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竖日清晨,皇城顶上苍穹淡淡绛紫。

      养心殿偏殿客堂,早有人安逸坐在其中饮茶。

      来者一身奢华,宦官装扮。雪肤凝脂,银鬓朱唇,看得出保养得甚好。入鬓长眉下一双丹凤眼顶着银色长睫微眯,垂眼,对养心殿上来来往往的人看也不看。

      吴卓一脸警惕,手就捏在腰间的佩剑剑柄上,怒视着此人。

      来者何人?

      新晋西厂厂公白阳,柳公公是也。

      东西厂素来不合的传言已久。西厂虽是刚建立的时候风生水起,但这一年来,萧泠任东厂新任厂公,西厂的权利瞬间迅速被缩小,西厂的人自然不服。隔三差五来找茬,今儿个不知道抽什么风,连厂公都上门了。

      “厂公可以留下口信,不必在此一直等候。”吴卓大声,声带蔑视。

      白阳狭眉单挑,话中夹着戏谑:“东厂,也就是个养狗的地方,看家狗的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你……!”

      吴卓怒了,气得脸通红,恨不得一下坐了这个白阳。结结巴巴刚想还口,吴卓只觉一阵淡淡冷风,背后房门突然打开。

      “一大早,在这吵什么?”

      萧泠迈出门,嗓音有些沙哑。身上的衣衫随意披着,吴卓赶紧给九千岁系好衣衫,眼睛余光瞥见柳湘卿,那厮竟然还在床上翻蹄亮掌的睡着。

      猪鼻子插大葱装象(相),柳太监简直太贱!

      吴卓心里骂着,脸上还得装乖。直到萧泠朝着客堂走过去,他就紧接着冲进睡房,一巴掌拍在柳湘卿屁股上,然后堵住柳湘卿嘴巴,这一切过程很安静,没有半点杂音传进萧泠耳中。

      养心殿偏院客堂。

      两厂公相见,来者不善,萧泠缓步雕花椅前落座,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白公公,好久不见。”白阳坐着拱手,眸带不屑。

      萧泠笑,话音可掬:“柳公公要是如此不屑,何故亲自登门?来都来了,有什么事情就赶紧说,杂家没时间陪你瞪眼卖关子。”

      “好。”白阳收起嚣张气焰,眼角瞥过萧泠,道:“礼部秦源犯事,这事情是吏部来管吧?东厂怎么还干涉起来了?官员吏部查办,都是我西厂的事情,东厂狗拿耗子,很过瘾吗?”

      萧泠闻言,眸色之中意兴阑珊。转头看着白阳,缓声:“那又如何?”

      “这次事情,我西厂暂不追究,但前提是——”白阳说着,转头看着萧泠,眉眼倏然弯起。

      “柳公公请讲。”

      “此次兵部事宜关外边疆查办,得由我西厂出人!”

      “关外?大司马祁绰所言常奕之事?”

      “正是。”

      “柳公公,天都亮了,脑子怎么还这么浑?”

      “是东厂插足在先,这次理应让我西厂去查此事!”

      “东厂不仅要此事插足,而且要事事插足。你西厂的事情被我东厂捷足先登,不能说明别的,只能说明——你这个西厂,养得都是乌龟。”萧泠言语淡然,说完轻声嗤笑,并没多大的讥诮之意。

      “好,”白阳恨恨点头,怒极反笑,“那么此事,就先看看是谁先出手了。”

      萧泠和白阳没话,只将手一摊,朝着门口做了个“请”的姿势让白阳走人。

      白阳大跨步出门,正赶上柳太监捂着屁股气哼哼从萧泠房中走出。白阳走路带风,柳太监直接跟着倒下,一脸糟心丧气,稀里糊涂跪地上不敢抬头看白阳。

      白阳低头看看柳湘卿,又回头看看萧泠,脸上戏谑到极点,摇摇头,大笑着出了养心殿偏院。

      *************
      一场秋雨一场寒。风夹梧桐撒,电闪雷鸣一整天。

      皇帝今日没有早朝,说近日要休息。

      “御前太监,不会武功怎么行?”萧泠在皇帝身边,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柳湘卿。

      皇帝一脸矛盾,看着下面跪着的柳湘卿,欲言又止。

      “皇上,小人虽然不会武功,但也算是千里良驹,事发当时,小的跑得快,送信什么的也是好的!”殿下柳湘卿,赶紧给自己开脱,满脸的诚意。

      “千里良驹。”皇帝讪笑,夹掖着眼神瞄一眼身边的萧泠,脸颊泛起红晕。

      萧泠垂着眼,无动于衷。

      “好,那你就在朕身边就是,正好……白公公好久没回去东厂了,让他回去暂管东厂,你这个‘千里良驹’来给朕护驾就可以了!”

