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再见的过去与未来》瓜晓南

9、害怕 第二天起床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顾远山正坐在沙发上翻着报纸，刘芳芳拿着抹布擦着窗户。
　　“青青啊，这么早去……”刘芳芳看着顾思青准备出门的样子，随口一问，但又像明白了什么一样，立即住了嘴，瞄了一眼顾远山
　　始终没有抬起头的顾远山，只是缓缓翻动一页报纸，顾思青看了一眼：“我出门了。”
　　天气没有那么冷了，太阳出来得较早，阳光已经有些温暖。顾思青只穿了T恤和长长的毛衣外套，小小的斜挎包里只带了钱包和手机，觉得轻松自由。
　　林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摘掉了毛茸茸的耳罩，灰色的卫衣，宽松的牛仔裤和休闲鞋，哦，还有那个大大的黑色斜挎包，装了很多的东西，随时都要远走的感觉。看到朝他走来的顾思青，靠在站牌上的林叙此刻站直身子，挥手。
　　到了买鞋的专柜，林叙几乎一眼就相中了一双浅棕色的单鞋，顾思青上脚试了试，舒适度还不错，浅浅的跟也是顾思青能驾驭的，正当顾思青脱下来准备看价格时，一边的林叙直接让售货员开票，面对这样爽快的客人，售货员小姐笑得一脸灿烂，火速开票。
　　“可是，很贵……”顾思青一把拉住了站起身来准备付款的林叙
　　“舒服就好。”林叙摸了摸她的头
　　“那也不要你给，我自己来。”
　　“这可是我送你的第一份礼物，你不能跟我抢！”说完林叙就转身
　　两人逛了一阵，林叙又逼着顾思青试了几条裙子。
　　“就这个吧！”
　　“不行！”
　　“怎么了啊？”
　　“这个……这个面料不舒服！”刚刚在试衣间，顾思青看了看吊牌
　　“……”
　　“那这个呢？”
　　“这个领口太低了。”
　　“我都不介意，你还……”
　　林叙似乎对每一件都挺满意，而顾思青则想尽办法从中挑刺，这场拉锯战让一旁的售货员不禁偷笑。
　　试完第三条裙子后，顾思青抓抓脑袋，想好理由准备开口时，售货员笑着开口：“这条裙子7折。”
　　林叙在顾思青的默许下结了账。
　　在顾思青的坚持下，林叙的一件格子衬衫由她买了单。
　　两人从商场出来后，林叙一手提着购物袋，一手抓着顾思青的手。走在路上，不断低头看看顾思青脚下的鞋，看看她外套下的白色裙子。
　　“干嘛一直盯着看啊。”顾思青脸色微红
　　“你穿着我买的衣服，我买的鞋，就感觉贴了标签——这是林叙的。”林叙一脸骄傲地指指自己，得意地笑
　　“别人都说，恋人间送鞋子，对方是会跑的耶！你故意的啊？”顾思青瞪了瞪林叙
　　“就你这小短腿，跑了还怕追不回来啊！”林叙笑着拍拍顾思青的头
　　“林叙……”顾思青叫住了他
　　你要是走，那我一定追不上吧。
　　“我不会的。”顾思青停在原地，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
　　看着顾思青突然认真的样子，林叙慌了慌，然后同样认真地看着她，将她揽入怀中：“我知道。”
　　那一刻，顾思青突然有些害怕，害怕这普通平淡的现实，会应验顾远山这个“过来人”的话。
　　害怕林叙走，因为她追不到。
　　害怕自己走，林叙却不会追。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顾思青深吸一口气，打开门。却看见宋垣坐在客厅里，顾远山一脸笑意地和他攀谈。
　　“回来了？衣服怎么……”刘芳芳正将手里削好的苹果递到宋垣的手里，疑惑地上下打量她
　　“思青。”宋垣笑着开口
　　“恩。”顾思青愣了愣，笑着点点头，内心有点诧异却又立马回想起来，两家的父母彼此都认识，以前大家还在一起吃过不少次饭，只是后来两家的小孩都毕业再加上宋垣出国，两家人来往得比较少了。
　　所以，今天这是……
　　“在楼下散步碰见宋垣了，你怎么没说过他跟我们一个小区啊？”顾远山笑着开口，眼睛瞄了瞄她手里的口袋
　　“忘了。”顾思青笑笑，“你们先聊，我换衣服……”随即走进卧室，耳边还能听见两人的谈话
　　“宋垣啊，你现在在哪里工作啊？”
　　“在一家外企。”
　　“那不错啊……现在这个时代啊，外企发展潜力大啊……”
　　“……”
