻烦,这是在下最受不得的。”
      金花花抽搐着嘴角,一个白眼瞟过去:“我像是那种没事儿会被人欺负着玩儿的人吗?我没欺压别人就该烧香拜佛谢天谢地了。”
      崔始源哭笑不得:“那您的意思是……”
      “这不明摆着的吗?若不是冲着你们‘浣香院’的鼎鼎大名的名头,我至于花这冤枉钱吗?先说好,没找着人我是不会付钱的。”金花花一副势利的模样。
      这回换崔始源抽搐着嘴角,小声嘀咕:“我还没答应接你这生意呢。这不成心砸‘浣香院’招牌嘛……”
      金花花耳尖地凑上去:“你要是不接才真砸了你们‘浣香院’的招牌呢,就这么点小事儿都办不好还敢称天下第一。”
      崔始源拉长了脸看他:“这位客人,您的要求还真不高。”
      要是换了别的地儿,早一脚把他轰出去了。
      崔始源左右为难想了又想,这不接吧,眼前这位气势这么高昂,估计“浣香源”的名头真得毁在他手里,这要是接了吧,他心里更是没底儿,这金爷是拿他当了神仙还是怎地,掐掐手指就算出他是哪家丢失的小孩儿了?
      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崔始源狠下心来:“行,您这生意咱们接了。可是丑话说在前头,您提供的线索确实也忒少了点儿,究竟能不能找到您那失散的亲人咱心里也没个准儿,到时候真找不着人的话,‘浣香院’不收您费用,您另请高明可不带在这儿闹事儿了。”
      “切,到时候你请我在你这儿闹我还不来咧。”金花花丢下狼毫笔站起身,拍了拍手准备离去。宝宝这时候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话说到韩宝宝,有他在的地方绝少不了热闹,此刻他正拉着金基范在里三层外三层被围个水泄不通的杂耍团前兴奋地直欢叫。
      刚刚不还纠缠着呢嘛?
      回到刚刚纠缠的那个时候。
      韩宝宝整个腰身被金基范紧紧地搂着,挣又挣不脱喊又不能喊直直教他闷到心里去了。
      可是想到身后这男子一把年纪了哭得这么伤心,韩宝宝心里顿时觉得平衡了。虽然自己很难受可那人更不好过,这么想着想着就平静了下来,任着这叫基范的男子将自己紧紧搂着。
      直到金基范激动的情绪平稳些,那凄切的哭声也停将下来,韩宝宝才动了动身子:“诶。我说,你是不是该放开我了?我看你哭得可怜才给你抱的……”
      金基范一听这话立刻又眨巴着眼低声吸气,小小的包子脸上写尽委屈似是下一刻又将哭出来。
      韩宝宝立刻转移话尾:“让这么好的孩子哭成这样,那个师父肯定不是个好人,是不是,基范?”
      金基范孩子气地吸了吸鼻子:“你就是我师父。”
      “诶?~~”韩宝宝心想这人怎么比自己还固执啊,这脾气和自己还是有点相似的,“可我是好人。”
      金基范转到他跟前来,一脸认真:“师父你本来就是好人啊。”
      韩宝宝布巾下的脸皱起,这年头的孩子真是越来越难缠了。
      “好吧,我就暂时做你师父好了。但是……”
      “你本来就是我师父啊。”
      “好吧我是你师父。可是……”
      “师父。”
      “呀!!!让我说话!我要说话!!”
      “……”
      “不许像刚刚那样儿突然扑过来……”
      “……”
      “走吧,还有点儿时间,趁花花不在我要玩儿一下。”
      “……”
      于是金基范就这么希了糊涂的被韩宝宝拉着玩儿去了。
      那为什么后面那些对话基范全是省略号呢?因为基范被韩宝宝点了说不出话来。
      在韩宝宝身后跟着的金基范是一会儿比前一会儿更冒汗,韩宝宝这家伙是哪儿人多往哪儿钻,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对那东西感兴趣,瞧着胭脂铺前减价也要钻进去看看。
      这人明明戴着个布帘儿帽,脸上蒙了层纱巾,这不是该低调着不让人发现自己么?
      可偏偏这人忒辜负他那低调的打扮,呼喊声往高了跑去简直要震破他的耳膜,金基范是越来越往后边儿靠去,被人认出自己和这家伙是一伙儿那简直是丢脸丢到姥姥家去了。
      “师父,咱回吧。再跑远了那人该找不着你了。”金基范站在韩宝宝身后低声哄着。
      他算是看清了,这个师父可不比前一个,凡事儿哄着蒙着就对了。当然韩宝宝可不比韩庚迷糊,要蒙住他还是需要点儿伎俩的。
      韩宝宝原本正看耍猴儿在兴头上,经金基范这么一提醒,在布巾下的脸儿一紧。
      金花花这是怎么了?过这么久还没来找自己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儿啊。
      一把抓起金基范的手,韩宝宝一边跑一边将素色长发撩起露出雪白的左耳根。
      “师父?”
      花花,你可不能出事儿啊。隐隐的香气随着主人的意动在空气中传散开去。
      “师父,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韩宝宝头也不回:“浣香院。”
      金基范脚步顿了顿,却立刻被韩宝宝拖着飞奔着。
      “师父,你的朋友……在‘浣香院’?”
      这时韩宝宝没有时间再搭理他,金花花的雄性“麒麟香”压根儿没有一点踪迹可循。
      师父说过,除非那是花花变心爱上别人了,要不那就是金花花死了因此依附在他体内的雄性麒麟蛊也随着死亡了。否则他们的“麒麟香”一辈子都会潜伏在他们体内,要找到彼此是最简单的事儿。
      韩宝宝拉着金基范奔进“浣香院”,一路畅通无阻地穿过花厅来到内厅,却只见到崔始源正和管事儿的在商量着事儿。
      崔始源正准备斥骂那不知分寸闯进内厅的下人,却在见到韩宝宝身后的人时惊喜地睁大双眸。
      “基范?!你怎么来了?!”
