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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罗家村 丁家是罗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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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二十七已经有着浓浓的年味了,各家各户都在忙着置办年货,一片喜气洋洋。暖暖的冬阳映着那一排苍白的白衣,凄厉的哭喊声震彻着整个冬季。
老丁家送葬的人的确少的可怜,送殡的人抬着棺木向岭上走去,村子里零零落落的几个人站在村头观看,像在看一场闹剧。丁婶就这么死了,撇下老丁家一家子,还有一个尚未成年的女儿哭的死去活来。儿子丁浩阳一声不响地跟着送葬的队伍,始终低着头。他知道是他害死了母亲,要不是他,母亲也不会自杀,而满心的恼恨却被他的懦弱压的死死的,他只想尽快离开这鬼一样的地方,一辈子都不要再回来。
老丁家是“罗家村”里唯一一家姓丁的人家,住在村里的最南头,孤零零的一家人没人愿意和他家邻居,最早盖的那座新房子本来门朝东,最后硬是让村里人逼着给改成朝南。
丁婶的丈夫丁祥常年在外打工,很少回家也不愿回家,家里只靠丁婶带着儿女苦撑着过日子。村子里的人都躲着他们,像躲瘟神一样。
“罗氏家族”世代信奉着“丁罗”不可同生存,“丁”即为“钉”,“丁”可以“钉锣”所以丁家是为罗家的克星,是不被罗家容纳的。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罗家村”多了一家姓丁的人家,这让他们感到害怕恐惧,就怕姓丁的这家人会把他们姓罗的给“钉”死。于是丁祥一家人就承担了丁家会给罗家带来灾难的这份罪恶,在“罗家村”受着整个村人的排挤过日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丁婶一个人带着孩子地里家里的操持着,丈夫几乎是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或农忙的时候回家帮帮忙。日子虽苦,丁婶从没有抱怨过,看着可爱的儿女她觉得再苦再累都值得。稍微闲暇的时候丁婶也会提些小货用三轮车拉着去附近学校门口卖,她的东西卖的很好,孩子买她的东西她总是能多给点就多给点,而罗家的孩子是不会去买她的东西,无论大小,都一致的绝对不会买。对于丁婶来说这一直是她最大的心病,她多么希望能够和村里人处的好好的,多么希望自己的孩子也有伙伴一起玩耍,可是她改变不了罗氏的观念,她曾经努力的想要去接近他们,可是结果都是让她难堪,甚至被骂的狗血淋头。有一年冬天,丁婶从学校门口摆摊回家,她推着三轮车,走到罗家村的村头上,磕磕曲曲的土路颠地三轮车一瘸一拐的,三轮车上的草靶子上插着几串卖剩下的糖葫芦摇摇坠坠。丁婶心里喜滋滋的,等回家把糖葫芦给小女儿,她肯定又开心坏了,又要抱着妈妈的脖子撒娇地说“妈妈最好了”。丁婶想着想着不由得笑出声来,冷不丁回头一看,罗永梁家的小儿子正跟在自己身后,眼睛直直的盯着靶子上的糖葫芦,丁婶笑了,她停下车拔下糖葫芦和蔼地说:“明明,给你。”小明明迟疑了一下就拿着吃了起来,天真的小脸因兴奋而涨的通红。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村子里,村里几个人看着明明跟在丁婶身后吃着糖葫芦,都讶异地看着他们。丁婶怕罗永梁的媳妇会怪明明,便赶紧让明明回家了。可是丁婶还是没能逃过她最怕发生的事。晚上丁婶一家正吃饭,罗永梁的媳妇扭着又哭又叫的明明闯进门来,罗永梁的媳妇像个泼妇般喷着唾沫星子大骂:“你这个恶女人究竟安的什么心?我家与你有什么仇为什么要害孩子?要害害我好了!”丁婶唯唯诺诺地解释道:“他婶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孩子只是想吃糖葫芦……”
“你倒是好心啊!可是你会害死我儿子怎么办?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今天我非让他把糖葫芦吐还给你不可。”说着罗永梁的媳妇就去抠儿子的嘴,明明哭喊着挣扎着。丁婶忙去拉罗永梁的媳妇,明明一下挣脱开妈妈的手,惶恐地看着妈妈。罗永梁的媳妇气急败坏地掀翻了丁婶家的饭桌,丁婶的儿子丁浩阳无可忍耐地推了她一把,这可更加惹怒了她,她一掌抽在丁浩阳的脸上,顿时五个火辣辣的指印印在脸上,罗永梁媳妇顿时不知所措,“要是我儿子出什么事你们一家都不得好死”。说完拉着儿子扬长而去。丁婶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失神地望着地上的东西,脑海一片空白。
“妈,我们搬家吧,我们不要住在这里,我再也住不下去了。”丁浩阳愤怒地喊道。丁婶悲哀地看看儿子和女儿,起身收拾着地上被打翻的东西说:“走到哪里去?能去哪里?”
“去哪里也比待在这里强,我们在这里还能待下去吗?”丁浩阳无法平息内心的恨意与愤怒。他已经十六岁了,很多的事他也已经明白,他清楚地知道,罗家的人永无接受他们的一天,这是他们所无法改变的事实。而从母亲浸着泪水的眼神里他也明白他们真的无处可去。
初春的新芽已经露出头角,太阳暖暖地抚摸着大地,拂去一个冬天的霉气。丁婶两手握着镢头弯着腰使劲地刨着地,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落在土地里。晌午,丁婶坐在地头上啃着从早上从家里带来的煎饼,水是凉的。
吃过了饭,丁婶盘着腿坐在地头上,她抬头望了望廖无人迹的大地,低下头一口一口地叹气。女儿文霞昨晚跟她说自己不想上学了,想出去打工,丁婶明白女儿的心思,当初儿子一心离家出去打工,这一走就是七年,甚至连过年都不回来,只是偶尔给家里递点钱。他们都想尽早逃离这个地方。一直以来丁婶对儿子女儿都很自责,为不能给他们一个幸福快乐的生活环境而难过,即使给他们再多的爱也始终弥补不了他们内心的创伤。可是文霞今年才十五岁,她还那么小怎么能放心让她出去呢!有时候丁婶也会抱怨自己上辈子究竟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连自己的儿女都要连累。丈夫丁祥常年不回家,把所有事都推给自己,丁婶心里真是怨啊!这人心难道都是石头做的吗?为什么都那么顽固不化?想归想,抱怨归抱怨,活还是要干,日子还是要过。丁婶操起镢头又干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