      陈景煜说这话,意图很明显,就是希望萧泠能吃醋。

      想让萧泠吃醋,那萧泠就果然吃起醋。衣摆一撩,萧泠拱手单膝跪地:“杂家一走就是十天半月,花侍卫体弱多病经常需要吴卓照顾,还请圣上三思啊!”

      “朕要是不呢?”

      皇帝语气撒娇软媚,神色也开始闪闪烁烁。

      萧泠跪地叩首,唇角终于扬起了笑意,抬头间倏然出手,一掌击在柳湘卿胸腔,柳湘卿一口鲜血喷洒在大殿上,倒地不起。

      “那么,杂家也只能出此下策了。柳太监现在自身难保,何以保护圣上?”

      萧泠音调抑扬,伴着窗外呼啸的秋风和嘈杂的雨声,格外阴森。

      陈景煜看着地上喋血的柳湘卿,倒吸口凉气,又看看萧泠,说不出话来。

      ***************

      柳湘卿护驾被人嫌弃,内监这面也用不着他了。惜薪监刚搬到东厂,也就是说,柳太监可以去东厂感受下那面的气氛了。
      与其说被人嫌弃,他倒是认为自己是主动跟随。

      “既然九千岁说柳湘卿是个宝,走哪里连刺客都没有了,那柳湘卿还是跟着好。”振振有词,柳湘卿是跟不了皇上,就跟着九千岁,也是好的。他简单收拾了下自己的衣物,打了个小包袱便往轿子里钻。

      萧泠也没多介意,柳湘卿这人肉盾牌,秀色可餐,放在轿子里也不碍事。
      一路颠簸,柳湘卿从一上了轿子就觉得就像坐在了摇篮里,不一会儿就开始打盹,很自觉将头枕在萧泠肩头,睡得一脸娃娃相。

      萧泠也并非是出于好意,但低头看着柳湘卿的柳湘卿的头一点点下沉,出手扶住,免得他一下晃到地上。昨日挨了一掌,五脏必然会郁结内伤。萧泠手扶好柳湘卿的头,长指一路向他衣襟莫去,想感受下其伤势。

      心脏是长在右面的人实为罕见,萧泠好奇,长指探向柳湘卿心门,却触碰到一小小的石子样的东西。

      还带了银子?

      萧泠手指探到柳湘卿衣襟里面,捏出那东西,原来是一块碎掉一半的玉佩。这等翡翠相当入流,萧泠明显注意到,这玉佩的断垣处有一图腾样的图案,像凤凰的尾部图案。

      “女人的玉佩?”

      柳湘卿闭着眼睛,其实早都感受到萧泠的一举一动,遂声音软糯呢喃:“嗯,我亲娘走前留给我的。”

      “你亲娘?”萧泠纳闷,柳湘卿来的时候,就有下属跟他说过,这小子的爹娘都还在。萧泠思忖,疑问:“你爹娘不都好好的么?”

      “是,好好的,很好。”

      “……那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亲娘死了,生我的时候就死了,然后给我留了半个玉佩,另一半在她那。”

      “你爹呢?”

      “我爹是个混蛋。”

      “哦。”萧泠垂眼,将那半枚玉佩重新塞进柳湘卿的衣襟里,缄默不语。

      柳湘卿这一路也没再聒噪,睡得很香。入宫后,几乎日日都要流血,现在这脸皮就跟张白纸一样,一看就是气虚。

      萧泠半眯起眼,挑开窗帘,枯蝶飞舞愈发萧条。看见这落叶就心烦,索性关上窗帘,转头无聊地看着柳湘卿。

      睡熟的柳湘卿很老实,很安静。一路萧泠玩味观察着柳湘卿细长的眼睫,渐渐也生出了倦意。

      这还未出京城。

      摇晃了一会儿,轿子外吴卓报信:“厂公,西厂的人在前面绑人,柳公公也在。”

      闹市区明目张胆拦住东厂的路,显然,白阳今日非得和东厂撕破脸皮。

      萧泠起身,柳湘卿倚他倚得好端端地,一下子摔在轿子里,扑了个空。走出轿子,萧提督正看白阳带着人,将一队人马都捆了起来。

      其中,有个被捆的,萧泠一看,当即脸上露出笑意——祁绰黑着脸色被西厂的侍卫捆了双手,正整个人腰杆挺得溜直不愿被带走。

      “西厂的人呢?抓人还用厂公亲自出动?”

      萧泠声音一出,西厂侍卫当即脸色大变,各个防备。

      白阳回头看了看站在身后不远,一脸淡然的萧泠,笑容几分狰狞。

      这程咬金,来得也真是时候。

      “不是来抓人,是来‘请’祁大司马,毕竟是我朝顾命大臣,杂家当然是要亲自迎接。”说罢,白阳看了看被捆着手腕满脸怨气的祁绰。

      祁绰一见萧泠,顿时冲动,叫嚣一样倔强执拗:“萧泠,皇上已经答应让东厂帮我查这事情,兵科案件,让西厂插手算怎么回事?你不办,就是违抗圣旨!”

