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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   一路上因着韩宝宝的发色,两人不得不投宿偏僻的乡野小客栈,因而原本的路程在他们的脚力只要走一天的硬是拖到了三天。当然其中也免不了因着韩宝宝好奇什么新鲜玩意儿在某些地方停留得久一些的时候。
      本来金花花以为他见了这些人异样的眼光心里会难受,也甚少带他走人多的大城市只拣偏僻的小城镇走。偏偏韩宝宝这人却极其爱凑热闹,不但如此还超级爱管闲事,金花花只要一没注意到他,人就立刻不知道窜到哪去了。最后只能用师父给的“麒麟香”寻人,每次下定决心找到人一定要狠狠骂他一顿,结果每每都是在韩宝宝无辜的装傻眼神下不了了之。
      这一次金花花下定了决心见到韩宝宝之后一定要狠狠狠狠教训他一顿,知不知道多少人打着他那张美丽的脸儿的主意呢,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竟然还敢管事儿管到本镇最不好惹的人身上去了?
      显然金花花已经气疯了,压根儿没想到平时都戴着布帘帽隔绝别人眼光的韩宝宝,谁见过他的真面目了?
      而此时在本镇唯一的酒楼云起楼的雅间里的韩宝宝就这么和另外一人对视着,双方谁也没说话,就这么对着。那布帘的帽子被搁在旁边的椅子上一动不动。
      片刻之后那与韩宝宝对视的云起楼老板金政模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
      他这样笑反而让韩宝宝某种程度上受到了侮辱,气愤的眼直直地盯着他:“我说的是实话!我从不撒谎!我……”
      见他似乎真的生了气,金政模强忍住笑,拍拍他的肩膀:“我……我知道了,我相信你没有撒谎……”
      可一直忍不住轻颤好似随时都准备往上扬的唇角却泄露了他的言不由衷。
      韩宝宝瞟了他一眼,拿起一旁的帽子:“你爱信不信!我懒得理你。”
      “哎,等一下……”金政模见他似乎是真的动了气,终于认真地正经起脸部情绪来,“不是我不信你,我相信你没有撒谎,可是……”
      一听见可是,韩宝宝立刻抬起脚步就要往外走。
      金政模这下领教了美人儿的脾气,急切地抓住他正准备说什么话。
      金花花一踏进“麒麟香”的雌性领地就见到这情形,二话不说抬起掌飞身向前,“啪啦啦”的随掌风所到之处,上好的檀木桌断成两半,木屑飞溅开来。
      金政模吓呆了,整个人眼直勾勾地盯着那张檀木桌。刚刚若不是韩宝宝把自己拉开了,现下这被劈成两半的人不就是……
      韩宝宝一见金花花,立刻飞奔过去,比手划脚开始诉苦:“花花,我刚刚和这个人讲我四十二岁了,结果他不但不相信我,还嘲笑我。你来得正好,你帮我告诉他,我没有撒谎。”
      “韩宝宝!!!”金花花瞪了他一眼,“人家爱信不信,倒是你在这里干什么?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乱跑吗?”
      韩宝宝还是气愤难平:“这事儿回家咱俩说,你告诉他我说的是实话,我就是没有撒谎!”
      这人拗起来的时候十八头牛也拉不回来,一起生活了十年,金花花能不了解他吗。
      白了他一眼,金花花无奈地开口:“是是是,你没有撒谎你说的是实话,你四十二岁了我四十七岁,我说你无不无聊啊和陌生人讨论这些个事儿干什么?”
      韩宝宝这才满意地微笑开:“他说要和我兄弟相称的,非要我叫他兄长,我说他才三十二岁呀我都四十了,然后他就开始嘲笑我了。花花,他怎么衰老这么快?比师父和舅舅还要老。”
      金花花无语看他,你以为每个人都和你一样。还不是师父把驻颜术用得太好了,都奔五十的人了看上去和十几岁一样,容貌倒着长。说出去不得被别人笑半死才怪,谁信啊又不是妖魅。
      这外面的人在韩宝宝看来自然就变得很衰老了。
      一旁愣着发呆中的人终于将话听明白了,呆呆地指着金花花:“你们真的都过四十岁了?”