      金基范正准备走向前来说话,韩宝宝却劈头问道:“你就是崔始源?我家花花呢?”
      崔始源听见这声音愣了愣,半晌竟发不出声儿来。
      韩宝宝急了:“刚刚坐这儿的,很漂亮的,叫金花花,他是来找你的。我们来找人,啊!!我在说什么呢,金花花,你见过没?”
      崔始源愣愣地点头,显然还没回过神儿来。
      “那他人呢?”
      “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
      “一个时辰前。”
      韩宝宝一语不发,闷头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抽出金基范仍然拉住自己的手,声音闷闷的:“我先走了。”
      便展开身子那速度比风还快,像平空蒸发一般消失在厅内。
      金基范冲着那空气喊:“师父!你要回来呀!”
      整个厅内沉寂了半晌,那管事儿的早在见到金基范之时已经退下,这时只剩下崔始源和金基范两人。
      “基范……你刚刚,叫他什么?”崔始源看着他。
      金基范笑得很开心,拉住崔始源的手:“师父啊。你难道没看出来?他是师父啊。”
      崔始源抿抿唇,艰涩地开口:“基范……”
      “啊,你也听出来了是不是?他是我们的师父,师父他回来了。”金基范拉着他的手摇晃着,脸上尽是幸福的笑意。
      崔始源轻柔地将他搂进怀里,揉着他的头:“基范,你不要这样……”
      金基范莫名地看着他:“你干什么啊?师父回来了你不高兴么?”
      “师父已经死了,我们都知道的。”崔始源几乎要流下泪来。
      “胡说!师父不是活生生站着吗?你刚刚不也看到了……”金基范一把推开他。
      崔始源一双黑眸瞅着他,眼中带着怜惜:“若他真是师父,你为什么不敢叫他摘下布帘儿帽和纱巾给你看?”
      “我……”金基范咬着唇,看了他一眼别开脸去,“我看过,他就是师父。声音是师父的,眼睛也是师父的。”
      “那么鼻子呢?嘴巴呢?他整个人呢?你看过吗?还有名字呢?还有他那一头银色的头发呢……”
      金基范绝望地整个身子瘫下,教崔始源紧紧揽在怀里。
      “崔始源……你为什么要这么狠心……为什么要打破我的幻想呢……”
      金基范不是傻子,他知道韩庚已经死了。只是为了让金希澈活着才留下了那封书信。
      可是听着宝宝的声音,看着一样的身影,即便他不是师父,可是他还是能感觉到心里的颤动,就像师父还在身边一样的感觉,他觉得好幸福啊。他真的感觉到了,这个宝宝和师父没有一丁点儿的相似之处,可他就是在宝宝身上感觉到了师父的温度。
      看着满面泪水的爱人,崔始源突然觉得自己就这么打破了他的幻想太过残忍了些。可他不能看着基范这么欺骗自己的心呀,他们之中,有一个金希澈就已经够了。为了韩庚活着的,像个活死人般的,有个金希澈就够了。
      他不愿再有谁为了韩庚的死而活在那个自我欺骗的世界里,那沉重的悲伤,基范是承受不起来的。
      深吸了一口气,金基范抬头看着他:“崔始源,我知道你在担心我。打师父出事那天起,我就没有怀疑过你对我的好。”
      “我也知道宝宝不是师父,所以你不要担心我,真的不用,我分得清楚。”
      “可是即便他不是师父,崔始源,我可以把他当做是师父不放心我们,派了天使回来守护我们。你知道的,师父一向都不放心我们的,尤其是我们四个。”
      “你不知道,和宝宝在一起有多开心,有多安心。那就像是师父在身边一样……幸福。”
      崔始源抱紧他,终于露出微笑:“你敢这么说,也不怕我嫉妒。”
      金基范睨他了一眼,哭笑不得:“他还是个孩子啊,你真说得出口。”
      崔始源挑挑眉:“和我在一起就不幸福了吗?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刚刚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劲儿偏又说不上来,现下想想你不觉得以一个二十出头少年的资历来说,这样的身手未免高强得太过可怕了吗。和刚刚那个金花花,还有这韩宝宝,恐怕这两个人的身手都在咱们之上,就算是小七和十三联手我觉得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你这么说起来的话我也有些纳闷儿,他们不是来‘浣香院’托你找人吗?”
      金基范这么一说,倒叫崔始源的烦恼又爬上脑袋了。拉着金基范在桌前坐下,将桌上的册子推到他面前:“你自己看看。”
      金基范疑惑地接过,翻出一看却咧开嘴笑出声儿来:“喂,你确定自己没得罪过他们吗?不然干嘛这么整你。”
      崔始源一脸可怜:“我当时也是这么问他的。我要不是自知不是他对手,早一脚把他蹬出门去了何苦接这滥摊子。”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金基范倒是同情他,却是幸灾乐祸的成分居多。
      崔始源:“没有任何线索,只知道自己个儿是扬州口音,一人姓金一人姓韩,两人均已失忆,找的是自己失散十年的亲人……”
      “等一下!”金基范突然觉得脑中似有什么讯息一闪而过,可是太快了,他没来得及抓住,“崔始源,你再说一次,前面那句……”
      “哪句?两人均已失忆……”
      “前面那句。”
      “一人姓金……一人姓韩……”
      蓦地两人瞪大眼看着对方。
      “扬州人氏……”
      “一人姓金……一人姓韩……”
      “十年前与亲人失散……十年前……”
      长长的沉默对望过后。
      这讯息来太过猛烈突然,还隐隐带着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出了差错。
      崔始源先开口:“无论如何,咱不能告诉大师兄,否则到时候若是空欢喜一场,不知道大师兄能不能再一次承受了。”
      金基范点头,呼吸都显得急促起来:“呐,崔始源,我不能回玉苍去了……”
      崔始源伸出手去将他揽过:“你没有亲自去确认过是不会甘心的吧基范,那么,咱们一起去幽州逛逛吧。”
      “我一定要把这件事弄清楚。”

      金花花睁开眼印入眼帘的是陌生的一片白色床帏。身上盖着的丝绸锦被让他猜测这房间的主人定然是非富即贵。金花花皱了皱眉准备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酸软无力整个骨架像是被师父拆了重装过那时候,没一根好骨头。而身后某一处更是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金花花立刻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他娘的!哪个王八羔子敢偷袭老子,给老子我滚出来!”
