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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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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泠饶有兴致看着柳湘卿这一离奇的反应,倏然抽手,挑起他下颌,神情几分认真:“谁教你的?”
“小人……”柳湘卿勉强拖着失灵的舌头,话音含糊不清,却依旧舍着脸皮甩出几个字:“小人以前是做小倌的……”
“哦,差点给忘了”萧泠笑,恍然大悟。扬去身上的被子,让柳湘卿身上的汗气散开,“这回净了身,还苦了你了。”
柳湘卿听九千岁和他唠话,赶紧往前凑了凑身,十分认真答复:“柳湘卿可以没有下面,只要有后面就行。”
萧泠冷笑,“你来这,是第几天了?”
“回九千岁,小的进宫第四天了。”
寂静的殿上,他的话杳无回音。
柳湘卿一颗心狂跳,然而搂着他的九千岁已经入睡。淡淡沉香香气夹着他发尖的水汽,柳湘卿皱皱眉,伸手向他背后探去。
“乱动,小心我杀了你。”
萧泠此句阴狠如同梦呓一样柔软,柳湘卿赶紧缩手,指尖轻触萧泠薄衫,想了想,还是开口:“千岁爷是不是受伤了,为何要用沉香?”
沉香能舒筋活血,柳湘卿此问,并不无道理。
“花大夫,睡觉吧。”
“是,千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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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日负伤,后三日养伤。
萧泠身上的沉香,药效非同寻常。柳湘卿跟着熏香,竟然也借光,好得很快。
来了第五天,柳太监并没有死,反而很神气地站在司礼监门口腰佩长剑。
内监的人,都认得他腰上的那把剑。
先帝珍藏的剑,名曰“蛊命”,剑如其名,入骨人亡。先帝将其御赐给萧泠防身,见此剑如见皇帝,可以先斩后奏。后陈景煜登基,“蛊命”威严犹存。
杂碎一个,究竟使用了什么手段,让九千岁将剑都交付与他?最主要的是,到了第五天竟然还好端端的,这软柿子真是命大!
巳时,殿外阳光灼眼。
三五日,梧桐叶已经零碎落了好多。
皇帝见再次见到柳湘卿的时候,以为柳湘卿只是另一个长得很像柳湘卿的人。
“柳湘卿?”
名字也一样,陈景煜看着眼前生龙活虎的柳湘卿,冷笑:“白公公还真是煞费苦心,给朕找一个如此命硬的御前太监,朕是不是该赏赐他?”
大臣觐见,各个手中都是冒死弹劾萧泠的折子。正准备上奏,谁料皇帝却来了这么一句。
柳湘卿跪地,看一眼皇上,又垂下了头,身子稍稍歪了下。
这一歪,那把长剑也露了出来。
陈景煜心头一颤,看着柳湘卿,“萧提督去哪了?”
“提督大人的行踪小的不知,大人只嘱咐奴才夜里好好为圣上护驾。”
少年皇帝闻言,瞬间涨红了脸。目光依旧不离柳湘卿腰间的佩剑,听着他说完,挥手让他退下,将吴卓叫了进来。
“萧泠去哪了?!”
“回皇上,白公公今早天不亮就出门去了,说是下江南一带。”
“什么,走了?!”
陈景煜心底蓦然不安,眼扫四周,都是先帝的顾命大臣,实在不便多说什么,便强压住心火,忙公事。
板凳都坐到冰屁股,这几个大臣才被皇上想起,心中早已不满。但一听说萧泠下了江南,那些家在江南的大臣,顿时心中由不满转为惴惴不安。
礼部尚书秦源上前跪地,手中捏着折子,脸色暗沉。他已年逾古稀,是先帝钦点的顾命大臣,朝中仅剩的三朝元老。如此忠心耿耿的大臣得话,皇上总也得听一听。
“臣有本奏。”
“秦爱卿快平身,站着讲就好。”
“谢圣上。”秦源跪地,舒落口气,言语突然变得铿锵:“微臣以为,东厂势力过强,物极必反!建立东禁军的事情,还请陛下三思,一则人言可畏,二则保我社稷,防范被图谋不轨的黄雀夺走大权!”