      金花花白了他一眼:“你谁啊?我干嘛要告诉你?宝宝,走了,呆着干什么呢你?”
      “哦。”韩宝宝乖乖地把帽子戴回去,牵起金花花的手,反正花花也舍不得对自己怎么样,虽然他又很不听话地乱跑了,不过乖一点总是没错的。
      金花花握紧那只手,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回家有你好看的。”
      韩宝宝才懒得理他,金花花就是装得很强悍的样子,其实心软得跟什么似的,大不了多给他亲几下呗。
      “咱们明儿就离开这里。”金花花边拉着他边往外走,他当然也知道韩宝宝心里在想什么,反正也没啥不好承认的,对着那张脸谁能生得起气儿来。
      韩宝宝这时顿下脚步:“干么这么快?还有好多地方我都没玩儿过呢。”
      隔着布帘横眉怒瞪他被遮住的脸:“快?!你还真好意思说,要不是因为你,咱们早两天就离开这里了。你还有脸给我说快?”
      “话也不是这么说,反正舅舅也一定还在生气,师父也一定不希望我们这么快回去,多玩儿个几天有什么关系?”他也知道金花花生气是为那般,可他就是喜欢这里啊有什么办法。
      “你干脆在这里住一辈子得了。”金花花怒极地看他,一想起那些人在背后对宝宝指指点点就气闷,胸口都不顺畅,这里有什么好的。
      韩宝宝果真认真地思考起这个可能性来:“哦。那不得先买房子啊田地啊什么的……”
      “韩宝宝!!”金花花差点气得甩点他的手,“你几岁的人了?你想气死我是不是?你给我认真一点!”
      韩宝宝拍拍他起伏不稳的胸口:“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咱们明儿就走。只是觉得跟你斗嘴很有意思嘛,干么那么认真。”
      瞟了他一眼,金花花一副简直被打败的神情:“就你还想留在这儿?你知不知道你得罪谁了?”
      韩宝宝偏着头认真想了想:“诶?你是说昨天那家伙啊,皇亲?”
      “你知道?!”金花花怒目圆睁,“知道你还去惹他?!韩宝宝……”
      韩宝宝伸手再次拍了拍他起伏不稳的胸口:“可那时候我要是不出手的话,小乞丐不就没救了吗?一条人命诶,换了你也会出手的虽然你看起来挺凶悍。”
      金花花懒得再和他争论了,换了他才不会那么没脑子公然和县太爷对着干。
      “反正这地儿咱是不能再留了,你也玩儿得够久的了,不妥不妥,干脆今儿咱们就走吧,回客栈收拾东西。”金花花越想越觉得不安,拉着韩宝宝的手越走越急。
      “花花……”韩宝宝清咳了一声,硬是慢下脚步。
      “你还想干嘛?!”狠狠地回头瞪他,金花花差点大叫祖宗了。
      韩宝宝伸手指了指前方:“好像来不及了诶。”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站在云起楼的正门口,乖巧的被一群官兵围了一个严实。
      “花花,咱是乖乖被抓,还是反抗逃走?”韩宝宝在布帘儿下打了个哈欠,昨晚闹腾得太累人了。
      金花花放开他的手:“废话。当然是好好呆着被抓。”
      “那他们要是来掀我的帘子怎么办?”韩宝宝扯了扯那帽子的布帘,很在意自己的安危。
      金花花白了他一眼:“你不会不让他们掀啊?”