      他不是生气自己被侵犯,他是气啊那个气,他金花花从来没受过这么大的侮辱。不但被人神鬼不知地敲昏,还被人下了药软禁在这破地方。
      想起来就可气,他也没招谁惹谁啊多安分一人哪,闯祸惹事儿那都是宝宝那家伙干的。这么想来他是不可能得罪谁了的,那只能是有人见了他金花花花容月貌鬼迷心窍了敢敲昏了他掳回家来。
      糟了,宝宝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师父说过,这雄性麒麟蛊不比雌性,生存能力弱得很,要是不小心给弄死了,那宝宝岂不是找不到自己了?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啊!这死王八羔子,可把我害死了。”金花花暗自嘀咕着,宝宝那大路痴会不会还在某个角落里巴巴地等着自己去救呢?
      一想起韩宝宝悲惨兮兮的可怜模样,金花花当下运起一口气直冲丹田,狠狠吐出一口气,再循环做了几次之后,才感觉身子终于有了点力气。正准备撑起身子下床来。
      “你在干什么?”
      于是金花花终于见到了这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偷袭他金花花大爷的登徒子,危险的眼眯起。这包子怎么长得这么……合他的胃口呢。
      “呀的!你个王八羔子,可把我给害惨了!我要是找不到了宝宝,你就死定了!”
      那人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嘴也张得大大的。样子好看到不行。
      金花花摇了摇头,啊不行不行,不能被迷惑了,无论如何得先找到宝宝再说。
      大脚一抬将那扶着自己的人蹬下床去:“‘麒麟香’的事儿我下次再来找你算帐,呀个呸的要是宝宝丢了,我非把你砍成十八段不行!滚开!”
      强撑着身子走到门边,金花花正疑惑呢这人竟然也不追来净发呆了。却听得耳边柔和的声音响起来。
      “你要找谁我可以帮你找,在这扬州城里没有我找不着的人。在中。”
      金花花猛地回头看他:“你认识我?你怎么知道我叫金在中?你是谁?你是我的家人?”
      他们的本名,他可是连崔始源都不曾告诉过的。
      “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允浩,郑允浩。”有些迷茫,更多的是确定。
      郑允浩打第一眼在“浣香院”门口见着金花花开始,就非常确定他是在中,他失踪了十年的爱人。
      尽管金花花比十年前的金在中还要年轻上许多。
      尽管金花花右颈上没有金在中遇刺那年留下的伤疤。
      尽管金花花与金在中性格炯异天差地别。
      尽管金花花全身上下没有一点符合金在中该有的气质。
      尽管……
      可无论如何,郑允浩就是那么确定,眼前这人就是金在中。
      因为,自第一眼见到他开始,他的心认同了他。那狠狠揪起像是破裂了十年终于完整了的一颗疼痛着的心,催促着他将眼前的人拥进怀里的欲望,认同了他。
      于是他非常确定,这个人就是金在中。
      因为,无论过了几个世纪几个轮回,他郑允浩的心只为这一个人跳动。
      金花花看着眼前这人眼里闪烁的浓厚而炽烈的情感,突然间一种可怕的熟悉惊骇地涌上心头,让他有种想撒开了腿逃跑的冲动。
      “喂,你……真的认得我?”金花花怀疑地看着他。
      “你过来我就告诉你。”郑允浩看着他,眼神闪烁。
      金花花一挑眉:“你这人怎么跟狐狸似的,狡猾得很。”
      “你以前也经常这么说我。”郑允浩笑了。
      金花花不屑地嗤了一声:“不说就算了,我不会上你的当的。”
      “你不是要找人么?我要是不放你你是出不了这个门的。”郑允浩还是十年前的郑允浩,就算金在中现下变得更精明,到底斗不过狐狸一样狡猾的人。
      金花花怒瞪他:“你真能帮我找到人?”
      郑允浩微怔了下,随即笑开:“你变聪明了,在中。要是换了以前,你死活要纠缠着我做无谓的挣扎,你这改变究竟是好还是坏呢?”
      金花花走到桌边倒下茶水就往喉咙灌,完了很是郁卒地看着他:“我现下有点后悔回来了。我以前原是这么个无聊的人。”
      郑允浩走向前伸手抱住他:“有我在,你怎么会无聊呢。”
      “切!”金花花挑眉不驯地看他,“你怎么就能确定我是你认识的那个金在中呢?”
