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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妃行 笙箫阁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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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箫阁里乐舞落幕时,正院儿里主仆几人正说着话。尹络捧着一盏青瓷绕玉杯轻啜一口新进的龙井,淡笑着对方才话里话外针对笙箫阁的锦瓷道:“今儿是受了谁的气?你这一通话颠来倒去不见笙箫阁一丝半点的好,往日也不见你这么不客气。”捻了一粒锦木递过来的牛乳花生,偏头余光看锦木瞥了锦瓷一眼,便见锦瓷到嘴边的话转了音:“奴婢日里与人拌了几句嘴,奴婢心眼儿小,在王妃这露短了。”
“这话说的不尽实,咱们正院儿守着整个后宅,可没有那心眼儿小的人,你这话里还带着三分刺儿呢。”重新拿起搁在雕花小木桌上的话本,翻开时轻吁了一口气,“这些话本小说看来看去就那么几个才子佳人的故事,也没个新意。”
锦木锦瓷见主子换了话头,自然不再提笙箫阁的事,接了话茬道:“写这些小说话本的多是些落拓书生,什么金玉良缘,什么佳偶天成,只怕自个儿如今还是孤身一个栖在哪个破落处想着出来个神仙玉女以身相许呢!主子只当看个意趣,指望不上什么新意的。”尹络想了想前世看的那些聊斋影视剧嗤笑了一声:“可也不一定是神仙玉女,神仙毕竟身价高些,这要是出来个魑魅魍魉狐狸精什么的,将来负心也有那么些天经地义不是。天底下这样的事多了去了,也不定是在话本里。”
“奴婢倒也知道些这样的故事,这同一张面皮揭开了,是神仙是妖精确是有不同的,这要是妖精,那男人就算面上不发作,心里不知道埋了几条梗,也不知道是真情还是假意。”锦瓷说着在一边倒了杯新茶。
锦木听到“狐狸精”恍然就浮起了江侧妃那一双桃花媚眼,接过锦瓷递过来的茶盏换了王妃身侧微凉的龙井,抹着桌上的水渍想着那“天经地义”是几个意思。
尹络听着锦瓷的论调略敛了眸,嘴角微动,可不是,原主不就是一片真情付诸流水,深陷后宅阴私最后香消玉殒的。低眉盯着小说半晌未发一语,锦木锦瓷各站两侧亦未多言,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待尹络翻了两页纸方道:“瞧这姑娘傻的,流水无情,又是何苦呢?”尹络没有抬头,自然看不到锦木锦瓷微动的眉心,尹络的自言自语之后屋里又恢复了静谧。直到锦木见屋角的蜡烛暗了下来正准备提醒王妃歇息时,外头红缨在门边递了个眼神,锦木看王妃兀自低头看书,遂轻脚出了正屋门到一侧问何事,红缨低声道:“笙箫阁送来了寿桃,人在院门外候着,姐姐看见是不见?”
锦木皱了皱眉,略加重语气道:“我一个奴才怎么做的了主?见不见自然看主子发话!”红缨意识到自己话里有漏,只是正院里王妃因体弱并不经常亲自管事,加上前些日子又卧病,院里事务都是王妃身边的大丫环掌眼的,要说正院里谁是拿主意的,底下的奴才自然心照不宣的明白是锦瓷和锦木。红缨知道两个大丫环对主子的维护,忙道:“是奴婢糊涂,话说急了,姐姐莫生气,还请姐姐回禀王妃,可要召见?”锦木明白这些人的心思,自己何尝不是苦恼于此,主子出阁前在府里名义上是嫡小姐,无人能怠慢,又因着身子差,继夫人从来有意无意间也少让主子拿主意,这一朝进了皇家后院,诸事繁杂,又是和软性子,如何掌眼后宅?自己身为陪嫁大丫环要撑起正院门面,在进退上宁为进不能退,难免在别人看来有压主的嫌疑,倘若日后主子不能强势起来,正院的没落只在眼前。“我自去回禀,你且候着。”
锦木瞧了院门边提着篮子低首候着的丫环一眼,转身进了屋,走到尹络近前,端手低眉道:“王妃,江侧妃送来一篮王爷赐下的寿桃,王妃可要召见?”锦瓷闻言凝了眉,江映月好生矫情,拿王爷的赏赐作伐,明里暗里戳主子心肺。
尹络翻过一页书:“王爷赏下的?那可不能慢待了,锦瓷去库里把那条红玛瑙手串给她带回去,告诉江侧妃,夜深了不必来谢恩。”
锦瓷略怔了怔,红玛瑙手串是王爷与主子大婚第二日赏下的···
锦瓷看了看主子未有召见的意思,正了心神应声退下。大约是真的想开了吧,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似乎病愈以来再没提过王爷了?