      韩宝宝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谁和他说的,他总是觉得这外面的世界太麻烦。
      “我还是让他们掀吧,不然真的被传成鬼怪狐魅了,本来长得就不怎么样。况且晚上我们就要离开了。”
      金花花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果然这家伙还是在意别人的眼光的。
      果然如韩宝宝所说,那县太爷之子二话不说过来准备掀了那白色帘子:“我倒是想看看,这位见不得人的仁兄是长了一副什么德行,一定是忒有碍瞻观了吧,可不要吓着人才好哟。”
      韩宝宝眨眨眼:“呀,花花,这人口音和咱们是一样儿的。”
      金花花双手被缚着,面不改色:“那可能也是扬州人吧,你还是好好注意着自己吧。”
      虽然担心韩宝宝,金花花却知道这人决定了的事儿就是十八头牛也拉不回来,随他去了反正这里也没人能伤得了他。
      一群人整屏息等待着韩宝宝的布帘儿帽子被掀下来,突然人群中冲出一群乞丐。
      “呀,糟了。”两个暗叫不好,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有这么一出,看来韩宝宝昨日救的那个乞丐绝跑不脱嫌疑。
      “花花,这下可怎么好?看样子那小乞儿竟是个不得了的人物。”韩宝宝显得有点儿紧张,他总觉得这事儿牵扯到官府就会很麻烦,果然这事儿越来越复杂。
      “你看你干了什么好事儿,你问我我问谁去?你去和那小乞儿说叫他别来捣乱。”金花花瞪了他一眼,场面混乱得很,大概只有韩宝宝能看到自己唇形的蠕动。
      韩宝宝无奈地点头:“知道了。”
      移动步子往那混战中的小乞儿走去,韩宝宝在心里无辜地直打鼓,要知道这小孩儿有这么大能耐,他才懒得救他呢。这么想起来,那小孩儿是在骗谁呢?小小年纪不学好专学别人搞诈骗,韩宝宝想起来不禁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边走着边思考着的韩宝宝一时不查,混乱中有人不小心拍到了他的布帘儿帽子。
      韩宝宝惊呼一声,不得了了!完全没有一点儿征兆之下,于是一头银白的发丝脱帽而出,惊艳而绝尘地飞扬起来,堪堪落入一群混战中的人眼里。
      于是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静悄悄地没有一点儿声音。
      韩宝宝赶紧拾起帽子戴回去,口中唠叨着:“有必要吓成这样嘛……”
      金花花怒火冲天瞪着他:“韩宝宝!你故意的!”
      看不清布帘下的脸什么表情,总之金花花非常确定他是故意的。故意露出发色来吓人的。
      不知过了多久,那县太爷之子终于回过神来,然后颤抖的手指着韩宝宝:“你……你是什么人?”
      “宝宝。”相当老实地说了实话,韩宝宝还蒙着那张脸没有教任何人瞧见。光见着头发都吓成这样子了,要见着他的脸这群人不得直接吓昏过去呢。
      金花花无奈地翻白眼:“我说,这位少爷,你还要不要绑我们哪?”
      那群乞丐在韩宝宝的劝说下离开了,虽然那小乞丐很是依依不舍深怕救命恩公出点儿啥事儿,可是韩宝宝还是很气他骗了自己。
      那县太爷之子又很贼眉鼠眼儿地直瞅着金花花:“美人儿就是美人儿,翻白眼儿都美得如此惊人。”
      韩宝宝这才明白过来,也不管自己是被缚着:“呀!金花花,他是冲着你来的。你诓我!”
      金花花也瞪着他:“要不是你闯了祸事,他怎会盯上花容月貌的我?还敢和我大小声儿,回去有你好看的!”
      韩宝宝气势顿时落下来:“好吧,是我的错儿。那要不我给你亲一个,你和他走吧,我在客栈等你。”
      心下如意算盘打得“劈啪”响,总之他很嫌弃官府这个地方,小小作一点儿牺牲好了。
      金花花诡异地一笑:“想坑我?门儿都没有。”
      一阵怪异的风刮过,来不及防备的韩宝宝就这么连着布帘帽子和蒙着面儿的白色布巾给刮下,露出一张天地为之变色的绝丽容颜来。
      整个世界停顿了,时间静止了。
      小巧精致的脸儿不大不小,正好镶嵌在一头银白雪丝中,一双美眸大而亮闪着日月为之失色的光华,秀气直挺的鼻梁一条细线蜿蜒而下,泛着晶亮的红艳薄唇微微张着。这世界上恐怕再找不出比这张脸儿更让人惊叹的容貌来,美丽得无法用言语形容。
      原已是美得惊人的金花花在旁边儿和韩宝宝比起来,竟逊色许多。
      韩宝宝用手指着他,颇有股幸灾乐祸的意味儿:“你完了,你完了。咱俩走不了啦。”
      金花花盯着他的脸看,这么许多年了还是一不小心就会在这张脸下失过神去:“这不就是你想做的?”
