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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八章 ...

  •   第七章
      官道上两匹骏马一前一后狂奔着,扬起身后两道飞尘。
      马背上一白一紫两个男子俊逸慑人卓尔不凡,这官道上不知多少人就这么着迷了眼看着一闪而过的身影痴痴地流下口水来。
      听得那紫衣男子不紧不慢地开口:“再赶又如何,你也该知已来不及了。”
      那白衣男子怒瞪了他一眼:“若不是你,咱们何需这么急?若是庚儿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给庚儿陪葬去。”
      那紫衣男子半晌没答声儿,只定定地看着白衣男子。
      “看什么看?”俊脸儿一红,手下的鞭子毫不留情地甩将下去。
      幽幽叹了一口气,紫衣男子甩起鞭子跟上。
      为时已晚,他活了这么一把年纪了,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区别?可韩庚……
      “我让他们出山来,到底是对是错呢?”
      白衣男子回过头来看着他,眼中已隐隐浮上水雾:“我不让他们出来,你偏不听。现下好了,我姐姐自十三岁始便没算错过一件事儿,庚儿又是她唯一的孩子,她怎么会害自己的孩子?”
      断情绝爱断情绝爱,情爱岂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断绝的?这是姐姐早算出庚儿若回去见着金希澈,便一定活不长了。
      可恨那玉卺集晚了三月才到了他们手上,否则他就是一头在峰云山撞死了也定不会让他们两人下山来的。
      紫衣男子一见他眼中泪花,立刻急了,轻拍马背飞身跃起稳稳坐上白衣男子的马背上,伸出臂来将他搂紧。
      “你也先别急,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别哭了,你该知每次你一哭我脑子里就变一片糨糊什么都没了。”
      听着这话,白衣男子更觉悲伤袭来,如何都抑制不住了。
      “都怪你都怪你,以为自己医术多少高明,一头银发能把庚儿的命换回来也就算了,谁知道那毒压根儿没解……”
      “都怪姐姐,自己要徇情就徇情去好了,干什么弄出这毒来,她以为我们家就只有她一个人么?我和庚儿就不是人了么……”
      “都怪我,我早知道庚儿和金希澈才是一对儿,可是我死要面子不承认,差点儿害死在中还害了庚儿现在变这样……”
      紫衣男子紧紧搂着他,手下的鞭子急甩,狂风在耳边肆虐而过,不知怎地竟让人生出一种可怕的恶寒。
      “没事儿的,相信我。相信我。”
      却是连他自己都不能相信这话来,他们心下清楚,一切都晚了,来不及了。

      午后的慈宁宫传出一声破天的惊叫,凄厉悲切。
      韩庚就这么呆呆地坐着,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太后悠闲地拿起桌上的茶水,斟到第三杯,那呆呆的人儿终于反应过来。
      于是,一向以宁静祥和著称的慈宁宫再次传出更为可怕凄惨的悲号。
      “我~~不要~~”韩庚可怜兮兮地瞅着悠闲的老人家,虽然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不符合男子汉的气势,但是现下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他得保护自己。
      老人家狐媚眼儿简直就是李特的翻版,没来由地让人浑身汗毛刷刷竖起。
      “这事儿可由不得你说不要,宝宝啊,你们俩这可是金氏开朝以来第一桩啊,多少荣幸的美事儿啊你竟然说不要?何况希澈儿都已经准备昭告天下了,你现下说不要?你让希澈儿一个皇帝脸往哪儿摆?”
      韩庚欲哭无泪,心下暗自将金希澈祖宗十八代咒了一个遍。
      “可咱们就要回玉苍了啊,回玉苍再办也不迟。”早死晚死,无论如何他能拖就得拖。
      “那不行,哀家得给你们主持着呀,你们回了玉苍哪还有个长辈?希澈儿说了,你一定死活赖着拖着不愿办。”想拖?别说门儿,连窗儿都没有。
      韩庚自然死活不愿意,这不是闹着玩儿的,成亲,成亲诶!!!
      两个男的。别是被人笑掉大牙不说,他压根儿不能接受自己和澈站着一拜天地什么的,那简直……比要了他命还难受。
      还有最要紧的,谁是新娘?
      对,这个一定要说清楚。
      “这也不是不行,但是我有条件。既然澈都托太后来说了,就请太后转告他,除非是他穿新娘的喜服,我就应了他。”
      太后露出狐狸般奸诈的笑,让韩庚立刻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这没问题啊。哀家也想看看希澈儿穿喜服的样子。宝宝你真是个贴心的孩子。哀家代希澈儿答应下来了。”
      怎么……会这样?
      韩庚听见自己在寒风中孤立颤抖的单音,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慈宁宫门外了。
      成亲?!
      成亲!!
      成亲诶……
      两个男人。
      一刀杀了他吧。但是在死之前他要先杀了金希澈!是谁想出这么变态的整人法子的?!
      按理儿来说澈若是有这意思,完全可以他自己来和他说的呀。他们天天的在一起不是么?更何况澈也不是这不顾自己意愿的,若真有这心思他也一定会先同自己商量过再做决定,没理由会这样儿赶鸭子上架的啥事儿先做了再说。澈一向也是尊重他的。
      莫非他害羞了不好意思自己说?
