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摆钟·20世纪风云录》白衣孟婆

7、暗在灯下

　　“后来怎么样了呢？”围观的小孩子急切地问道。

　　“后来？”老先生捋着胡须呵呵一笑。“后来，欲知详情，且听下回分解——”众人“哗”地一声散去，随手抛下几枚铜板。但也仍有人围着不肯散去，“老先生，您说，张大人真是老天爷帮忙啊？那么多事，怎么都那么巧，偏偏都让他赶上了呢？”

　　“因为，我们张大哥有一颗七巧玲珑心啊！”老先生悠悠回道，收拾完摊子回家。

　　张则令也披着一身余晖，风风火火赶回张家。张家的府邸建好不到两年，在整个信明府已经赫赫有名。家中有娇妻美眷，五谷金粮。张夫人是赵家的小姐，明眸皓齿，配上张则令绰绰有余。那一日他和赵老爷促膝交谈，指天发誓日后绝不再抢劫百姓。相反，他们要成立保安队，保一方安宁。赵老爷冷眼旁观，看着他们一群大男人饿的皮包骨头的时候，愣是打跑了另一波来势汹汹的悍匪，张大哥的名声一下子起来了，成了赵家屯的守护神。后来他的名字又随着一场又一场的战役传到了李家巷，王家岗…… 闲着没事干的男人扔下锄头来这里投奔，十里八乡的富商和普通人带着钱粮在张大哥的花名册上登记。张大哥给他们发张符，让他们回去挂在自己家门口，就算是张大哥的人了，提醒牛鬼蛇神快点回避。张大哥把收到的好东西都送给赵老爷，最后顺利娶回了赵家的千金。

　　张大哥带人有自己的法子。最开始的那批兄弟们分的钱粮永远是最多的，加入时间越长，拿到的越多。不过就算是刚加进张大哥队伍的新人，也能马上拿到三个月的口粮。不过进来的人就不能随便走了。方圆百里的人全心全意地依赖着张大哥，什么事都替张大哥看着，认出逃跑的人向张大哥打报告。

　　“小辉子，你去哪儿啊？”

　　“大哥，我就随便转转。”青年的声音有些颤抖。

　　“哟，狗蛋说该你值班了，你怎么转到这里来了？要不是王麻子刚好碰到你了，我可去哪儿找你呢？”

　　“……大哥，我，我家里有事，我爹病了。”

　　“你不是没爹没娘吗？呵呵，别跟我打马虎眼，规矩你知道，说吧，胳膊还是腿？”

　　青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哥，我……我跟你回去。”

　　“回去？唉，看到没？外面的人排队想跟我当兄弟。你倒好，拜完把子后，你不要兄弟了？行了，别废话了，卸你一条腿，你怎么来的还怎么爬回去吧。另外，王麻子，你家今年的粮食都不用交了。”

　　“唉，谢谢张大哥。”王麻子欢天喜地地走了，对后面杀猪一般的惨叫声置若罔闻。

　　小辉子是读过一年书的人。张则令不识字，对小辉子就格外珍爱，结果他收了张则令的一方好砚台后跑了。张大哥一下子被戳着了痛点，亲自赶过去把人解决了。没小心，脚上溅上了几滴血。回家后，女儿已经睡了。张夫人一看，忍不住就数落了几句。张则令眼瞅着媳妇儿那凸起来的肚子，一声没吭，回床上自己窝着睡了。他想：我不能跟娘们儿计较，别吓着了我儿子。

　　张夫人闺名叫桂圆，此时心里烦的慌。两岁的小女娃嘴里不知咿咿呀呀得嘟囔着什么。赵桂圆走过去给她掖了掖被角。

　　女儿，好梦！

　　自己的孩子，母亲怎么看都是喜欢的，纵然孩子的父亲对女儿并不上心。兴许是怀了孩子的原因，她总觉得意难平。她出嫁的时候，嫁给的是当地人心中的英雄。她的男人，身材高大，容貌清秀，仗义豪气。

　　但是……她叹着气挑了挑油灯的灯芯。灯影隐约，照亮了大半间屋子，但灯下那小小的一片，却始终处于黑暗的影子中，永远看不到光。大概只有她知道，她的丈夫并不仅仅在做一个保安队长。那个男人心里想的更多，光明背后的一切都让她心惊胆战。

　　还有，她希望这胎是个男孩子。张则令最近经常跑去卢师爷家献引擎。她还记得，怀上一胎时，卢夫人带着她漂亮的女儿来看过。那个男人的眼睛都移不开了，女儿出生后更是把她冷落了不少。赵桂圆家里有两个弟弟，在娘家时总有人依着她，出门当了别人家的媳妇儿方觉难做。

　　会好的，会好的……她倚在窗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