      他可了解韩宝宝这人了,看他笑的那得意的样儿金花花就是想自己把头割下来给人当球踢他都乐意,虽然他心下也有点小小的不爽韩宝宝被人这么盯着看。
      想了想于是又觉得还是把那白色蒙布巾给蒙回去妥当。
      “宝宝,把布巾蒙回去啦。你乐够了没有。”
      韩宝宝显然也乐够了,见那些人还没回过神儿来,乖乖听话地把东西捡起来蒙回脸上去。
      又这般那般折腾了一番,那县太爷的公子忍痛之下决定还是掳了金花花的好,毕竟金花花比较像正常人,而且性格比较正常一点。可他想想韩宝宝这么个天下绝色放了又舍不得,他爹说不定还有什么用处,因而再次决定把人押回府衙再说。于是两个人乖乖地被缚着押回了县衙牢房像贵宾一样伺候着。
      据说晚上金花花就要去伺候县太爷的公子了,其实这公子长得也挺厚道,可是金花花这样儿挑剔的人,有了韩宝宝之后,再没见着个比韩宝宝更得他心的可不容易乖乖就范。
      两人在牢房里举杯共饮,韩宝宝决定说点什么:“花花,祝你早日飞黄腾达。”
      金花花差点儿忍不住一个巴掌拍过去:“回去我再和你好好算帐。”
      韩宝宝却是没有反驳,一双眼儿直勾勾地瞅着金花花,时不时“呵呵”地笑着。
      金花花想也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倾身过去冷着声音:“宝宝,收起你那淫邪思想,我不会让别人得逞的。”
      向来都是只有他压别人的份儿,想压他的人多了去了,可惜全都坟头上草长起一人高了,他金花花可不是好惹的。
      韩宝宝无辜地眨眼,他才没有什么淫邪思想,他只是想到底是花花在上面还是那位公子在上面,这个问题值得深思。
      正准备再说点儿什么,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韩宝宝很是幸灾乐祸地瞅着他:“不得了了,人来接你了。”
      金花花面不改色地将一杯酒灌下肚,站起身来一手拉住韩宝宝:“把包袱带上啦,你懒死了。叫你回客栈结果只带回来这么一只包袱,咱们又得重新买新衣裳。”
      幸好没有忘记带银子,不然金花花非得吐血而亡。
      “咱们不是省下一夜的住宿费了嘛,你别老是计较那点银子嘛。”韩宝宝真想赖着不起来,选什么日子不好偏偏这个下雨天,赶路很累人诶。
      金花花决定少开口为妙,伸出手去一抹白光自指间弹出,那来开门的人便无声无息倒地不起了。
      两人手牵手正准备走出县衙牢房,却迎头遇上身着华丽衣裳的男子大方地从大门走进来,身后倒了一地的衙役正正说明这人是来干坏事的,劫狱可不是啥好玩儿的事儿。
      “喂。”韩宝宝正准备和金花花一样当做啥也没看见直挺挺地走过去时,却突然发现这人挺面熟,“花花,这人不是云起楼的金老板吗?他来劫狱诶。”
      金花花拉着他继续走:“闲事儿莫管,别人干嘛关咱屁事儿。”
      边儿上的金政模哭笑不得地看着两人:“什么态度啊,我是来救你们的诶。”
      韩宝宝奇怪地看着他:“那你明天再来呗,今晚我们还有点事儿。”
      金政模也呆呆地问:“你们要干嘛去呢?”
      却见韩宝宝回头问金花花:“花花,能告诉他不?”