      切,韩庚为自己这无理的想法嘲笑了三次,这是金希澈的性格么?这话说出来谁信啊。
      正一路走到泰极宫门口,便听得里面传出一声清脆的瓷瓶落地声,接着传出金希澈清冷的嗓音。
      “滚出去!”
      没一会儿,就见春儿带着一个吓红了眼的侍女匆匆自泰极宫内走出。
      韩庚愣了下。
      “春儿,澈他怎么了?”
      春儿一见他,哭丧着的脸儿终于露出个放晴的天来:“爷您可回来了,皇上一觉醒来没见着你正发脾气呢。您这是去哪儿了?怎地也不先交待一声儿,可教您给害惨了。”
      说罢扬起头来,果真见白皙嫩脸儿上清晰地印着个巴掌的五指印儿。
      韩庚摸了摸他的脸:“抱歉抱歉,我一时也忘记了。”
      “爷,您可别说了,赶紧进去吧。皇上最近不知道是怎么了,火气儿大的很,听大公公说,今儿早晨还和郑将军大吵了一架两个人不欢而散。”
      澈这是怎么了?
      若是在平常,就算下人犯多大的过儿,光一个冷冷的眼神也吓得人家半死了,绝少动手打人的。更何况澈不是说过他们快要回玉苍了,不会再管郑允浩怎么折腾了么?澈一向也不是这么沉不住气儿的啊。
      一进到殿内便见金希澈只着素色单衣坐在床上,凌乱的发丝垂于胸前,黑亮双眼闪闪地瞪着自己。
      韩庚没来由地一阵心跳加速。
      金希澈一直瞪着他见他红了脸,才满意地开口:“刚刚跑哪儿去了?”
      韩庚清咳了两下:“慈宁宫。”
      金希澈怪异地看了他一眼:“过来。”
      韩庚嘿嘿干笑:“就这么说我也听得很清楚。”
      眼一眯:“是要我过去的意思么?”
      韩庚暗暗叹了一口气,乖乖地走了过去。他自然知道若金希澈走过来,自己定没什么好下场。
      一手揽上韩庚的腰,金希澈不满的眼直瞪着他:“下回你再乱跑让我醒来见不着你,你叫你知道什么叫悔不当初。”
      原本韩庚还正心虚着,听得金希澈不满的威胁,一双手还在自己身上乱磨乱蹭。
      却是在这话音刚落下时皱起眉头来,一把推开金希澈,双眼怒瞪着他。
      “干嘛?”金希澈看着一脸怪异的人儿。
      韩庚靠近他颈间嗅了嗅,脸色更臭了:“你身上有香味儿。”
      明明自己离开前还没有的,韩庚转念一想,立刻就明白了,定是刚刚走出去的那个宫女。
      “澈,你……”
      金希澈一巴掌拍向他的头:“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一手揽住他的腰身往床上带,金希澈哭笑不得。
      “话不是这么说,你身上真有香味儿。你真的没和那个宫女……”
      金希澈眉一挑:“看来我最近果然不够努力,让你缺乏疼爱了吧。”
      韩庚心一凛,猛猛摇头:“决不是……唔……”
      他自然也知道澈只爱自己,可他身上也是确实没有这味儿的啊,澈自己就更别说了,不是那爱涂香抹粉的性子。猛猛地又想起金希澈那三千佳丽男宠来,心下一阵委屈。韩庚不是爱计较的性子,但是这事儿发生在金希澈身上又另当别论了。
      金希澈见他依然一副不在状态的模样,心下一阵恼怒,翻身欺上娇媚身子,手下也不节制三两下将人剥了一个干净。
      待到韩庚觉着凉嗖嗖时大势已去,眼见着金希澈凤眼儿划过一抹狡黠。
      附在韩庚耳边儿的声音笑得好不狡诈:“庚,你这吃醋的样子,也是一样美得不可思议呢……”
      韩庚好不悲愤,套句金希澈说过的话,他真是死也想在上面儿一次哪。
      到最后两个人趴在床上,韩庚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喘气儿,迷离的眼神犹带着水雾,绝美的巴掌脸儿潮红,一头银发更是凌乱地散于鸳鸯枕上,活脱脱美得真连世间万物将自己的美好聚于一齐也比不了千万分之一。
      金希澈就这么直直看着他,差点儿落下泪来。
      锁紧身下的人儿,金希澈将头埋进他颈间。
      “庚,你想要我么?”
      韩庚依旧未回过神来,伸手抚上他略带潮红的颊:“澈,你真美。”
      这一句话,金希澈真就滚滚地滑下泪来:“对不起,对不起……”
      韩庚急红了眼眶:“你……你……你真的……”
      金希澈轻拍了他一下:“你别给我装傻,你明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事儿。”
      韩庚不满地看着他:“我就是想知道你有没有对那宫女做什么。”
      横眉一竖,金希澈真恨不得一掌拍昏他算了:“没有没有没有,自打你回来我就没碰过别人,就算我有那个时间,也得看我有没有那个体力啊,你才刚下床我还有那个力气去折腾别人么?”
      韩庚终于露出个笑容来,伸手揽过他的脖颈,凑近吹气儿:“那倒也是,你对着别人肯定不行。”
      “韩庚!”金希澈原来还挺享受,听得那句话差点儿爆炸开,什么叫不行?
      “不行?是么?本来还想给你个机会,现下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儿得办一办……”居然说他不行?