      先不说自己和宝宝都经过师父的洗髓炼化,再加上驻颜,就容貌来说,他们压根不是十年前的自己了。可眼前这人是打第一眼见着自己就二话不说将自己敲昏了扛回来的,他真怀疑这人是不是认错了人错把自己当死去的情人了。
      郑允浩当然知道他心中的想法,即便现在的金花花已不能将之与十年前的金在中同日而语。
      “我不知道你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但你是十年前离开这里的,确切来说你是被人逼着走的。那时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这话根本破绽百出嘛。首先,我是十年前离开的事我早就告诉过崔始源了,你正好是我在‘浣香院’出来的路上碰到的。这不是很诡异么?其次,按着你刚刚说我的性格来看以前的我也是个极顾面子的人,你说我是被逼着走的,谁有那个能耐威胁我?这压根儿就说不通。最后,你说咱们两个那时就在一起了,这个我更加不相信。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儿。”
      按着舅舅的说法,自己和宝宝本来就是一对儿,不然他们俩的“麒麟香”怎么能存活?要知道这“麒麟香”若不是双方彼此互有爱意,这是断然活不成的。虽然师父也说了他们的“麒麟”有些奇怪,但活了就是活了,这是铁一般的证据。
      郑允浩看着他:“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一定以为是崔始源派我来的,那么说些你没和他说过的如何?先不提你叫金在中这名字,你今年按理儿来说是四十七岁,虽然我不知道你怎么看上去比十年前还要年轻许多。你失踪的时候和你一起的那个人,名字叫韩庚,他和你压根儿不是两口子,他也有深爱的情人。那时你之所以会被人逼着走,也是因为韩庚。”
      “虽然不大想说,你和韩庚应该是有些情愫存在的,但你爱的人是我,韩庚也只爱金希澈一个。”
      “你放屁!纯胡说八道!我凭什么要相信你一个陌生人的信口雌黄?你个挑拨离间的小人,你凭什么说我和宝宝不是一对儿?我爱他他也爱我,你嫉妒我们,你个死包子,长得难看死了,也敢挑拨我们的关系,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金花花恨不得咬死郑允浩一样,他确实也咬了。
      显然金花花是气疯了。这种倒霉事儿谁瘫上谁都要疯的,这世界最大的荒谬之事也不过如此了,这人竟然敢大言不惭的说金花花和韩宝宝不是一对儿?
      郑允浩想制止他的疯狂行径,却又怕伤了他,只好苦笑着任着他对自己拳打脚踢,又咬又撞。
      “按着你的性子,你若不是认同我说的话,不屑地冷笑两声也就过去了。怎么可能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呢?”
      金花花顿时没了力气,恨恨地瞪着他。这死家伙果然很不好应付,又狡猾又凶狠。
      那刺儿往他心里根儿上刺,那痛遍及百骸,令他四肢冰冷,仿佛看见鲜红色的血滴嗒滴嗒掉下来的声音。他真的后悔了,可后悔来不及了。
      “死包子,滚出去!看到你就烦!”
      郑允浩仍然看着他,眼中的光亮不曾动摇过:“在中,其实十多年来你内心也惶惶不安吧。你能感觉到你们不是情人,心是不会说谎的。你爱的人是我。”
      “惶个屁!我叫你滚出去!滚出去滚出去……”金在中手脚并用又打又踹将郑允浩轰出房门,回过身来立刻将门紧紧关上。
      这不要脸的包子,太不要脸了太不要脸了。全世界都知道金花花和韩宝宝是一对的,全世界都知道。
      金花花整个人靠在房门上,脸色阴郁得可怕。
      即使吧,他真的对着包子脸有股可怕的熟悉感。
      即使吧,他真的记起来自己多年前曾经很多个晚上都梦见过这张脸。
      即使吧,他真的因为师父说他和宝宝之间这不是爱感到心慌。
      即使吧,他真的差一点信了那双热切的眼睛。
      即使吧……
      可那又怎么样?
      金花花蓦地拉开房门,对着倚靠在门边的人吼叫:“那又怎么样?那又怎么样?金花花和韩宝宝在一起十年了,我们过得很开心!”
      郑允浩深沉的双眼似要将他看透:“可是在中,你若真的满足了那样的生活,你们又怎么会出现在扬州呢?”

      “唉……”软软的一声轻叹,韩宝宝愁眉苦脸地躺在河边茵茵绿草地上,头顶上一片一片奇怪的白云飘过去。棉花糖一个棉花糖两个棉花糖三个……
      “为什么叹气呢?”
      “唉……我把花花弄丢了。”韩宝宝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随即眨了几下眼,“诶?”
      隔着布帘儿的帽子侧过头去,一个火红色的身子躺在他旁边,闭着眼安静休憩着。
      “你是谁?”韩宝宝看着这奇怪的人,男人怎么能穿得这么花花绿绿的,而且还穿得这么理直气壮,明媚显眼。
      “花花是什么东西?该不会是你们家的小狗吧?”那人不曾睁开眼来,淡淡地开口。
      韩宝宝睁大眼:“当然不是,花花是我的……反正我们在一起就对了。”
      想到这里,韩宝宝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转回头来看着天上的棉花糖,银子都在花花身上呢,那个抠门儿的势利鬼。
      “我把花花弄丢了呢。唉……”
      ……
      “要是你重要的人不见了,你会怎么办?”
      金希澈终于睁开眼来,眼神没有焦距地看着一片灰暗的天空。
      “等他回来。”
      韩宝宝偏头想了想。
      “可是麒麟死了,花花一定是被人上了,唉……”软软地又叹了一口气,韩宝宝没察觉到身边的人浑身不自在地轻颤了一下。
      “需要我说点什么来安慰你吗?”金希澈难得地开着玩笑。
      韩宝宝偏过头看他,不知为何一向坦荡荡的心口涌上一抹羞色。
      “我才不是因为嫉妒咧。按着我们家花花的性格,被别人上了那是多么耻辱的一件事。他肯定气疯了。”
      金希澈清咳了两声,开口警告他:“你不要看着我说话。”
      “为什么啊?”奇怪的人,看着别人说话那不是礼貌么。
      “我会不自在,我没你这么大方。”
      韩宝宝似有所顿悟:“噢,你大概不常出门。好吧,我配合你。”
      以前他也是这样的,别人看着自己说话时不自在,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
      完全不是那样好吧?金希澈无语问苍天,若不是那声音着实好听,他早拍拍屁股走人了。这人除了声音就没有一点地方是像着庚的,可自己竟觉得这性子挺可爱。这世界真是疯狂了。
      “麒麟是什么东西?”