      金花花不耐烦地回答:“是啦是啦,我们要去扬州啦,说完了就走吧不要妨碍我们赶路。”
      “这天儿下着大雨呢前边儿的路很不好走。”金政模是到现在还没有适应两人说话的方式,只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跟着他们的话尾接住话茬儿。
      韩宝宝指着金花花:“花花不想伺候县太爷的公子,我也没办法。”
      金花花怒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金政模奇怪地看着金花花:“那你们还乖乖就范?那时候干嘛不逃走?”
      想着金花花一掌能斩断一张檀木桌子,这普通人做得到吗这。
      “这儿比客栈是舒服多了,花花觉得我们的盘缠不大够,住这里还能省下一宿住宿费。反正我们明儿也就要走了。”韩宝宝自认解释得很不赖。
      于是金政模再次因为理解不了他们的脱线思维僵立在风中。
      最后扯东扯西的金花花终于不耐烦了:“你们聊够了没有?”
      韩宝宝这才发现到这是牢房:“呀,不能再说了,我们得走了。”
      赶在他们的背影金政模伸出手来:“正好我也要去扬州,不如一道走吧。”
      金花花回头瞪着他:“你谁啊?我们干嘛要和你一道?只会拖累我们的脚程。”
      “完全不会,”金政模摸透了金花花爱占小便宜韩宝宝爱偷懒的小习性,“我有准备马车,豪华的三节厢式马车,梳洗睡卧一应俱全,防风避雨功能齐全。”
      韩宝宝马上流露出很想坐的眼神,隔着布帘儿的眼睛发亮地盯着金花花:“花花……”
      金花花挣扎了相当短的一瞬间,马上屈服了:“我和宝宝两人住一间。”

      金政模是在扬州的路上就不停地在想,合着金花花和韩宝宝这两个家伙在本镇呆了这么几天就为钓自己这么一尾大活鱼呢嘛。否则按着金花花那点能耐,哪能轻易让自己瞧见了韩宝宝的真容,更枉论是被抓进牢房关起来了。想想不觉毛骨悚然,这俩人得多少心机呐偏面儿上又装得单纯得很。
      他这时倒信了这俩人真是千年老妖了,有这道行的这世间也寻不出几个来。
      这不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事儿嘛,何况他到现在想起来也还是自甘堕落很是心甘情愿地做这吞了饵的大鱼,这凡是鱼反正是给人钓的,被这么两个美人儿糟蹋怎么着也比上了别人的钩强么不是?
      于是这么想着,金政模果真是自甘堕落任着两人作威作福了。就这么一路到了扬州。
      韩宝宝是一下马车就没让金花花省心过,虽然在马车上也没怎么安分。
      这扬州城到底不比那边陲小镇,先不说这是金氏王朝的开国都城自然是熙攘繁华,就是这地儿的大小也是不那边陲小镇可比得了的。按着金花花的形容也就是,一下马车全是人,左边儿是人右边儿是人前边儿是人后边儿是人只差没站到人头顶来个人叠人了。
      金花花是只差没把韩宝宝绑在裤腰带上了,可这人偏偏就是不懂得啥叫安分。于是金花花才回头一瞬间,再回头时人已经不晓得野到哪儿去了。金花花咬牙切齿地发誓这回找着人一定要把韩宝宝吊起来狠狠揍一顿。
      非得狠狠揍一顿不可。他暗自对自己强调了一次。
      其实韩宝宝也不是没有自卫的能力,若真论起实力来,或许金花花还不见得能把他撂倒了,因为从两人有记忆以来也是金花花在保护韩宝宝,因此上来说这只是一种习惯。韩宝宝异样的发色总是受到外人异样的目光,这也是金花花死活要将人护着的另一个原因了。
      而且很遗憾的是韩宝宝这人是路痴,否则师父也不会制出“麒麟香”这东西来寻人了。
      再一次进入“麒麟香”的雌性领地,就见韩宝宝又和人纠缠不清了。
      “呀!~~”金花花怒发冲冠一张脸惊艳得吓人,“韩宝宝!你这是要干嘛呢。”
      一如既往地立刻冲到金花花身前,比手划脚的韩宝宝:“花花,师父不是叫咱们见着顺眼的就拖回山上去吗?刚刚我问这个人愿不愿意跟我回峰云山,这个人竟人说咱们峰云山有鬼魅,他死也不去。花花,你告诉他,我们在峰云山住了十年,都没见过什么鬼魅。我才没有撒谎,我就是在峰云山住了十年。”
      “好了好了。”金花花无奈地再次开口,“是是是,咱们在峰云山住了十年也没见着什么鬼魅,他们爱怎么猜随便猜去呗,你理那么多做什么?”