      韩庚赶紧拉起一旁的锦被:“你你你,咱们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君子动口,小人动手……”
      金希澈险些失声笑出来,一把拉过惊疑不定的人儿轻拍了下,敛下眉眼来定定地看着他。
      韩庚摸摸他的头,整个人往他胸口移去:“没事儿的,澈,我在这里。”
      金希澈抱紧他,泪珠子再次不受控制地蜿蜒着滑落渗进身下的鸳鸯枕上。
      “庚,为什么我们总是这样?明明在一起了,为什么总是不让我们过些安生日子呢?我应该在见着你的时候就带着你消失的是不是?这样儿咱们或许就能一辈子好好儿的在一起了。我真是笨,真是蠢……”
      韩庚轻轻拍着他的背,心下渐渐泛开疼痛,他竟不敢去看澈的眼泪,一定会让自己心疼得裂开的吧?
      抬眼瞧见桌上的瓷盅,小小的瓷碗内盛着两碗汤。心下冰凉。
      悄悄扬起笑脸,韩庚双手捧起金希澈布满泪水的脸,轻轻抬头舔去脸上的水痕。
      “澈,太后说,让咱们成亲呢。你愿意么?”
      金希澈怔怔地看着他。
      “以往你只道我是玉苍掌门,怕着辱了我的名声。现下你可是皇帝了,怎么办呢?你会不会觉得着辱了自个儿的名声?和我成亲,会不会呢?”
      “想让全天下人都知道,韩庚爱金希澈。想这么告诉全天下人,即便是死,也想和你在一起呢。”
      “澈你说过,没有我你活不下去的,我也一样,希望一直在有澈在的地方。和澈死在一起,我觉着很开心。”
      韩庚就这么一字一句,含着微笑,一如在玉苍山上的那一晚,死拗着让金希澈要自己一般。
      总是在这时候,给予他无限的勇气和支持。走下去,即便只有一个月,或是只有一天,还是只有一个时辰,只要在一起,就要含笑看着对方,好好走下去。因着只要是在一起,就是美好的,就是幸福的,任那时光多短暂,只要见着他一直笑着,便满足了。
      金希澈整个人埋进韩庚胸前,片刻便把韩庚的整个胸口濡湿了。
      韩庚轻轻拍着他,眼眶也沾上些湿润。他并非不怕死,可若金希澈死了他却不知自己活着还能干什么。他们心里都知晓对方的心思。韩庚若死了金希澈不会独活,金希澈死了韩庚也一样不会活着。可知道归知道,要下去那手却并非想的那么容易。
      金希澈再次抬起头来时,脸上带了微笑。
      “庚,下辈子,下下辈子,一定要记着我。你要是忘了我,我就是追下黄泉碧落也不会放了你的。”
      “下了地府,走在黄泉,过了忘川,却不要喝那孟婆汤。庚,你要记得,金希澈是如何爱着你,一点一滴,每时每刻,都不许忘记。”
      “庚,我要你记着,生生世世,无论你在哪里,金希澈都会找着你,我要和你在一起,毁天灭地也在所不惜。”
      若前世不能在一起,今生我们再相聚,若今生还是无法再一起,来世我依然会等着你。天不遂我愿,不将我们系于一条红线上,毁天灭地又如何?这世间看在眼里只有这一抹彩,失了颜色还存在于世做什么?
      “嗯!澈你也不要忘记我,真的。我一想到你忘记了我,心就疼得跟什么似的。”心口泛上酸楚,他明白金希澈的不甘,也就再一次经历十年前临死的心情,这回不一样的只是,十年前,是他自己一个人。现下,他却不愿意留下澈了。
      “嗯。我们都会记得的。”
      死也要在一起。这样,就没人分得开我们了。
      两人静静地躺着,傍晚时分,天际显现出反常的血红,将整片皇城笼罩在一片血色中。
      “澈,你中毒了。是『红颜薄命』。”韩庚拨开他乌黑的长发,背上隐隐呈现粉红,美丽得令人不敢直视。
      金希澈静静伏在床上:“她原本是不想用这毒的,他本没打算要我们的命。这十年来,她待我极好。若非你百毒不倾,她也不会用到这个。”
      “嗯,”韩庚再抬头看向桌上那盅汤,脸上浮起一抹笑意,“我原以为是郑将军做的这事儿,害得花花欺骗了人呢。咱们该找个时间好好去将军府道个歉了。”
      “她知晓咱们两个只要一个死了,就两个也都活不成了。”静静看着韩庚,金希澈伸出手去抚他的绝美的脸。
      韩庚眷恋着温暖,偎向他:“咱们俩死活也都要在一起了,不重要了吧。可是基范他们怎么办?”