      “麒麟啊……那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韩宝宝没有去看他,但是金希澈却感觉浑身不自在。
      金希澈没有看到他的脸,但他就是这样确实地感觉到了那布帘儿下的脸一副“说了你也不懂”的神情,那绝对是对自己智商的侮辱,绝对是。
      “那是什么解释啊?你是看不起我吗?”
      韩宝宝可委屈的很:“好吧。其实麒麟是一种情蛊啦。”
      “干嘛用的?”金希澈好奇心被挑起。
      韩宝宝立刻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着实有令金希澈想刎颈自尽的羞辱感,无论如何他就是能感觉到韩宝宝脸上那副“看吧你就是不懂”的神情,他金希澈活了这三十多年来还没被别人这么看不起过的。
      金希澈咬着牙:“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你真的知道?韩宝宝果然就是一副很欠扁的模样。
      金希澈要不是因着那声音,早一脚将他踢进江里喂鱼去了。
      “唉……”韩宝宝将双臂枕在头下,思念着不知在哪里的花花,和软软的棉花糖。
      “花花对我还是很好的,可现下他不见了,我竟不知道去哪里寻他。”
      “那人能把花花给上了,一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花花的香味儿也先消失了,这下我们谁也找不着谁了。花花老喜欢呆在一处不动,偏我爱乱跑乱晃,现下好了。”
      “扬州城这么大,指不定花花将那人痛殴了一顿之后,找不着我会不会躲在哪个角落里哭呢。别看他凶悍的很,其实心最软了。”
      ……
      金希澈静静地闭着眼,一句一字或呢喃或委屈由韩宝宝口中传进他耳内,如若天籁铮铮弹着他内心那把无弦琴。琴音是柔情,琴意叫幸福。
      韩宝宝终于发现了身边的人:“喂。你会不会嫌我烦?”
      金希澈皱了皱眉,小家伙突然不说话了:“不会,我在听,你继续。”
      韩宝宝瞟了他一眼:“就算你嫌我烦我也是要说的,我只不过礼貌性地问问而已。还算你有自知之明,原本就是我先在这儿的。”
      金希澈无奈地翻白眼,这小家伙简直比他年轻的时候还难缠,自大又臭屁,偏偏又可爱得令人下不了手去伤他,真不知道这性子是哪户变态的人家给养出来的。
      韩宝宝也没理他,自顾自地说得很起劲儿。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的,我和花花的麒麟怎么都没有师父和舅舅的好看,师父说这是因为我们还太年轻,我才不相信。他对花花却不是这样说的。”
      “我早就知道了的,他们有事儿瞒着我。你觉得会是什么事儿?我想你也不知道,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嘛。”
      “花花以为我忘记了,很久之前他总是梦见另外一个人。我觉得这就是咱们俩那麒麟半死不活的原因,师父费了好大劲儿才让它们活了。”
      “这样说起来的话,这麒麟死了兴许还是好事儿,花花定是碰着那个人了。”
      ……
      韩宝宝侧过脸去看那仍然一派悠闲的红色身子,深深觉得自己被侮辱了:“喂。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不嫉妒那个人?你这人比金政模还无趣。”
      金希澈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臂:“这样躺着手臂都快酸死了。”
      看着韩宝宝疑惑地把枕在头下的手臂抽出来,金希澈才又转回头:“你若不是觉着自己个儿没有能力保护你的花花,那就是你爱他爱得不够深。”
      韩宝宝揉着手臂的一只手停顿了下,面纱下的脸不知是什么表情,仍然重复揉搓着发酸的手臂。
      “你偶尔也要翻个身或是动一动说明你没有睡着嘛,我一个人对着自己自言自语那是多悲惨的一件事。光是想着都让人鼻子发酸。”
      金希澈抬起抬起手腕覆盖住眼睛,唇边流露出久违的淋漓的笑意。
      “虽然不怎么想承认,你这人还挺聪明的。”
      “我总觉得舅舅和师父似乎在隐瞒着什么,又一定是和花花有关系的。舅舅好象做了什么对不起花花的事儿一样。”
      “所以我坚持要来扬州,本来舅舅是很不乐意的,后来还是师父冒着生命危险把舅舅制住了我们才偷溜出来的。”
      “可是没想到这才到扬州的第二天哪,我就把花花给弄丢了。”
      “你跑题儿了。”金希澈眉一挑,闲闲提醒他。
      韩宝宝咬了咬唇,皱眉想了想:“是嘛,我都跑题儿了。因为你像死人一样睡着谁知道你有没有在听嘛。”
      “呐,所以我出声儿了说明我认真的在听。”
      韩宝宝垂下眼帘来。
      “本来是不想说的,看在你还挺聪明的份上说说也无妨,要是换了金政模,我就不说了。”
      “虽然我也不大明白爱情是怎么一回事儿,但是我们俩一定是有感情的。却也不见得那就是爱情。”
      “我喜欢依赖着花花,喜欢和花花斗嘴,喜欢故意说些话惹他生气,有时候故意做些傻事儿让他来给我收拾。”
      “这样想来花花对我真是不错……”
      “你又跑题儿了。”眼都没睁,金希澈慵懒地掀唇。
      韩宝宝恨恨地看着他,这人真是极其不解风情的:“在这么伤感的时候,你不是应该给我一句安慰的话吗?”