　　两人交谈了足足两个小时，谈国家，谈社会，谈人生。顾思青很久没有看见顾远山这如此地眉飞色舞，遇见了伯乐一般的样子。
　　顾思青在卧室换好睡衣，又和林叙打了长长的一个电话，磨蹭了近一个小时，心里有种莫名的抵触情绪让她不愿出去。
　　“思青！开门！”听到“咚咚”的敲门声，顾思青摘下了耳机
　　“去送送宋垣……”顾远山上下打量了她一阵，皱着眉头
　　“我……为什……”顾思青咬咬下唇，看着顾远山那一如往常不容反驳的眼神，便习惯性地住了嘴，服从命令。
　　顾思青刚走进，电梯门就关上了，宋垣诧异地笑了笑：“外面这么冷，你不用送我的。”
　　顾思青开始慢吞吞地套上羽绒服：“不是我的意思。”没有去看他的脸
　　察觉到脖子的异样，顾思青才扭头，看到宋垣抬手把她还压在衣服里的一缕头发轻轻拉了出来：“以前总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顾思青抬头盯着他的眼睛，久违的眼里有着久违的微微笑意，以前总是在宋垣眼里的她，现在却是偶尔出现。
　　顾思青觉得庆幸又悲哀。
　　在顾思青眼里，宋垣就是个有强迫症的人。冬天穿外套时，总是会因为匆忙而忘了把头发完全拉出来，每次宋垣就会一边说她邋遢，一边把头发带出来。
　　“谢谢。”顾思青收回了眼神，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你爸……好像不太放心呢，你和……林叙？”顾思青愣了愣，猜想刚刚几个小时，宋垣应该对她现在的一切都了解够了吧。
　　“那你呢……这么晚不回家，安琪会放心吗？”
　　宋垣察觉到顾思青的语气不大对，于是脸色微微有点变化：“不过也才上班不到半年，这么快就谈恋爱，当然会不放心。”顾思青干脆收起了微笑，只盯着他。
　　“原来还以为你难追呢，不会轻易喜欢上一个人，看来，是我想多了。”宋垣扬了扬嘴角
　　电梯门打开，宋垣迈出去，快速走出了门口，顾思青也随即跟上去：“你什么意思。”带着些微怒气
　　提高了分贝的声音让宋垣停下了脚步，顿了顿转过身：“没什么意思，话憋了了太久，心里的话。”
　　楼外的冷空气瞬间灌进了顾思青薄薄的裤腿里，站了一会，她觉得自己的小腿微微有些发抖：“还有什么话今天一次性说完吧，以后……就不要再说了。”
　　宋垣似乎没有料到她的态度，愣了愣，随即开口：“如果你当时不让我走，我是真的不会走的，哪怕被我爸狠狠揍一顿我也不会走的。可是为什么，你一个电话，一条短信都没有。我那么喜欢……过你，我以为你也一样！可是……”
　　一个“过”字，让顾思青的心瞬间收紧。
　　“我也喜欢你。”似乎是忘了吧，顾思青没有加上那一个字，口中呼出的白气在提醒着她，她说过的话，白气轻易地就消失在黑夜，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宋垣的瞳孔微微有些放大：“为什么不让我留下来，我可以……”
　　“留下来然后呢，跟我一样，为了高考拼死拼活，结果到头来因为就业率诚惶诚恐，被别人像买菜一样挑拣，过着自己都没想过的那么平凡的日子，这样的日子你过不了的。”
　　“你凭什么说我过不了，你怎么知道！”
　　“整天看着你，所以我知道。我知道你宋垣是个怎样的人，丰富的生活比一张高分的试卷能让你更有成就感，你是那么向往外面的世界，向往那些和我们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你的心很大。我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你和我不一样。”
　　“顾思青……”宋垣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身子，苍白的脸，难以开口。
　　“看着现在的你，我更加庆幸当初的决定。我没有妨碍你，没有妨碍到任何人。”
　　“……没有说完下次吧，对不起我，我太冷了……”顾思青迅速转身，强迫自己迈动几乎快没了知觉的双腿。
　　掐住手指，走进电梯，始终没再回过头。电梯门关上了，顾思青颤抖着按下楼层，两滴热泪才让冰冷的脸颊有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