      韩庚的话猛猛地提醒了金希澈,没错儿。还有基范他们,若他们就这么躺着等死了,这些师弟们怎么办?他们不会放过玉苍任何人的,就算金在中看在韩庚面上不赶尽杀绝,可是师弟们一样不会放过将自己和韩庚致于死地的人。双方斗上只能是两败俱伤再没有别的结果了。
      “我今日见着她时,她确实也中这毒了。可见她真是待你如亲生一般,澈。她有她的难处吧,否则也不会光朝我食物中下毒动也不动你的了,想是一回事儿,真要她下手,她也舍不得你。太后是个深谋远虑的女子,若非现下已无路可走,也不会对咱们下手了。”他一直以为这时常对自己下毒的人是郑允浩,因郑允浩本就看自己不顺眼,私怨公怨加一起自己也算是他的大敌了,更是因曾在慈宁宫门前亲眼见着泰极殿的小太监与郑允浩不知交谈着什么。由此可见太后的心计深沉之处。
      因而国宴时他才能对花花暗示出郑允浩似要他们命的话儿来。
      而现下想想,这其中确实有许多不合理之处。
      首先,郑允浩爱花花如命,他岂能不知道要是杀了自己,花花必然不会放过他。
      其次,郑允浩若真想要自己的命,当初自己被一箭射穿时完全没必要大费周章地救自己。
      再者,花花和郑允浩在一起这么久了,定然不可能没有告诉过他自己百毒不倾的事儿,郑允浩完全没可能做这傻事儿。
      “那时我若是能想到这些,花花也就不会错怪郑将军了。不知为何,我们似乎总是在给他们添乱子呢。”韩庚含笑,花花说得大抵没错儿吧,他是上辈子欠了自己的。
      金希澈瞟了他一眼:“你现下心里在想谁?”
      韩庚呆了下,回过神来轻拍了他一下:“都这时候了,澈你……”
      “我管不着,什么时候你心里只能想我。尤其不能想着金在中。”一不留神那家伙就偷了庚十年,就算下辈子下下辈子他都不会对金在中放松警惕的。
      “能让咱们添乱子,那是他们的荣幸。”金希澈永远是这副高傲不可一世的模样,偏偏韩庚还很受用了。
      这话要叫金花花听到了,非得狠狠气上几天不可。当然金花花也不是省油的灯,回来气上金希澈几天也是绝有可能的。
      “若非我师父怕我再次中这毒,让我和这毒处了整整一年,我也没可能一见着你就闻着你身上的味儿了。这事儿花花也是知道的,但是他没同别人说吧,这能要了我的命的事儿,花花一向也是谨慎的。澈,那时我若和你在一起,你也就不会中这毒了。”正是国宴那日,韩庚与金在中在边角上亲亲我我,金希澈与郑允浩气得火冒三丈时。
      金希澈现下想起来,原来那时母后泪眼朦胧地看着自己,语气是哀切的婉转,并非是见不得金在中与韩庚分离。那时下了很大决心才在自己茶水中下毒吧。他从来没有怨恨过她,这十年来,她给了自己从来没有过的母爱,这是抵得上金希澈十条命愿意拿出来换的东西。
      他唯一觉得不甘的只是,老天待自己不公,他只想和韩庚在一起。过简单的生活,只要和韩庚在一起而已,就这么简单,却无法实现。
      金希澈早在第一日就发觉自己中了毒,他并非和韩庚一样能认得这毒,他只是深刻地记得当时韩庚中了这毒之后的状况,越觉得自己像惊觉不对劲下发现出来。
      三日来他不曾碰过韩庚,韩庚疑惑之余再见到他,便立刻明白了。
      金希澈并不知晓韩庚已经知道自己中毒这事儿,犹自犹豫着要不要拉着韩庚一同,他当然知晓这毒的厉害,玉苍人闻之色变的『红颜薄命』。
      “我只是觉着奇怪,当年神童整整走遍了塞外西域都没找着这毒,可为什么太后却有这毒?难不成夫人以前还专挑人送毒的么?”
      韩庚差点儿笑出声来,看着金希澈一脸郁闷就觉大快人心。
      “我怎么会知道,我失忆了啊你忘记啦?”
      金希澈瞪了他一眼,这家伙越来越知道趋利避害了。
      “庚,你当真没有后悔过么?”明明知道自己中了毒,却依然死拗着将自己拉上床的人儿,明知道是太后对自己下了毒却依然愿意陪他演这一出戏的人儿,自打进了宫就没停止过受罪的人儿,当真从一开始就不曾后悔过么?
      韩庚瞪了他一眼,现下终于知道被人不信任是什么样的痛苦了。这是风水轮流转呀,以前他不相信金希澈爱自己,没把自己当成韩庚,现下是金希澈不相信自己愿意为他而死了。莫非还只有十年前的韩庚愿意为他死么?也太看不起人了。
      这么一想,韩庚突然觉得有些生气,明知道这气生得有些没头没尾。
      “难道我们到死了还要在怀疑对方对自己的爱么?只是我爱你你爱我有什么不好?澈,你……”
      这说风就是雨的性子还真是与十年前的韩庚有着绝大的不同,金希澈手忙脚乱地不知如何是好了,他哪晓得韩庚突然的就心情不好了。不过就是这么一句话,至于么?想当初他还问过自己更伤人的咧,他也没怎么着啊。何况就算是在十年前的韩庚,在这时候自己也一定会这么问的不是?他只是想确定韩庚真的愿意陪自己无论到哪里哪有别的什么意思。
      唉,小攻难为啊。
      “好好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算了,死就一起死了吧,反正咱俩也在一起了。”
      韩庚依然不屈不挠地看着他,没搭理他。
      金希澈眼一敛,眸中闪过流光宛转:“那你想怎么着呢?”
      韩庚偷偷瞟了他一眼,见他神色稳定,清咳了两声儿:“反正咱俩也快死了,我……那什么……嗯嗯……”
      金希澈了然一挑眉:“哦~,想攻我?”