      终于睁开眼来,金希澈侧头看他,原来这小家伙是真惊慌失措,找着自己这块浮木攀了上来。
      “真的让你这么心烦么?不知为何,突然有了说故事的情绪了。”
      算是谢了他让自己听了一个下午的天籁吧,即便只是代替,他仍能清楚地感受到来自这声音带给自己的幸福。
      金希澈看向他,即便隔着一层布纱,韩宝宝仍能感觉到那眼神带着炽烈而汹涌的情感。令他在在地躲不过这突如其来的陌生情绪,胸口像是被狠狠地捅上了一刀,痛得他喘不过气儿来。
      “什么……故事?”
      金希澈转开头错开和他的对视,望向远处,瞬间又陷入了自己的情绪中。
      “什么故事?”
      韩宝宝一颗好奇心被吊到了嗓子眼儿,差点儿就靠上去抓着金希澈摇晃将他脑子里的故事抖着抖着给抖出来。
      “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儿呢?”
      韩宝宝不可思议地瞪着他:“你这人也忒不厚道了,还要带条件。”
      金希澈坐起身子看向远方:“你可以不答应,故事我还是会照样讲的。”
      韩宝宝也坐起身子,那边有什么东西么他怎么老看到那边去:“那你说说看呗。”
      金希澈微笑开,顿时整个世界似乎都围绕他转一般,身边的景物黯然失色。
      “等我说完这故事时,你能不能对着那边儿说一声,‘澈,我爱你’。”
      韩宝宝疑惑地看他,还没有从刚刚的惊艳中回过神来:“澈是谁?”
      金希澈皱了皱眉,到底谁才是那个不解风情的啊。
      “听了这故事你才会知道他是谁。”
      韩宝宝不屑地看着他:“你这人真是狡诈。”
      金希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多说几声也没损失。”
      韩宝宝想想也是:“好吧。”
      “这是一个爱情故事,全世界都认为这是一个悲剧的爱情故事,只有一个人坚信着它会圆满,那个人就是澈……”
      待到金希澈用着低沉而缓慢的语调将一个--在韩宝宝看来是超级悲剧的爱情故事--讲完之时,天边的太阳已经显现出像好吃的蛋黄一样的橘红色,这让韩宝宝看起来又更加思念起金花花来。
      斜辉脉脉水悠悠。
      “呐,我讲完了。”金希澈站起身子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韩宝宝也跟着跳起来:“这么说来我也该走了,一下子混到这么晚要是花花回了客栈找不到我就糟糕了。”
      金希澈睨了他一眼,这小家伙是在装傻呢还是在逃避?
      “你家花花不是失踪了?”
      韩宝宝很是鄙夷地将那眼神反弹回去:“谁有那能耐囚得住我家花花一整天?”
      金希澈哭笑不得地看住他:“那你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活像死了谁一样?”
      “是麒麟,麒麟死了嘛。一想起我家花花要出嫁的事忍不住悲从中来,而且我都一整天没吃东西了。”韩宝宝好不悲愤,早知道就跟基范先拿点儿的,可是一直都是金花花在打理银子,他只负责花钱的人哪有什么金钱概念。
      金希澈只差没趴到地上去了:“你答应我的事儿赶紧办一办然后离我远一点儿,你这变态小孩儿到底是哪户变态人家养出来的啊?”
      韩宝宝差点儿没忍住一拳头轰上那妖娆的脸蛋儿,想想这么美丽的脸也实在下不了手,居然难得地咽下一口气儿来。
      “你这男不男女不女的家伙才是变态咧,你以为我想再见到你啊?就是因为你是我不想再见到的陌生人才什么都告诉你的。我走了,后会无期。”
      一个帅气地旋身,韩宝宝正准备雄赳赳气昂昂地走掉,一下发现自己手臂被人扯住了。
      怒目瞪他:“干嘛?!”
      “那句话你还没说。”金希澈发现这人真的是特别懒惰,他知道韩宝宝不是故意的,可他就是会不小心忘东忘西。
      韩宝宝张了张嘴,顿时又恍然大悟:“哦。你等一下。要对着你说吗?”
      “不用,你对着那边说好了。”他只是想听那声音,不是想听他跟自己告白。
      韩宝宝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那边又没有人,而且你不是澈吗?”
      金希澈有点惊讶地挑眉:“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韩宝宝得意地笑开,一下子又停顿下来,“对诶,我怎么会知道?”
      韩宝宝虽然精怪又有点脱线,偶尔的迷糊却差点儿将某些人的心腐蚀下来。
      金希澈发现自己心跳加速:“那还不是我讲故事太让人沉醉了,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有道理。可是你这人也忒不要脸了,没你这么夸自己的。”再次鄙夷。
      “那现在你要讲了没有?”金希澈干脆无视他,反正以后也不会见面了。
      “嗯。”
      金希澈闭上眼安心地屏下息来。
      那脸上挂着不知是期待还是雀跃的微笑,看得韩宝宝一阵心疼。
      舅舅说过,一个人的眼如果是清澈的,那人便一定是没有爱过的。若是有一双晦暗深沉的眼,那人必定是受了爱的伤害的。
      可这个叫澈的男人,他的眼中晦暗无光深不见底,明眸的深刻之处似乎隐隐地闪着一道微不可见的希望。韩宝宝不能明白,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人,竟抛下如此痴情的男子。
      而他更不愿再去接近这个人,他一向也是不喜欢悲剧的故事,更何况是这么一个超级悲剧的男主角。
      “澈,我爱你。我一定会回来的。”
      待金希澈傻傻回过神来的时候,韩宝宝早就已经不见了人影。
      金希澈只爱韩庚,生生世世,只爱韩庚。纵然再相似也无法取代,金希澈绝不会爱上第二个人。庚,你听到了吗?