待锦瓷退下几步,尹络忽然抬头道:“说来我也将大好了,明儿请姐妹们来聚聚,多日不见,怪想念的,你顺带招呼小录子去各院传个话吧。只是今儿王爷宿在笙箫阁不便打扰,明儿再去招呼一声,江侧妃伺候王爷辛苦,好自歇着,倒不必前来了”扔了手中的小说,起身松泛了会筋骨。
锦瓷回来复命时,王妃已经歇下了,与守在屋外的锦木相互递了个眼神,便也各自忙去了。瞥一眼正厅里那幅千山鸟语堂画,锦瓷莫名觉得画上的千里云雾今儿特别开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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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稍露微许,昭王府外院已经忙活起来,庄子上的管事领着几个人把开春儿的时鲜蔬菜送到王府厨房里,迎面的闫婆子与那管事也是老相识了,就招呼了几句,言语间还是王爷对这位新进门的江侧妃可劲儿疼爱,也是提点往后处事的方向,管事哪能不懂这里头的利害,他一个庄子上的管事,王府里的主子自然轮不上他来巴结,年轻时还有往上爬的心思,这么多年过来眼瞧着贵人奴才的起落倒也逐渐看开了,在庄子上虽无大前途,但也少拘束,比起就在主子跟前服侍多几分安心。但即便不需巴结,该知晓的却不能少,知道不能得罪的人往往比知道要巴结的人更重要,这也是当年他与闫婆子这个府里伺候的结儿女亲家的原因。
闫婆子与那管事照了面往外没走几步,只见一个一身湖绿色暗纹织锦服的俏丽姑娘一脚跨了小厨房的院门而进,踩着莲步直向自己走来,先是微伏了一礼,后道:“闫妈妈,今儿王妃请府里几位主子品茶,原是叫奉上今春新进的雪顶含翠,不知哪里出了错,却是龙井。王妃颇有些怒意,已着人处置了奉茶的几个奴才。奴婢过来传个话,王妃命小厨房即刻送上好的雪顶含翠到顾宁亭,还请妈妈费心准备。”
闫婆子先是听到王妃设茶宴已是惊讶,后听“处置”二字更是眼皮一跳,到底是掌管着小厨房,又在府里当差多年,片刻回过神来,对眼前这个穿着体面却陌生的丫环恭敬道:“小厨房办事不力,奴婢知罪。只是这雪顶含翠昨儿王爷尽数赏了江侧妃,只怕。。。。。。”
闫婆子语义未尽,难为之色恰到好处,私下里也在暗自揣测正院儿今次的意图,昨儿正院儿着人传话要雪顶含翠却并未提及品茶待客之用,传话的丫头当时传了膳后道,若是府里有雪顶含翠,王妃也想尝尝,明儿可奉几盏去。当时那丫鬟说的轻便,小厨房的二等丫头雪沁只当是句闲话告诉了自己,毕竟往常也有正院儿的丫头来要些精致的吃食什么的,也没硬让小厨房应下,供与不供无赏无罚,毕竟正院不受宠不管事是事实,正院儿自己都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就更无人在乎了。
但她瞧着眼前的丫环既没有要替王妃拿架子问罪的意思,也没有因为王爷而惶恐,偏就一副温和不卑亢的模样,倒一时摸不准正院儿的意思。青盏于是笑了笑:“既如此,倒不好叫妈妈为难,妈妈瞧瞧有什么好茶没有紧着送去吧,王妃那儿奴婢会回话的。”
“实在是有劳姑娘了,是老婆子办事不力,王妃心善不怪罪奴婢,奴婢感激不尽。这就赶紧办差去,不敢耽误姑娘伺候王妃。”
笑话,王府里会没有好茶?不管其他王府是个什么样,至少昭王府是连陈茶都未必有的。那这位是个什么意思?连送茶的奴才都处置了,怎的又一副轻拿轻放的态度?
青盏又略伏了伏礼,“可不敢当王妃近前伺候,妈妈客气了。”
直到看青盏出了院子,闫婆子才回了身,瞧着闫婆子与人说话就径直到屋里卸了货的张管事也出来了,“这位姑娘瞧着好气派,”
闫婆子露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可不是,正院儿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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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宁亭这边,尹络摔了茶盏处置了奴才后正意兴阑珊的把玩着手上的鸽血玉镯。她今日十字髻配一支四尾点翠玉钗,中间一粒拇指大小的水晶石熠熠生彩,少许额前刘海掩映眉心的梨花妆,再一袭杏黄色百褶广袖长裙,还是大婚以来第一次装扮的如此妍丽。两边座上的妾侍在那张红润的脸上半分病态不曾察觉。自这位平平静静摔了茶盏处置了人后乖觉的不发一言,倒不是吓的,只是这位今日的作态让这些女人们开始费心思琢磨正房了,顺带露出哎呀妾身被您下了马威,王妃威武的十分给面配合的样毫无压力,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谁要作死的出头,当谁都是笙箫阁那位有人宠着的么?
尹络的指甲在镯子上来回摩挲,倚靠着紅栏幽幽开了口:“原想着叫大家值此春暖时候出来聚聚,倒是我这番扫了大家的兴致,好没意思。罢了,虽然我这没什么好茶招待诸位姐妹,但咱们满府里可都是好花啊,前儿我听说这园里有几株二乔打了苞子,也不知道如今开花了没有,姐妹们且好好赏着罢,我有些乏就不相陪了。”说话间已是搭了锦瓷的手起身了,在众妃的仓皇送安声中施施然离去。直到眼角已看不到这位明明处罚了别人,却自己一脸受伤表情的王妃的背影,众妃方相继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