      韩庚眼中星光闪闪,睁大美眸看着金希澈,兴奋得心都快跳出来了:“咱们可是快要死的人了,澈你一定不能诓我,无论如何,拜托你了。澈……”
      金希澈听着那最后一声澈,惊讶得嘴都合不上,敢情他老人家在有生之年非得攻一次不可了,连平素最痛恨的撒娇都搬出来用了。若这在平时,就算杀了他都不见得会瞟你一眼的撒娇哪。
      受用,受用得很。果然就见金希澈乐呵呵傻笑着希里糊涂地点头了。
      于是不消片刻,床帐内便发出了奇怪的,非常怪异的,以及极其诡异的声音。
      “庚……”他其实很不好意思打扰认真努力的人,但他确实是出于无奈。
      “什么事儿?”认真的人抬起头来认真的看着他。
      “嗯嗯!我是人,不是食物,我的肉绝没有猪肉好吃。”虽然都是肉看起来差不多,但他发誓他真的有给韩庚饱没有不给他肉吃。
      “哦哦,明白了。”这可是他的第一次,也是澈的第一次,想想就兴奋哪。
      “庚,我好象看到你在抖肩?”金希澈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他用膝盖都能猜到这单纯的脑子在幻想着什么事儿。
      “没有没有,啊你不要说话,我自己来就行了。”这是身为小攻的骄傲,自尊心绝不容许被小受嘲笑的。
      于是在金希澈的苦笑,韩庚跃跃欲试的眼神中床帐再次被拉下。
      一番折腾之后。
      “很疼吗?”
      “不疼。”
      “真的?”
      “真的。”
      “那你干嘛这种表情?”
      “……”
      “疼你就喊嘛。”
      “不疼,真的。”
      “呀,金希澈!”
      “是。”
      “你别哄我了,我技术真这么差么?”
      “第一次都这样儿的,相信自己。”
      “澈……”
      “好啦,我没关系,真的,你高兴就好。”
      “呜,澈……”
      “庚……”
      “我还是下次再研究研究好了……”
      “乖孩子。”
      早该放弃了么。你放弃了换我上。
      于是再见金希澈嘴角扬起令人毛骨悚然的腐笑。

      金氏王朝,神起二十七年十一月初七,天现血色,曜日殷红。
      这天距农历新年还剩一月零二十三天。金氏王朝开朝以来第一位男后在金希澈力排众议撤除后宫之下正式受封登位。
      众人犹记当日主后第一次登上城门,一袭白裳清丽绝伦,对着天下堪堪倾城一笑,霎时百花齐放天地变色,那绝尘之姿只得玉苍韩庚所有。只消一眼便永生不能忘却的绝世容颜,不单显印在旁边的国主眼里,也深深印在见过这副绝美画卷的众人心上。
      当日,举国尽欢朝野共腾比之国宴无不及。
      次日,新婚之夜过后的泰极宫内龙床上只剩一床凌乱锦被,一对玉样新人却不翼而飞。
      不出三日,以护国将军府郑允浩为首一干老臣群起拥立前朝皇帝金在中登位。
      可笑的是金希澈在位十年,年号从未变动,如同金在中不曾消失过一般。多少人反对声浪中,宫内朝野刺杀暴乱不绝,整个儿天下陷入动荡不安。
      神起二十七年十二月初一。距离农历新年整一个月。
      峰云山上依然袅袅白云环绕,放眼望去绿树翠林心旷神怡。
      “唉,棉花糖啊……”一头银发的少年跷着腿躺在晴空万里之下,看着天上那浮云软软地叹了一口气。
      没有回音。
      有些恼怒地偏过头瞪着身旁含笑睡着的人儿,韩庚鼓起脸像个包子样儿来。
      随手拈起旁边儿的一支狗尾巴草,玉般容颜笑得不甚恶质。
      悄悄接近那粉色鼻端,正打算恶作剧时,冷不防眼前的一双闪亮眸子倏地睁开来,就听见耳边清冷地嗓音传来。
      “亲爱的,你在干什么?”
      “啊啊啊……”韩庚吓了一大跳,身子险险地向后倒。
      金希澈摇摇头,伸出手去将他拉回来。
      “这回我睡多久了?”
      听得这话韩庚立刻又鼓起腮帮子来,伸出四个手指。四天四夜。
      “辛苦了,亲爱的。”
      韩庚不满地瞪他,伸出食指来戳戳他的胸口:“都说了不要这么叫我,原来的就肉麻,现下的可更不入耳了,恶~~~”
      “咱俩都结过婚啦,我还准备了些以后叫的,现下也叫给你听听?什么内子啦老婆子啦……”
      “啊啊啊……”
      戳戳,再戳戳。
      “庚啊,就这样昏倒了?我还没说孩子他妈呢……”
      好好睡吧,我会守着你的,亲爱的。
      身后一直站着没出声的男子这时幽幽叹了一口气,这情形与十年前何曾相似。
      “金希澈,你当真不后悔么?”
      金希澈揽着怀中已闭上双眼的人儿:“师父,你每次都问这问题不觉得厌烦么?”