      金希澈的爱,决绝而没有任何挽转的余地,他宁愿杀了韩宝宝,也绝不让韩宝宝进驻他的心,他的心只属于韩庚一个人。
      心中猛烈的波涛汹涌着,韩庚听到了,可金希澈你自己呢?刚刚为了那声音便毫不犹豫地停下前往玉苍的脚步,那人是谁?刚刚碰着那手臂,沉寂十年的身子叫嚣着复苏,那人是谁?刚刚听到那句话剧烈跳动的一颗心几乎要上前将人拥进怀里,那人是谁?
      金希澈。
      金希澈……
      血色残阳映照之下,红色的单薄身子拉出一道又细又长的影子,在余晖中的血红已将他整个人吞噬淹没。

      “花花,我回来啦!”韩宝宝一蹦一跳地回到客栈,果然见金花花绷着个极其难看的脸坐在边儿上。
      韩宝宝一愣:“呀,有客人啊。”
      乖巧地跑到金花还旁边坐下,韩宝宝好奇的眼睛眨呀眨。
      “眨什么眨,我看得到啦。”金花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伸手把他揽进自己怀里。
      果然另一头的那张包子脸越发显绿了。
      韩宝宝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可惜蒙着面儿没人看到。
      “花花,这人是谁?”
      金花花一双眼大大地瞪着:“闲杂人等。哼……我说,亲爱的,你该不会没有发现到咱们的宝贝被人弄死了吧?”
      韩宝宝吞了口口水,花花你是吃错药了?你叫我什么?
      金花花瞪了他一眼,你敢给我问出声儿试试看。
      于是韩宝宝立刻噤了口。
      “哦,我还找了你整整一个下午来着,花花,银子给我吧。”
      金花花“轻柔”地搂着他,笑得可“温柔”了:“亲爱的,早上给你的那一大锭银子整十两,千万不要告诉我你花光了。”
      韩宝宝奇怪地看着他:“你那锭还不如金政模中午给的那锭大咧。”
      “你想和我说什么。”金花花已经预感到自己即将要爆发,“轻声轻气儿”地问。
      “花花……”韩宝宝委屈地差点流下泪来,“我肚子饿扁了。”
      金花花咬牙切齿,你个败家子。
      “你一整个下午没吃东西?”
      “你知道就好,银子给我吧。”韩宝宝伸手去探进他襟口。
      立刻一道强劲生风的气势破空而来,让他足足打了一个大寒颤。
      金花花迅速把人拉到身后,推出一掌将那凌厉气势化去,张口就骂:“你这烦人的东西,你到底想怎么样?”
      郑允浩闲闲地跷着腿坐在椅子上,吐出令人吐血的话语:“不怎么样。”
      一双利眼却向缩在一旁的人身上瞟去,大有你再敢把手伸去看看的意味。
      韩宝宝偏偏不信邪,搂着金花花的小蛮腰摸了又摸,直把郑允浩气得整个脸都黑了。
      才终于无比委屈地丢出一句:“花花,你的银子放哪了?”
      金花花正被郑允浩一句话噎在喉里直冒火儿,见着韩宝宝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更是气翻了天。
      “你干嘛那么帮着他他给了你什么好处了!”
      韩宝宝终于抬起头来认真地看他:“花花,麒麟死了你很难过吗?”
      金花花看了他一眼,眼中仍是余怒未消。
      “有什么好难过的,我看你就开心得很。”
      韩宝宝看了他一会儿,将布帘儿帽摘下,露出一双隐隐红肿的眼睛来,认真地看着他。
      “我不是帮着他,我是不想见着你进退两难,花花。”
      金花花惊呆住了,愣愣地看着那双显得异常认真的眼。
      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忍不住破口大骂:“韩宝宝!你你你……我就知道你离了我不行,可是你怎么能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也不管郑允浩在场,金花花将他蒙面的纱巾扯下。
      “早知道我就不顺着你了,我为什么要遂着你陪你到这破地方来,早知道咱们在幽州过得好好儿的,凭什么要来这里受这样儿的罪。韩宝宝,你就是不知道安分,没一天让我省过心,我恨死你了恨死你了……”
      韩宝宝见他哭倒在自己怀里,也慌了:“花花,你别这样儿嘛,这里还有人在诶。”
      金花花一向要面子又自恋,哪里见过他这么狼狈的样子,可今儿发生的事儿太多了。
      无论是郑允浩还是韩宝宝,他都在在地束手无策着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其实他们心下各自都明白得很,他们俩这情侣关系到头了。
      金花花抹去泪珠子,吸了吸鼻子:“那个烦人的东西,赶都赶不走。”
      韩宝宝得意地看着他,呵呵笑着:“不得了了,花花被上了。”
      金花花蓦地睁大双眼:“那是这小人趁人之危,要不是我正昏迷不醒,我早收拾了他了!”
      韩宝宝红了脸:“那你还有感觉呢。”
      “韩宝宝!”心虚地看了郑允浩一眼,金花花小声恐吓,“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韩宝宝才懒得理他,不过他还是乖一点比较好。
      拉着金花花走到郑允浩跟前,韩宝宝乖巧地鞠了个躬:“请你好好照顾我们花花。当然也有可能是我对不起你们把你们拆散了,所以以后对花花要好一点。”
      什么逻辑?
