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丁家》许寒心

2、离开罗家村 丁浩阳决定

　　文霞也走了，家里就只剩丁婶一个人了，她顿时感到心里空落落的，自己一个人有一顿没一顿的吃饭干活，生活好像一下失去了方向。
　　到了秋收的季节，农民都忙活起来了，丁婶也忙的屁滚尿流的，起早贪黑地干，没人帮她，她只有拉着活木板车望家拉庄稼。丈夫丁祥本来说回家帮忙的，可是工地那边不放人，只是苦着丁婶。丁祥对于妻子是充满愧疚的，没让她过几天好日子，就想再在外边挣几年，然后回家好好帮妻子分担分担。
　　丁婶没想到一夜之间自家的玉米地里的玉米全没了，她站在地头上真感到头晕目眩了，想想这一年累死累活地干，结果什么都没了，一想这些她就全身冒冷汗。难道是姓罗的人干的？不行！要去找他们去，可是丁婶又一想，能去找谁呢？谁会承认啊！丁婶无力的瘫坐在地里，真想大哭一场。
　　秋夜的晚风清凉，露珠朦胧胧的覆上了一片，四下里黑茫茫的。丁婶始终坐在自家的地头上不肯回家，冰冷的气流一阵阵向她袭来，冻的她直打哆嗦。她像一个做错事不敢回家的孩子一样就这样傻傻的等着，希望有个人能来安慰自己，领自己回家，可是没有人愿意搭理她、在乎她，她突然失落地感觉自己就是这样惹人恨，可是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只有黑暗与寒冷包裹着丁婶，忽然她看到远处有微微的亮光在一点点向她靠近，是村长罗从生，后面还跟着两三个人。“妹子，回家吧！”罗从生说。
　　丁婶抬起失神的双眼看了看罗从生，嘴唇蠕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妹子，回家吧！你家的玉米我帮你找回来了，明天我就给你送到家里去。”
　　丁婶一下从地上爬起来，打了一个踉跄，“找到了？谁偷我家玉米啊？”
　　“这你就别问了，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妹子，很多事你多担待吧！罗从生语重心长地说。
　　丁婶家的玉米找回来，丁婶无法表达的内心的激动和对村长的感激，她已经很满足了，她相信总有一天丁罗两家会化干戈为玉帛，一直以来她抱着这个心愿生活在罗家村，现在她终于看到了希望。
　　儿子丁浩阳打来电话说过年会带女朋友回家，丁婶放下电话满屋子转，儿子有女朋友了，儿子要结婚了，今年过年终于可以一家团聚了。
　　丁婶找来包工队，开始在家装修房子，过了年之后说不定儿子就可以结婚了。丁婶想到这些就感觉总有用不完的劲，无法掩饰的笑总是溢于颜表。
　　腊月二十一丁浩阳带着女朋友回家了，丁婶第一眼看到儿子差点没敢认，七年没见儿子了，儿子又长了，已经长成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了。
　　丁浩阳把女朋友李春妮介绍给自己的母亲，丁婶始终微笑地打量着李春妮，她的身个不高，足足比丁浩阳矮了两个头，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笑起来甜甜的，露着两颗小虎牙。丁婶虽然感觉有点矮，但还是很热情的接待了她。
　　晚上丁婶慈爱地抚摸着儿子的头，像个欣喜的孩子一样不知所措。“再过几天你爸和你妹也回来了，我们一家终于团聚了…”丁婶眼睛里含着泪花，哽噎的声音无法控制。
　　“妈…儿子不好…你别哭…儿子对不起你…”丁浩阳忏悔地说道。
　　“都过去了，以后我们一家好好过日子，虽然那姑娘个子有点矮，但也很可人，最重要是你喜欢，妈没意见，明年就可以给你们办喜事了。”丁婶欣慰地说。
　　“妈…我…”丁浩阳欲言又止，“妈，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夜晚，丁浩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心事重重，他不知该如何对母亲开口，他也无法预料母亲该是一种怎样的反应，毕竟在农村随着女方的家是一件不光彩的事，可是丁浩阳铁了心一定要离开罗家村，比起在罗家村受到的种种耻辱这又算什么呢？
　　两天了，丁浩阳总是欲言又止，难以启齿，李春妮几次暗示他，他都躲躲闪闪，然而最终他还是说了。丁婶已经在开始张罗儿子结婚用的东西了，棉絮、床单、被套、厨具……儿媳妇的娘家远，就只有靠这边了，忙得丁婶不亦乐乎！丁浩阳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内心越发的矛盾。
　　冬天冰冷的气流冰冻着这个世界，寒冷的季节没有人愿意从暖和的屋子里探出头来。丁婶把火炉子烧得通红，屋里温暖如春，炉子上炖着的豆腐冒出咕噜噜的声响，小猫咪庸懒地扒在灶口的草里。吃过饭，丁婶边收拾着饭桌边对儿子说:“等你爸和你妹都回来了，我们也办桌酒席，把那些亲戚都请来，让他们也见见小李”，丁婶说着微笑地看了一眼李春妮，又说:“到时候好好热闹热闹。”说完丁婶又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说:“唉！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啊！”
　　丁婶始终没有注意到坐在饭桌前的丁浩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的心如排山倒海般翻来覆去，他终于无可忍受地说:“我不会一辈子住在罗家村的。”丁婶回头看看儿子，“这是你家，你不住这住哪里啊？”丁浩阳咬咬牙说:“我们已经说好了，结婚后去她那边过。”
　　丁婶拿在手里地碗砸了一地，她不敢相信地看着丁浩阳，“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我从小受够了这种受尽屈辱的日子”，丁浩阳恼怒地喊道，“妈，你就当没我这个大逆不道的儿子吧！”
　　“妈知道从小让你受委屈了，可是不也都过来了嘛，你怎么会想到要…”丁婶哭腔着声音说，泪扑簌扑簌地往下落，“你是丁家唯一的儿子，你要是走了我对得起老丁家祖祖辈辈啊！”
　　丁浩阳顿时生出一种厌烦的神情，说:“妈，你不必有这种心理，这辈子你对得起老丁家了。妈，有时候你让我感觉你和姓罗的人没有什么区别，姓罗的人总怕我们丁家会克死他们，而你就是至今也只是在想我走了你无法向丁家地祖先交待，却不是一个母亲怕失去自己的儿子，为什么你们都那么自私地要我去承受这一切”，丁浩阳因激动而全身颤抖，他终于可以洒出这么多年的怨气，他已经顾不得对方是谁了，“妈，你想想你这辈子活着到底图了个什么！总之我要为自己的将来活着，我一定要走出罗家村。”
　　丁婶用泪眼模糊的双眼看着眼前的儿子，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活着，悲哀！悲哀！丁婶无助地看了一眼始终站在一边的李春妮，李春妮不知所措地躲开了她的眼神。
　　一夜无眠，黑暗的夜里寒冷透析着丁婶冰冷的身体。这些年来，无论多苦日子多艰难，她都挺过来了，即使遭受再多的欺负，她都默默地接受着，只要一想到孩子，她觉得再大的难也要忍过去，这么些年她从没让自己哭过，可是今晚儿子的话让她伤透了心，她一下失去了生活下去的力量，可是儿子这种做法始终是自己无法接受的，她无法理解，更无从接受。那种传统的思想已经渗入骨髓，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当一个女人嫁了人家就注定没有了自我，这是她的母亲教给她的。自己的一辈子都奉献给了丁家，现在她怎么能允许丁家的子孙做出这样大逆不道、背弃祖宗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