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ＶＩＩ》沉鱼烧酒

3、第三章 午餐 人类破坏规

　　你和我，出生在这个地球上，然后有一天，我们可能匆匆擦肩，可能惊鸿一瞥，可能相濡以沫，可能相忘江湖，又或许……我们从来都是天南地北。
　　可能性太多，现实太唯一。我们都是世界的被动者，被迫走向尚且称之为命运的未知之路，却又主动承受它的喜怒哀乐。
　　可是，人类是贪心的动物，不是吗？
　　更可怕的是，人类还是智慧的动物。
　　这不仅是造物主最大的错误，也是最美的杰作。
　　人类破坏规律，同时创造奇迹，逆天而行却又叹为观止，为了懒惰而勤奋，为了生存而毁灭，为了感情而不顾一切。
　　矛盾才是人性，哪来的非此即彼。
　　就像栗惟此时的腔调，很季氏也很合适，她不至于偏激到死心眼的地步。
　　“如果籍先生不介意的话，午餐就由我来陪同，之后我们会安排您的欢迎晚宴，您可以在此之前休息一下。我们为您安排了Passeggiata nel Parco，主厨是正宗的意大利厨师。还是您想尝尝别的菜式？”
　　“闲庭信步？”籍业微微一抿嘴。
　　栗惟看向他，他却一直不说话。
　　“对，在公园里散步。”糟糕，没忍住。
　　他回过神来，对上她的眼，挑了挑嘴角，不自觉地交叉双臂：“我不想吃这个。”
　　“诶？”她有点不知所措。
　　“不是你说我可以选别的吗？”
　　“是这样没错……那……您要吃什么？”
　　“八大菜系日本刺身印度咖喱法式大餐都行，路边摊也无所谓。”他笑着随意摊摊手。
　　那干嘛不老老实实吃意大利菜！
　　她堆笑：“这个时间点，恐怕订不到高档餐厅了，不如来一碗中式经典牛肉面？”
　　他努努嘴：“这主意不错。”转身往外走去。
　　她傻了，匆忙跟上前去，天知道她脑子怎么抽了说出那种话！这么随便打发特聘顾问？！那群老教授知道一定会杀了她！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籍先生……”
　　“籍业。”他打断了她。
　　他们之间还没熟络到可以直呼姓名的程度吧？更何况他的职位摆在那，而她只是个小小的员工。她犹豫地看着他。
　　“我希望我们之间能以平常的气氛相处这样方便许多。你不介意吧？”
　　你都不介意，我有什么好介意的。
　　“可是你毕竟……”
　　“你知道意大利不在乎这些称谓，我也是。”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老实说你还学过读心术吧？”
　　“唔……被发现了？其实我来自莱克利威魔法学校，修学读心术，想要我教你吗？”
　　栗惟甚是无奈，她遇到一个未成年吧！
　　“那么神奇的魔法师，告诉我你是怎样看透人心的？”
　　“一个人的心只能由另一个人的心交换，然后在时间里发酵，最后连细胞都互相喜欢。尽管如此，也只能看，而无法看透，人心是看不透的。”
　　“那么你所谓的读心术岂不是没有意义。”
　　“很多东西本来就是没有意义的。但是我乐在其中。”
　　“即使它什么也给不了你？没想到你还有窥探人类的癖好。”
　　“no，no，no，窥探人类这种事只有艺术家和心理学家做得来，我的心没那么大，装不下整个人类。至于它给我的——哪天有机会的话我再告诉你。”他引诱地看着她。
　　她轻嗤了一句，轻到稍不注意就会被风卷走：“故作神秘。”
　　他就在她旁边站着，心想：傻孩子，人通常对越神秘的东西越有探究欲呢。
　　籍业看了看表，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先解决他们可怜空虚的胃。
　　“虽然我吃什么都无所谓，但是不能委屈了可爱的女士”，他戴上一直拿着的礼帽，那模样真是帅气极了，“走吧，signorina。”
　　籍业伸手要了车钥匙，大摇大摆地向前走了。

　　沽岛是个由高科技产业支撑起来的新型城市，坐落于多年前建造在东海的人工岛，起初是军事战略的一颗棋子，而后军事力量大批转移至另一个人工岛礁，沽岛的军事功能便日渐薄弱。
　　依托于强大先进的军工设施，研究基地才得以保持它的严密性。并且由于研究基地大量吸纳了最顶尖的人才，各种高新技术企业争相落地，逐渐形成了成熟的产业链。经过多年发展建设，沽岛终于成长为一个成熟的大都市。
　　沽岛近年构想了一个立体交通项目，开辟了空中道路，地面公交系统全数转移到空中，搭建了贯穿全城的天桥行轨，虽然因为影响了城市采光问题饱受诟病，但由于私家车行驶空间得以扩大，拥堵情况得以稍微改善，怨怼之声渐渐平息。
　　也幸亏如此，他们才能在下班高峰期通畅行驶，这让栗惟松了一口气，她不希望远道而来的贵宾省了午饭直接喝下午茶。
　　他们在途中一直没有说话，或许是因为就在刚才栗惟被扰乱到手足无措，而且栗惟并不是自来熟的类型，所以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个刚见面的人。而籍业不知为何差点打了个急转弯，不过很快调整过来，平稳地向前行驶。
　　籍业驾轻就熟的来到一个中餐馆，虽然顾客爆棚但是他们仍然立刻被安排在了一个雅致包间，祝酒谈天的喧闹被隔绝在外。
　　快速点餐后他们坐在桌子两端，栗惟刮磨着她的指甲边缘，不知在想些什么。籍业哼笑一声，打破沉默开口问道：“你在基地待多久了？”
　　栗惟抬头看看他，道：“没多久，就几个月而已。”
　　“跟我说说你所接触的VII吧，到什么程度了？”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或许是因为来的时间不长吧，只做一些搜集资料的事情，刚开始几乎都跟天体有关，但是我对天文了解又不是特别深，所以安排了一段时间深入学习……”
　　“叩！叩！叩！”
　　传来一阵敲门声后门被推开，服务员开始上菜，很快桌子上就摆满了菜肴。
　　一位服务员很热心地近身为他们摊开餐巾，礼貌地表示希望他们用餐愉快后离开了包间。
　　籍业看着门已关上，然后漫不经心地转头看向栗惟。
　　栗惟想继续说VII的事情，一旦说起她的专业领域，她就会难以自制地滔滔不绝：“然后我们就经常观察天体之间的运行，特别是太阳系……”
　　“先吃饭吧，你也应该饿了，天天沉迷工作小心累坏了自己。”籍业打断了她，说着还特意将芝士牛肉推到栗惟面前，“你看看你，一阵风都能吹走似的，都不长肉。”
　　栗惟低下头看了看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夹起面前的菜开始吃。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考虑下早点辞了这份工作吧。”籍业突然说这么一句。
　　栗惟惊愕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籍业却开始沉默地夹菜，不再回话。
　　只有空调鼓风的声音宁静得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