      金花花甩开他的手:“是他自己贴上来的,谁说我要和他在一起了?你想甩脱我可没那么容易。”
      郑允浩白了他一眼:“这个不用你说,在中本来就是我的人。”
      韩宝宝立刻垮下脸来:“花花,我觉得他以后可能会欺负我,我有很不好的预感。”
      郑允浩脸色更黑了:“自从你们出现之后,我和在中就没有过好日子。我欺负你?你们离我们远一点我就要烧香拜佛谢天谢地了。”
      “我们?”韩宝宝呆呆看他,立刻又抢话,“你很嫉妒我们是不是?嘿嘿……我们情比金坚。你是闲杂人等。”
      郑允浩咬牙,差点儿没忍住一个拳头塞向这张小人得志的脸。
      当年韩庚可不是这德行啊,多少迷糊清纯的一个玉人儿哪。这恶质变态的小孩是谁?真的是韩庚么?郑允浩忍不住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金花花默契地和韩宝宝一个击掌:“干得好。”
      郑允浩在心里默念三字经“人之初性本善人之初性本善……”
      正当三人在笑闹间,一声不合时宜的咕咕叫声响起。
      韩宝宝垮着脸:“花花……”
      于是金花花终于拉着韩宝宝两人手牵手去觅食了。当然某人也毫不迟疑地不要脸地跟了上去。
      半路上。
      “你……”郑允浩迟疑地看着韩宝宝。
      韩宝宝眨了眨眼,立刻领悟:“你是说我的头发呀?好看吗?”
      金花花锐利的眼立刻横扫过来,吓得郑允浩马上上下摇晃着头颅:“很好看,特别显眼。”
      韩宝宝得意地笑眯了眼:“师父说是中毒太深,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我也觉得特别好看。”
      郑允浩看着他:“你对以前的事儿还有记忆吗?”
      韩宝宝却顿下脚步,侧过头拉上耷着脑袋的金花花:“花花啊,我忘记戴面纱和布帘儿帽了。”
      金花花眨了眨眼,把眼中的雾气趋散。这个家伙,明明很在意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没关系,有他在呢,谁也不敢碰你。”
      他自然知道韩宝宝特别特别特别想要这样走在人群下,虽然自己到现在也没准备接受郑允浩这个人,可是能利用的机会金花花一向也不会放过利用的。
      韩宝宝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真的可以吗?”
      金花花摸了摸他的头,认真地重重地点下:“绝对是真的。要不是他还有点用处,我早就把他赶走了。”
      韩宝宝立刻崇拜地看着郑允浩:“哦,我们花花的亲人,竟然是这么伟大的一个人啊。”
      金花花白了他一眼:“说了我和他没关系啦,他自己死粘上来赶都赶不走。”
      韩宝宝哪管得了那么多,愉快地冲上前去:“呀。~~花花我爱你吖。~~”
      于是郑允浩觉得他这伟大的人一点都没有被景仰的感觉。
      韩宝宝本就不是那种安分的人,更何况现在他头上什么都没有戴着,更是肆无忌惮地东窜西钻,一路上把金花花和郑允浩吓出几身冷汗来。
      银白素发飘逸在身后,韩宝宝整个人散发着自由的快乐,整个脸上洋溢着日月都要为之失色的幸福。
      短短前后几十米的一条小路,韩宝宝一路上不知道让多少人陷入了昏迷的状态,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的离去的方向张着嘴流一地的口水。于是整个世界随着他一路走来平静了,时间随着他一路走来停止了。
      最后金花花终于听了郑允浩的,为避免闹出暴动来还是将韩宝宝押在旁边低声警告他不许过于嚣张。
      饶是金花花看了这张容颜十年之久,也会一不小心在这样的光华之下失了心神,更何况是那些个第一次见的外人呢。
      可即便是走在金花花和郑允浩的中间,两人一左一右瞪着他,韩宝宝还是抑制不住那兴奋,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没了。
      “花花。~花花。~~~就是现在叫我死了,我也能瞑目了。你看他们多好玩儿啊,呵呵……”
      金花花差点又哭出来,摸着他的头:“什么死不死的,你现下的样子是丢脸死了还差不多。”
      韩宝宝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拉着金花花的手不停摇晃着。
      “宝宝……真的,这么开心么?”
      毫不犹豫地点头:“嗯!”
      金花花看着他,终于下定了决心。若以后天天能见着韩宝宝这么开心的样子,就算把自己卖了他也甘心了。管他娘的,无论如何他也要认了郑允浩。
      一边的郑允浩也陷入了沉思,看样子得让韩宝宝早日见到金希澈,无论韩宝宝还能不能记起以前的事儿,能让他露出这样真心的笑容,金希澈是最有可能做到的那一个更伟大的人吧。
      更何况他可见不得这两个宝在自己眼前你侬我侬的亲密样儿,金希澈就更不可能受得了了,若是金希澈把韩宝宝领回去了,那自己和在中不就可以有更进一步的发展了么。
      当然趁此之前,他还可以小小利用一下这个机会,让在中嫁给自己。以前不愿逼他等着他想开,却生生让他们分离了十年,现在他可不会再那么愚蠢给别人抢走在中的机会了。
      显然郑允浩和韩宝宝他们相处久了,思维模式都变得恶质变态起来。
      正当郑允浩和金花花都陷在沉思中时,猛听得韩宝宝一声抽气,金花花便被他用力地推开。
      “唔…”简短的一声闷哼。
      待金花花回过头来看他时,韩宝宝整个人已跪在地上,胸口处触目惊心地被一支利箭贯穿,箭尖处红色的液体滴嗒滴嗒一滴一滴的滴下,融进身前的土里,迅速染成一片炫目鲜红。
      金花花就这样呆呆地看着他,脑子轰然陷入空白,回荡着嗡嗡的声响。
      韩宝宝皱着眉看他,艰难地挤出一个微笑:“花花,我肚子还饿着呢……”
      看着韩宝宝软软地向后倒去,金花花终于回过神来,发出凄厉的嘶吼:“宝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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