      “只要你愿意,我绝对能解你的毒,金希澈,你身上没有安家人的血,这毒对你起不到作用的。”
      金希澈看了眼韩庚:“师父,你能救他么?不能吧……”
      好半晌没有再出声儿,只听得微风穿过两人的肩,凉凉地拂乱了发。
      “师父,李特他们……”他是自私的人,只想和庚在一起多些时间,眼前那么多的事情都不管不顾了。这一个月来他们一定急疯了吧。
      “你真以为他们是傻子么?李特心有多细你这做师兄的不会不清楚。当初一走了之时,就该想到有什么结果了。为了你们俩,整个玉苍反了朝廷了。”
      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儿,金希澈却笑了:“幸好他现下睡着,不然一定跳起来了吧?师父,你这招骗骗庚可行,却是骗不过我的。若真是这样儿,金在中好歹也是你的乖徒弟,你怎可能有闲情在这儿和咱们扯淡?”
      低低一笑:“说不定是你的师弟们败了被关起来了呢?”
      金希澈摇摇头:“这就更不可能了,师父你连帮都不敢帮自己的徒弟就怕小白舅舅跟你翻脸,若李特他们被关了,小白舅舅哪可能让你有这安生日子过。”
      “真不愧是金希澈。我只以为我那乖徒弟已经够聪明了,看来要诓你还是有些难度啊。”
      “所以师父你也不用诓我了,就算我解了毒,我还是要和庚一起死的。别白费劲儿了。”
      再次叹了一口气:“金希澈,你还真不是普通的拗诶,跟庚儿简直就是天生一对。这两颗药你们服下吧,或许可以多活几日,不用这么睡着了。”
      金希澈一脸怀疑地看着他:“师父你该不会是诓我的吧?”
      有这药该早拿出来啊,干嘛放到现在?
      用力拍了他一下:“你当我无聊没事干呐?我要不是看着庚儿睁开眼来巴巴想见你的模样,也懒得去花功夫研究这东西。救不了庚儿已经是我人生中唯一也是最大的失败了。”
      金希澈被打了,却嘻嘻笑开:“那倒是,小白舅舅一定不会让您以后有好日子过。”
      “呀,金希澈!我这都是为了谁呢?”说到底,他好心没好报,谁是这其中最大的受益人呢。还不是金希澈这兔崽子。
      金希澈再次眯起眼儿来笑着:“虽然一直没有说,但是无论如何,谢谢您,师父。一直以来。”
      “你……”
      “不要再想着救我了,或许我这一辈子也没办法如您所愿叫您一声,我确是在一眼见着您的时候就认出您来了。”这天下岂有不认得自己父亲的孩子,纵然他这辈子没见过他一次。
      “你是什么时候怀疑我的?”
      “应该是你那晚抱着我熟悉地走出泰极宫时吧,你在瑾亲王府的方向停顿了一下。那时我并没有完全昏睡。”
      “光凭这一点未免也太过牵强了吧?”
      “之后我想到十年前,那女人是在庚和金在中消失后不久也消失的,那时小白舅舅也在京内,你是不可能任他一个人出来的吧?那时你也在京内,小白舅舅带走了庚和金在中,而你就带走了你妻子。”
      “切,曾经的妻子而已,她那时已经疯了,你们何苦那么对她。”
      “后来我又想到,按理儿说庚失去记忆不奇怪,但是金在中也失忆就有点儿不靠谱儿了,金在中没病也没中毒的。因着他小时候见过您,您怕他认出您来,封锁了他的记忆。因而金在中一回京见着郑允浩时就恢复记忆了。”
      “说来说去你就是运气好么,凭空猜测。”
      金希澈看了他一眼,这家伙也太为老不尊了,就是这变态把庚变成现下这性子的,跟着变态。
      “我一直想不通一件事儿,若说那女人的毒药是你给的,那母,太后的药又是哪儿来的?”就算他想让金在中登上帝位,可也不能毒害自己的亲生儿子吧?可这『红颜薄命』不是只有安家姐弟才有的毒药么?
      “你这死小子,我就算再偏着我那乖徒儿,你当真以为我是石头做的心么?连自己亲生儿子也下得去手的?”
      老人家就是不禁吓,不过这么一句话而已么,泪珠子都吓出来了。
      “我只是问问而已,并非怀疑你。”
      听他自己在放屁,说实话他要不怀疑都难,到底他们父子并不曾有过任何接触,人家就算不拿自己当儿子,他也没什么可抱怨的不是么。连自己亲娘都能下毒害他了,亲爹也不见得就不会。
      “你就算不信我,也是我活该吧。从没尽过父亲责任的人,有什么资格来训斥你。”
      金希澈真想闲闲跟着话尾说一句你知道就好,却是见着那泪花闪动的湿润眼眶时依然忍不住心下一紧,暗自叹了一口气,他总是学不会六亲不认呢。这也是庚自小教育得太不好了,这么个天下无敌的金希澈呀,白白教他给毁了。
      “这些事儿就说来话长了。当年我在西湖边救了小白一命,便不可自拔地爱上了他,当时他心里喜欢着他姐夫呢。我就拿了他最重要的东西威胁他跟我回京,他自然死活不肯,那东西就被我带回京里来了,便是『红颜薄命』。后来瑾亲王府落了难那东西才被你娘拿了去,并非我交给她的。”
      金希澈微笑不变:“却是我听人说,您喜爱的人不是您的叔叔,也就是金在中他爹么?”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那女人疯了之后泄露的,您的事儿,我无意去查探,您放心吧。您是您,我是我。”
      “你又何必说这话儿来伤我。我就是因着这事儿才去杭州散心的,那时他心里也有了人。”
      “这个我倒是听庚说起过的,师父你还真是可怜,每喜欢一个人,那人总是喜欢上了庚的父亲。”韩家人还真是金家人的一个劫,死活一个也没逃过去。“不过倒是没想到师父您也是这么个多情种子。”
      眯眼看他:“你少拐个弯儿来损我,我就是先喜欢了皇叔叔又喜欢了小白怎么着了?有能耐你揍我啊……”
      金希澈再看了他一眼,这真是他传说中那谨严敦厚的瑾亲王么?传言与现实也差忒多了吧?他一定是认错人了。
      “我倒是不会揍你,但是你身后的人可就不一定了。”闲闲地飘过去一句,金希澈笑得好不无辜。
      一回过头,怒发冲冠的小白舅舅连生气的样子都该死的迷人。
      “啊啊啊……你听我解释呀不是这样儿的……”
      眼见着两人一前一后地冲出自己的视线,金希澈嘴角含笑,回过神来凝视着跟着小白舅舅后面回来的人。
      “好久不见,母后。真想您。”
      皇太后也含笑望着他:“希澈儿,你过得幸福么?”