      韩宝宝满意地冲那看金花花看呆住的人点头:“我就说我没有撒谎嘛,不过他都不认识咱们,一定不是咱们的亲人了。”
      “那你还呆着干什么,走啊。”金花花拉起他就走,“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是我花容月貌的金花花的家人。跟你说多少次了叫你不要乱跑。”
      看着那被吓惊住的人就不顺眼,金花花满心不爽,狠狠瞪了那人一眼。
      一旁的金政模乐了,敢情这事儿发生在自己身上就叫切肤之痛,搁别人身上那就得幸灾乐祸落井下石。
      “呀!~~”这回换乖乖听话的韩宝宝叫起来了。
      金花花回头去瞪他:“你还想干啥?!”
      “不得了了,花花,那公子忒痴情,都追到这儿来了。”一个指头指向不远处高头大马的人,韩宝宝不可置信直瞅着那人。
      金花花美眉一竖抬眼望去:“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惹谁不好惹惹上这么个不要脸不要皮儿的,追得忒紧了。”
      韩宝宝赞同地直点头:“那现在咱怎么办?早知道你就该从了他嘛,现在多出任多麻烦事儿来。”
      “你还好意思怨我?!”金花花瞪他,差点儿一个巴掌拍过去,“要不是你惹着这事儿,咱俩能这么可怜兮兮被人天上地下的追着嘛。”
      韩宝宝戴着帽子点点头:“好吧,是我的错儿。那现在怎么办咧?”
      金花花白了他一眼,拉着他的手就往人群里钻。
      “我刚刚问了金政模,这扬州城最大的消息站在城东的‘浣香院’,那主事之人叫崔始源,咱直接叫他给我们找吧。”忙乱中金花花不忘拨了下自己被人群冲乱的发。
      韩宝宝清咳一声:“花花,怎么我觉着离那头大马越来越近了。”
      “废话怎么那么多呢你,到底走不走啊?”金花花恼羞成怒,难得韩宝宝也有精明的时候。
      乖乖地被牵着走:“可是花花,我们要找谁呢?而且……”
      金花花停下脚步看他:“你想说什么。”
      韩宝宝无辜地直眨眼:“你舍得那钱么,找人是很贵的,还是找一个什么线索都没有的人。”
      于是一头闷棍打下来,金花花与韩宝宝就这么站在风中,那大马终于接近了,两人再次被围了一个严实。
      金政模敢怒不敢言,好歹他也是一伙儿的吖,怎么就被圈在了外面儿?这些个人渣。
      “花花,咱是乖乖被抓,还是反抗逃走?”韩宝宝还是很乖巧地询问,伸手扯了扯布帘儿。
      金花花白了他一眼:“笨蛋,他有能耐抓咱们吗,这里是皇城又不是他的小镇。”
      “哦哦,”韩宝宝恍然大悟,“那他要是来掀我帘子怎么办?”
      金花花无力,瞪着他:“你不会不让他掀吗?!”
      韩宝宝叹了一口气,这外面的世界真的真的很麻烦,虽然不记得是谁这么和自己说过。
      “这回我可不能让他掀了,不然咱俩真得被抓去关起来。”
      “你知道就好。”恨恨地看了他一眼。
      果然那公子还是二话不说要来掀韩宝宝的布帘儿帽,要知道配角儿是没多大戏份地,于是就一直重复着那一幕就了。
      “哟哟,你们竟然敢越狱,还放走了牢房里的囚犯,打伤官兵,本少爷倒想看看你们那天大的本事,牢房还囚不住你们这两个小鬼头。”
      这话深深刺激到韩宝宝和金花花了,配角竟然还有新台词。
      金花花和韩宝宝四目一瞪横眉一竖异口同声:“放屁!”
