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再见的过去与未来》瓜晓南

2、过去

　　下午的面试就像是一场战争，顾思青还是从考官那严肃又毫无兴趣的表情中看出了这场面试的结果。
　　“如果说你现在是公司的重要领导，面对这种情况，你的危机处理方式是什么？”同样的问题，经过了三个人几近完美的回答后，落到了顾思青的头上。
　　顾思青愣住了，大脑在飞速运转的同时，慢慢开口：“我不知道。”
　　“什么？”扑克脸的考官终于有了一丝表情，难以置信的嘲笑。
　　“我是才毕业的大学生，面对这样的重大的问题我想我无法去作出任何决定，无论是从职位还是经验上。如果一定要给出一个方法，那么我的方法也会是不成熟、不现实的，那么我觉得这没有任何意义。假如真是在那种情况下，我所能做的就是积极配合领导的决定，当好一颗小螺丝。”
　　难以置信的表情终于有所平缓：“看来，你是个没什么想法的人。”
　　顾思青笑笑，嗯哼，就是个实诚的人，不会说什么表决心和理想的漂亮话。出口成章做事低调的人总是比较受欢迎的，但她偏偏是个说话实诚做事低调的人。像这样的她，在这个拥有统一规则的社会里，注定会走得比较辛苦。
　　果然，实诚和二流大学的学历再加上不优秀的形象并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得到天上掉馅饼的赏识，她被out了。
　　晚饭，顾远山一边询问细节，一边皱眉摇头。
　　在被顾远山那痛心疾首的表情淹死之前，顾思青以吃得太多为借口下楼散步。
　　她裹上拿在手里的围巾，慢慢地走着走着，竟有了一丝悲伤的情绪，活了20多年的顾思青，居然第一次开始思考人生。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做啥……”哈出一口白气，顾思青无奈地笑笑
　　好像自己的人生一直都是如此的被动，无论学习、工作还是感情，都是在被老师、父母和现实推着走，都是在被生活推着走。从未主动争取过什么。
　　大概是我太懒了吧，顾思青这样想着。
　　在想得快哭了之前，顾思青到了小区外新开的超市门口，挂了张巨大的新开张大减价海报，好吧，现在有了想要争取的东西，顾思青走了进去，情绪就这么不要脸地恢复了正常。
　　一进去就看见了卫生巾大减价，顾思青走到货架旁边，伸手去拿苏菲的410，无奈货架高于她伸手的高度，好不容易抓到一包，手还没抓稳，顾思青就眼看着“苏菲”两个字在眼里变得越来越大，一包卫生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这么直直地砸到她的头上。
　　还好是棉花，不疼。
　　踮着脚的顾思青，揉揉脑袋，放下脚跟，准备搜寻。回头一看，却看见一只伸过来的手，手里拿着那包410，顾思青低头接过来，准备礼貌地看着别人的脸道谢。
　　“谢谢。”嘴比脑快，准确地说是没过大脑。
　　又是一次好久不见的偶遇，但并没有很久。
　　面前的宋垣并没有上次那般惊喜，取而代之的是诧异。倒是顾思青，看了看手里那令人尴尬的东西，红着脸把它扔进手推车，装作不经意地扒拉了一下薯片，将它大概遮住。
　　“那个，苏菲和自由点哪种好啊？”宋垣顿了顿，对着顾思青焦急地开口
　　“啥？”顾思青似没有反应过来，平时拿卫生巾上厕所都要遮遮掩掩的她，自认为还没有成熟到可以和异性自如地讨论着不同牌子卫生巾的舒适度。
　　“那个……我女朋友那个来了，在家等着我，我不懂这个。”宋垣笑笑，说完还随意抓起一包摇了摇
　　顾思青的潜意识里不允许自己再细想，“那啥，你拿的是mini的，刚刚来……这，不够……”她轻轻拿下宋垣手里的东西，把它放回货架
　　“她……平时……用什么牌子的？”
　　“这我不知道耶，这些东西难道不都是一个规格吗？”宋垣眨着眼，一脸真诚地看着顾思青
　　“规格，倒是差不多……就是感觉上……会有些区别”这句话，总算是过了大脑
　　“really？那……到底有什么区别啊？”
　　“……”
　　顾思青明显地看到站在宋垣身后的导购阿姨，一脸诧异地整理着卫生巾，时不时地回头瞄向他们两个人。周围清一色都是女人的目光，此刻的宋垣就像站在女厕所的变态。
　　“你，你就买我平时用的吧！感觉不错，你让她先将就一下！”顾思青低着头抓了一包日用和一包夜用，快速丢进宋垣的篮子里
　　“好吧，相信你的感觉！”宋垣笑了笑
　　导购阿姨，再次回头。
　　顾思青吸了口凉气，咧嘴点点头，火速转身。
　　“我们才搬来一星期，我工作的地方离这里不远。你呢？工作了吗？”走进了小区一阵，宋垣主动开了口
　　“恩……进行中”
　　“嗯哼……你好像永远都这么不温不火的”
　　“哪有啊……只是没想好而已。”听到宋垣的话，顾思青突然觉得心里有些小小的感动
　　“你就是永远都没想好，不是吗？”
　　顾思青愣住了，瞬间忆起毕业的那个暑假，宋垣追问了很多次“顾思青，你到底要不要做我的女朋友！”甚至有一次，宋垣喝醉后打来电话“思青啊，我不想错过你，真的。”那时，顾思青也是刚刚得知宋垣要出国的消息。
　　“我没想好。”说了真话，顾思青，到底还是个实诚人
　　一个没有决心，一个没了耐心。
　　那之后，宋垣就此消失在顾思青的生活中，而顾思青却想好了。
　　于是，一人背着遗憾重新开始，一人带着期待难以释怀。
　　“嘿，just a joke!”见顾思青半天不接话，宋垣无奈地笑笑，打了个响指
　　“恩，我知道。”顾思青礼貌地回以微笑
　　没多久，宋垣就停下了脚步：“我到了”。
　　这时，顾思青才发现，11和12，两栋楼原来靠得这么近。
　　“那好，再见。”顾思青腾出手来挥了挥，就地转身
　　“顾思青！”听着这熟悉却陌生的声音，怔了怔，慢慢回头
　　“thank you.”
　　“没事。”再次转身，眼底不易被察觉的一丝期待，彻底消失。
　　唉，居然帮初恋的女友选了卫生巾，我到底干了什么。顾思青在心里默默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回到家，顾远山还在打着电话“对对对……就是想让她试试，今年刚毕业，是是是……”看到门口的顾思青，收起笑容，转身去了阳台。
　　蹲下身换拖鞋时，顾思青默默叹了口气，却也不知为何。
　　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买回来的东西，躲回了房间，还没走进，一眼就看见了床头的熊猫娃娃。
　　“妈！没扔掉吗？”顾思青叫住了正好经过的刘芳芳
　　“你不是把它拿出来了吗？我以为你还要呢，就把其他的扔了。”话完，顾思青就想起了上次翻看的时候，拿出熊猫娃娃后，就这么忘了放进去。
　　什么鬼啊，顾思青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怎么，要扔吗？”刘芳芳敲了敲开在一旁的门，以示提醒
　　“算了！”顾思青生气地把娃娃一把塞进床头的抽屉，重重关上。
　　“切……”刘芳芳慢慢踱到客厅
　　或许，对于顾思青来说，回忆永远那么年轻，只是人越来越旧罢了。
　　罢了罢了，也不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