      “托您的福。孩儿无礼地问一句,您没对我家的孩子们怎么着吧?”
      “你这孩子,丢了这么个炸弹在允浩儿身上,即便母后想怎么着,也没那个能力不是么?倒是那些孩子呀只怕放不过母后和在中呢。”
      金希澈笑得疏远了些:“这个您大可以放心,只要您不动他们,郑允浩自然没事儿。我们家孩子不喜欢舞刀弄枪,只是我和庚没了,他们心下不舒服总要找些事儿来发泄的,这阵子过了也就没事儿了。”
      “但愿如你所说,希澈儿,你怨恨母后么?”
      “不怨恨。这十年来,庚不在我身边,幸而母后待我极好。这只是情势所需,母后是做大事儿的人,我从来不怪。”这就是身为皇室人的悲哀,他相信母后也宁愿自己这皇帝就这么做下去,无论对谁都好。
      但是祖先的遗训,千年来屹立不倒的规矩就是这么定的。他们这些皇室人,人是活的,却是为规矩而活,站在规矩和遗训面前时,和死人没差。否则当年金在中也不会为了一个遗训而不敢靠近玉苍山了。
      “希澈儿,谢谢你。能听到这句话,母后就算死了,也能瞑目了……”
      金希澈皱了皱眉,轻柔放下怀中的韩庚,走近她身边:“母后?你……”
      皇太后高傲地睨眼瞧他:“你以为我也和你一样只是中了那『红颜薄命』的毒么?傻小子,我对这毒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清楚。它可是当年韩夫人亲手交给我的呀,我怎会不知道它的毒性只针对有情人?”
      “母后,你怎么能……”金希澈眼睁睁看她倒进自己怀里,一丝鲜血自嘴角缓缓滑下,“师父!师父!!!……”
      “没用的,别叫了,他躲我还来不及呢怎可能会回来见我,何况我原也没有求生的意志……”太后依然骄傲地看着他,眼中有着不输金希澈的跋扈之气。
      金希澈苦笑开来:“您可别要告诉我您们俩也有什么惊人的过去,我恐怕承受不住。”
      “他差点儿当着我面儿把永昱给强要了,有脸见我才怪。我才知道原来这小子也有脾气呀,平时看他一副恭谨的样儿,一口一个皇叔叔皇婶婶叫得可恭敬了,敢情全是装的啊。你们瑾亲王府呀,全是妖孽托生来的。你也一样,金希澈,你怎么就不托生在我肚子里呢?”
      “母后,您说什么傻话,我要是您儿子,咱们母子俩不得整得天下大乱呐……”
      “那倒是,你小子三不五时就做些吓人的事儿整得天下大乱。害得我在边儿上为你提心吊胆。呐,希澈儿,我特别想知道,你是怎么调动那飞鹰堡铁骑的?”若非有飞鹰堡,只怕允浩儿也不会这么乖乖地坐以待毙。
      “这是秘密。反正郑允浩有没有那一半虎符都一样统领三军,只差个名正言顺而已。只要不把主意打到灭玉苍这事儿上头,那一半虎符永远不会有见着天日的时候。”
      太后瞟了得意的人儿一眼:“你就不怕飞鹰堡反你?你要知道飞鹰堡向来也是顺服于朝廷的,现下在中做了皇帝可不是你了。”
      “您眼中我就是这么个计算不周的人么?我自然有他们不敢反我玉苍的把柄在手,更何况那另一半虎符也未必就真在那匣子里。他们敢去打开那匣子么?”金希澈扬起嘴角,这还多亏了韩庚那日回宫来同自己说起,否则他还真没把握拿得下飞鹰堡这一着棋子。
      太后盯着眼儿瞧他:“希澈儿,我现下深觉得你死了确是件好事儿了。若你当真卯起劲儿来,谁也算计不过你。”
      金希澈泛开苦涩的笑意:“我若不懂得算计,只怕活不到今日。却是有件事儿孩儿也想请教母后,您说那东西是夫人亲自交给你的,她为什么会给你这么重要的东西?”