      韩宝宝和金花花生平最痛恨的就是别人拿自己当小鬼了,想他们可全都是快奔五十的人了啊。
      韩宝宝拉起金花花:“咱们走。”
      金花花很配合地和他一起走了出去。
      一阵诡异的风刮起,堪堪地把韩宝宝头上那戴着的布帘儿帽子刮下去。
      韩宝宝无辜的眼正好对上金花花圆瞪起的眸子:“这次不是我,我什么也没干。花花你要相信我。”
      眨了五次眼,金花花才相信他。韩宝宝每次说谎就闪烁眼睛,可这回那大眼当真就亮得很啥也没闪。
      暗叫糟糕,这次是真的糟糕了。
      韩宝宝也知道事情闹大了,无辜地直眨眼睛:“这事儿真的不怨我,花花你可要相信我啊。”
      “那现在怎么办?你刚刚还跟那人说峰云山。这下可好了。”金花花欲哭无泪。
      韩宝宝觉得自己更冤了:“我也没招谁惹谁啊。他怎么就这么诡异呢?”
      被他一提醒金花花抬头望去,身边儿这酒楼的二楼上正坐着一个火红色的身影,可惜太远了看不清那人的长相。
      韩宝宝也见着那人了:“花花,是那人是那人,一定是他没错儿。”
      金花花面色一敛:“那人功夫只怕和我差不了几,这事儿也是你惹出来的。”
      “好吧,随你想亲几次了。”韩宝宝虽然觉得冤了,更是心虚得很。
      金花花这才满意地点头:“回去再和你算帐。”
      他非得压得他几天下不来床,总之这回他跑不掉。
      “咱们走。”金花花趁着大伙儿都还没回神,拉着韩宝宝转眼间平空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鬼魅,真是鬼魅啊。
      韩宝宝心虚的是自己敢情是见过那火红色的影子来着,莫名地有股熟悉感。反正他记性不好,兴许啥时候还真惹过人家去。为免着金花花发现自己心虚,拉着人一阵风消失了。
      却见那酒楼上的红色身影在他们走后缓慢站起,意兴阑珊地望着不知名的远方,眸中写满惆怅。
      这人正是金希澈,金氏王朝的皇帝。
      那满头的银色雪丝看起来异常耀眼,这些庸人怎么竟能理解成鬼魅呢?
      到底还要失望多少次?可现下这颗隐隐做疼的心是为什么?不是只为了庚才会疼的么?
      固然耀眼,却也刺眼呢。
      金希澈在见到那一头银发之时已移开目光,若再多作一瞬间的停留,定能发现到韩宝宝的那双眼,即便是韶华已改面目全非,也绝然改不了那双他一辈子忘不了的眼。
      十年来第一次的相遇,就这么错身而过。
      崔始源一进到雅间就见着金希澈沉默不语的凝视着远方的模样,知他是在思念韩庚,便也不打扰他,自顾拿起桌上的杯子品起香茶来。
      十多年了,有一些东西在他们的生命里刻下了永不消逝的烙印,形成一种很自然的习惯。
      比如思念,比如遗忘,比如面对,比如默契。
      韩庚的消失意味着什么大家都很清楚,除了金希澈不愿相信师父已逝的事实,他们也已经习惯在金希澈面前绝口不提韩庚的消失。
      这也是一种力量。在面临韩庚的消失,整个玉苍在那一瞬间原本的纯净天真已经毁灭殆尽。这是一种成熟的力量,或者该说,是一种催熟的力量。带着无止境的伤痛在每个人心口上烙下永远抹不去的印记,不得不去面对的成熟起来。
      “过两日我要回一趟玉苍山。”金希澈的声音稳稳传来,没有多少起伏。这么多年过去了,多少恩怨也已经随着韩庚的消失变得不再重要。
      崔始源看着他坐下,慵懒的身子斜在太师椅上,现如今的金希澈,比起以前多了份沉稳内敛,浑然天成的那股雄霸之气,也只有在金希澈身上能见到了。
      说是商量,不过告知而已罢。
      “和郑将军他们提起过么?”徐徐喝下一口茶,崔始源看着杯中晃起的涟漪恍然出神。
      又到了这个日子……
      今年……
      该是第十个年头了吧……
      “嗯。”郑允浩哪有闲心管他,这时候他自顾不暇呢。
      金在中留下的那封信是他们的希望,他们活着就是为了等待。
      许是一样的伤口发出的共鸣,十年前冰火不相容的两人竟成了惺惺相惜的好朋友。在金俊秀为着朴有天死活不愿继位登基之后,郑允浩只能上到玉苍将金希澈骗下山来。
      十年来从没有一刻忘记过的容颜,金希澈进宫之后,后宫里多出许多男宠,一部分是为着金俊秀惹出的祸事收拾结尾。这世间事本来就奇怪,皇帝豢养男宠这样震惊天下的消息过后,便也没有人再去追究金俊秀是不是真和自己的儿子□□了。
      而另一部分,金希澈之所以会同意郑允浩的建议,愿意这么牺牲自己,只因为那些个送进宫来的男人不是眉便是眼,总有那么几个地方,与韩庚重叠上。
      这世间能深刻瞧见金希澈内心深处的,不是郑允浩又能有谁?