      萧泠翘眉,看着祁绰,觉得好笑。

      白阳挡在祁绰身前,看样子是打算扣死祁绰,关外查叛贼的事情他们是管定了。转头又见祁绰看着萧泠,怒气冲冲中都是执着,便索性奚落起来。

      “东厂的人各个妖媚惑主,果然是个男人就能驾驭得了!”说着,白阳余光清扫一眼祁绰,声音轻佻:“白公公想必是后宫失宠才决心请缨到关外吧?对了,杂家听说,皇帝身边多了个小太监,娇美可人儿,叫什么……杂家记不清,反正都是东厂那些献媚的阳货!”

      某人被轿子外的声音吵醒,坐起身子,看看四周,干巴巴眨眨眼。

      “柳公公,你不要胡言乱语!”祁绰一听此言,怒气更上一筹,大喝白阳。

      “柳湘卿。”

      萧泠倏然开口,听起来就像是配合白阳一般。但声音阴冷,整个人看向身边,眉眼弯起。

      身后的轿子中,柳湘卿迷迷糊糊出来,神游到萧泠身边才清醒。一见这阵势,柳湘卿卡巴卡眼睛,瞳孔放大,没做声,踩着软步上前横在萧泠身前,姿势就像白阳横在祁绰一般霸道。

      见此景,白阳眉宇间不似先前轻松。这不是那日在萧泠那儿遇到的笨手笨脚的小太监么?萧泠难不成走到哪都随身带着?

      “爷,这就是皇上身边的那只小宠。”有侍卫小声向白阳禀报。

      白阳大惊,旋即就好像发现一件稀世珍宝一样,谨慎又得意。能让萧泠随身带着的人……白阳思忖着,打量着柳湘卿,不觉中眼神也凶煞起来,就像看着一只心仪的猎物,垂涎三尺。

      东厂侍卫领班秦珂上前,拦在白阳面前,手握长剑,双手一拱:“柳公公,把人放了。我们主子奉谕旨随大司马商议关外军队‘清关’一事,柳公公就不要在此纠缠不休了。”
      第7章默认分章[6]

      秦珂出口,西厂侍卫当即上前一步护在白阳身前。

      剑拔弩张!

      护在白阳侧身一身壮脸方的太监,乍一看也不是什么善茬,大刀一横,字字咬牙:“既是奉旨,那圣旨在哪?”

      “胡闹!西厂猖獗到连个奴才都敢质疑圣上的话?!”秦珂大喝。

      “空口无凭,西厂只是行事谨慎而已,还请秦侍卫体谅。”

      秦珂捏剑咬牙,握剑的手指收得更紧。

      萧泠就这么静静听着两伙人在这吵吵闹闹,突然清了清嗓子,声音很小,却吓到了横在自己身前的柳湘卿。

      柳湘卿往前一小步,眼神越过白阳,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祁绰,仗着萧泠站在他身后,挺直了腰杆:“谁叫西厂厂公不去早朝,皇上昨儿早上传得口谕,柳公公要是在场,还可胁迫圣上给您交一份手谕。朝中文武百官顾命大臣们都听见了,难不成柳公公还想赖账?”

      这声音软得可以,但字字如针,正如同他那句“胁迫圣上”一样,让人乍一听毛骨悚然。

      祁绰发现柳湘卿在看他,不自在将眼神别开,但半晌后转头,发现那厮依旧在看他。

      白阳哽住,萧泠看着他,带着讥诮的眼底意兴阑珊。转身上轿,吩咐秦珂给大司马引路,去东厂商议事宜。

      倏然长剑出鞘声响一片,清脆声划过整个闹市区。

      西厂肯定不能如此痛快放人,正好可以趁机挑事。

      围在不远处看热闹的百姓这才知道大事不好,东厂西厂又打起来了,这才纷纷抱头逃窜,混乱一片。

      “行了行了,住手吧。”白阳突然摆手,手上黑黝黝的大阪指在阳光下灼灼生辉。

      萧泠上轿前一刻止步,背影阴枭,缓缓转身,脸上最后一分冷笑也退了下去。

      周遭都是东厂的巡城御史,若是打起来,西厂必定出糗。

      白阳见留人无望,眉宇间阴翳渐变成憎恶。下令放了祁绰,咽不下那口恶气,风凉话先说在前面:“还是请白公公看清时局,明白东厂半斤八两。若皇上当真看重东厂,又何必再建西厂?西厂自建立以来侦破案件无数,也不在乎大司马这一桩小事。倒是东厂,自求多福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