      这东西几乎能让安家人绝了种,若说韩夫人与皇太后生前应该是无深交的两个女子,没有理由会把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陌生人吧。
      皇太后看了他一眼,又将眼神转向遥远的天际,陷入沉思:“事关永昱先帝的声誉,如不是这时候,我也不会说的。当年韩夫人似是料到他们三人的结局般,拿着这东西来宫内找我,只说若是玉苍有反朝廷的野心,可以用这毒让他们安氏灭门。她的意思我明白,她是以此毒药欲保全玉苍,要知道当年,宫中人人忌惮玉苍之人,韩少爷不仅才貌绝伦,武功造诣也是无人能及,韩夫人更是天下出了名儿的七窍玲珑。若不是永昱一力保全只怕早被剿灭了。可是若永昱一死只怕这世间再没人保得住玉苍了,即便明着不行暗地里给施加些力,灭了玉苍是早晚的事儿。”
      “因而夫人就拿着这毒药,实质上是希望您能放过玉苍。当时您是皇后,又是护国将军府的二小姐,有一定的实权在手,您说的话也有一定的分量。”金希澈看着她。
      “没错儿。当时韩庚不过是一介十五岁的少年,纵然有再大的能耐也担不起这么大一副担子。若朝廷成心要灭玉苍,简直是易如反掌。韩夫人当真是天下间最聪明绝顶的女子,她早料到韩庚一定会和宫里扯上关系,她更是早料到我这毒药是用在韩庚身上的。”皇太后看着地上熟睡着的玉脸儿,活脱脱是当年韩少爷的风范,有过之而无不及。幽幽叹了一口气。
      韩庚若不与皇宫扯上关系,他便不会发生这么多事儿。因而自韩庚将金希澈带上玉苍山开始,他就已经逃不过这样儿的命运了。
      “因而安七炫见着金基范与崔始源带来的《玉卺集》之后,立刻匆匆赶往宫里,却也早知道韩夫人从未错算过一件事儿。明白韩庚这次逃不过大难了。”
      世事如棋局局新,却是每一局每一步,都在韩夫人的计算之中。然而这样儿的一个女子都逃不过情之一关,凡夫俗子自是不必说了。
      兴许相爱的两人能死在一起,已经是幸福了吧。不是有句话说么:生不同衾死同穴。
      伸手抚上金希澈一张绝艳脸儿,皇太后笑得飘忽:“希澈儿,你要记着,转世轮回时,一定要睁大眼看清楚,捡个会疼你能爱你的家,切莫投身在皇家,那是最没有骨肉亲情,最冰冷无情的地方。”
      金希澈嘴角含笑,眼中却带上了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水雾:“母后,您别再说话了,好好歇着吧……”
      “怕是这时候再不说,就再也没机会说了。母后这一生外人看来尊荣华贵风光无限,那华丽皇宫的凄凉孤独却又有谁知道,丈夫是皇帝,儿子也是皇帝,尊贵却疏远。和希澈儿一起的这十年,是母后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还有玉苍那帮时不时跟母后撒娇的小子。母后真希望这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希澈儿,母后不想你死,允浩儿也不想要你的命,可你若不死,众臣不平,天下不服,又会有多少战乱因你而起?”
      “我知道,我都知道。母后……”
      “希澈儿,你不要怨恨母后好么?母后太没用,连自己心爱的孩儿都保不全。呐,下辈子母后一定会做个很了不起的人,希澈儿,你会再做母后的孩子吧……”
      哽咽着的喉咙已发不出声,金希澈抱着怀中气若游丝却依然睁大眼仔细看着自己的老人,猛猛点头,水花四溅。
      原本发着锐光的眸子一下子黯淡下去,枯涩的脸上扬起祥和的笑意:“不要失约噢…希澈儿,再见。…”
      微风依然徐徐拂过肩头,吹散那已然再没人听得见的誓约。
      “娘……”
      神起二十七年十二月初三。
      天依旧蓝云依旧白,阳光明媚丛云暖。
      两个人的时间怎么着都有说不完的话题能扯,何况是自知时间不多的人。
      比如称呼。
      “亲爱的……”
      “啊啊啊!金希澈……”
      “那是内子?”
      “……你去死吧!”
      “原来你想要孩子他娘啊……”
      “我、我杀了你!啊啊啊啊……看招!”
      “哈哈哈哈……你犯规了,昨天说好不许呵我痒,呵呵呵呵……”
      比如反攻。
      “澈……”
      “……!!你要干嘛……”
      “嘿嘿,嘿嘿嘿……”
      “救~~命~~啊~~~”
      “小美人儿,别怕,本大爷会好好疼爱你地……”
      “这位大爷,咱可是黄花大闺男,您下手可得悠着点儿啊!!”
      “…………”
      “啊啊啊……我才是大爷啊!你个禽兽……”
      比如来世。
      “澈,你看那鸟是不是特自在?”
      “嗯,比人自在。”
      “下辈子做鸟吧。嗯!!就这么定了。”
      “喂!你不要私自决定好不好?这是你一个人的事儿吗?”
      “噗哈哈哈哈哈……”
      “……!!……你又想到什么了?”
      “你……母鸟!噗哈哈哈哈哈……”
      “!!!我宁愿做猪!”
      “那也是母猪……哇哈哈哈哈哈……”
      这些个在旁人看来连三岁小孩都嫌幼稚的无聊对话,沉浸其中的恋爱中人,却这么玩儿着永远不知疲倦。
      亲爱的,抓紧我的手,看着我的眼,最后一刻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倾卿君
      今生不能结白首
      来世无缘誓不休
      玉苍之盟卿莫忘
      上穷碧落下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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