      而这世间能让金希澈牺牲妥协的,不是韩庚又能有谁?
      “等我将手边的事儿交待下去,一起上山吧。”这时候的基范,也该回山上了吧。
      又一年没见了,不许自己去找,也从不来找自己,基范,你那颗心是石头做的么?
      “你联系上李特他们,等他们再一起回去。赫在和东海不要让他们又回不来了。”想起去年还是心有余悸,若不是神童云游四方刚好路过那个民族村,真不知道他们俩是会被煮着吃了还是直接扔进江里喂鱼。惹人家什么不好,偏去拿那民族村当神柢祭拜的画像。
      崔始源似乎也想到了这事儿,扯开嘴笑开:“这倒也是。后来东海不说是因为那画像上的人是师父他们才去碰的吗?”
      金希澈摇头:“我派人去查过了,是前掌门和夫人。夫人曾经因为采摘一种罕见的药草而在那里停留过一段时间,正好赶上那个村里发生一场瘟疫,夫人将人救了下来。那些人之后就拿夫人当神祭拜了。”
      “东海他们也真是够可怜的了。”崔始源到这时已经能开玩笑了。
      事情刚发生那会儿,金基范为了安抚受惊吓的李东海是天天晚上和人睡一个被窝,那时崔始源不知道有多闹心。
      两人正在说话时,门外有人来报要见崔始源。
      “我不是说没必要的事儿不要来打扰我吗?”崔始源皱着眉头,近年来生意逐渐做大,大事小事他已经很少管了。
      “少爷,是有个金爷非要见您,您不是说只要姓金的一率第一时间通知您吗?”那小厮也显得很无辜,这是管事的这么吩咐他做的关他什么事了。
      崔始源立刻站起身:“那人可是长得白白净净,一张脸长得像个包子样儿的男子?”
      小厮琢磨了下:“白净倒是白净的,可是包子样儿,少爷,小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诶……”
      崔始源瞪了他一眼,这个没眼力劲儿的东西,他真该把基范的画像挂在各大商行的大厅里,当然前提是基范同意的话。
      金希澈懒洋洋地站起身来:“你回去吧。我也该回宫里了,这时候郑允浩不在,宫里就没了什么似的。”
      崔始源还就等着这句话呢:“大师兄你自己也要保重身体,别没日没夜的,再好的身子也得给拖垮了。我叫人送去宫里的补品要记得吃,那些都是国外的东西,咱国内还没有的……”
      “行了,哪来那么多废话呢你。快走吧,别基范等不及又先走了。”金希澈懒得理他,自顾自走出门口去。
      刚行至门口,崔始源已一阵风也似地从他身边掠过不见了人影。
      金希澈伸了个懒腰,一路闲晃着回宫去。眼前又浮现那银色素发的男子来,甩甩头,金希澈自嘲,还以为你是不见韩庚你不死,却原来你也有变心的倾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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