陈景煜面如土灰,木然垂眼看着膝下大臣,听着他们的话,灵魂出窍。
议政大臣集结政和殿,拼命上死谏,为了弹劾萧泠,已然将生死置之度外。
“皇上,还请您三思啊!”
“朕已经又设立西厂来制衡东厂,西厂势力日渐壮大,你们看不见吗!”
陈景煜脸色越来越差,心中越来越紧张,甚至涌上恐惧。
然而九千岁却下了江南,江南现在气温尚好,小桥流水别具一格。
吴卓急破头也搞不清自己主子是怎么想的。领着柳湘卿一路出了政和殿,他额角冷汗直流。
柳湘卿分神一会儿,又活跃起来。看吴卓低着头匆匆往前走,不由想戏弄他几句。
“吴卓,你看,天上有只鸟!”
天上有只“鸟”,吴卓若是抬头,就等于中计!
九月,过午的太阳却愈发烈气,光芒扎得人眼生疼。
吴卓低头走,不搭理柳湘卿。
“嘿,我跟你说话呢!”柳湘卿将嗓门一亮,上前狠狠拍了吴卓的背一下。
吴卓终于转头,脸色阴沉可怕:“柳太监,你再不收敛,小心我回去把你扔锅里做成干嘣鸡。”
柳湘卿吃惊,又握了握手中的蛊命剑,“小的哪里不收敛了?”
吴卓刚要解释,余光中瞥见一道人影,转头的时候,他的膝盖也就跟着着地了。
“奴才叩见六王爷,王爷万福!”
吴卓这一下跪,柳湘卿的膝盖也跟着软了,跪在地上跟着叩下头。
来者六王爷文王陈寅,斯文儒雅,淡泊名利的隐居者。素衣罗衫,风度翩翩,手中折扇巧泼淡墨,非兰即菊。
“原来是吴卓,快请起。”
文王合上折扇,扇尖却在柳湘卿头前一顿。
吴卓赶紧伸肘推了推柳湘卿,又星星眼看了看文王。
“奴才柳湘卿叩见六王爷,王爷万福!”柳湘卿赶紧大声,嗓门嘹亮得不得了。
“哪里的?”
“内监的。”柳湘卿大声,嗓音清脆透亮。
文王点点头,笑得和蔼:“这嗓门真好,有发展!内外监跟东厂不分家,柳湘卿,你应当好好跟吴卓学着点,如何做事。”
吴卓脸蛋红扑扑,看着文王笑靥,听着文王夸奖,激动得心如撞兔。
柳湘卿点头如捣蒜,文王自然没心思和两个奴才多扯,朝着政和殿的方向去了。
好一副英姿潇洒的背影,柳湘卿眯眼观望,羡慕一句:“文王……和咱们厂公的关系,可好?”
“厂公的事情,轮不到我们做奴才的议论。”
“谁说厂公了,我说的是文王。”
“文王和朝廷没什么关系,一直游山玩水逍遥自在。”
柳湘卿明明不懂,却做出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旋即璨亮瞳眸弯起:“对了,今晚我去皇帝门口值班,吴卓哥哥守着空院要小心!”
吴卓听着,一股火气不知从哪来,头埋得更深,恨不得马上回去养心殿。
而柳湘卿依旧聒噪不停,一路走马观花,小声夸赞着这皇宫可比窑子里的庭院好看得多。
直到走到养心殿偏院门口,吴卓这才才猛然止住脚步。柳湘卿也赶紧止步,却防不过吴卓一把拉过他的耳朵,大手用劲提着他的头狠狠往门柱上撞去。
柳湘卿毫无防备地被磕到头破血流,血水矫情地顺着额角流到下颌。这倒是一下看见很多小鸟,耳畔也出现了鸟叫莺啼。
吴卓看着他那副熊样,点点头,问道:“晕不?”
柳湘卿点点头。
吴卓这又一拳打在柳湘卿头上,柳湘卿一个弱柳迎风摔倒在地,吴卓将他扛到床上,“柳弟弟,这是九千岁的意思,咱们爷不舍得你去伺候皇上,情不得已啊!”
柳湘卿两眼冒着金星,想辩驳,但脑子越来越混。手脚被吴卓束住,额角鲜血依旧在流,流得差不多了,吴卓才招来绷带给他缠在脑袋上,止住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