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ＶＩＩ》沉鱼烧酒

2、第二章 基地 “您好，我

　　如今，学科交叉已经非常普遍，第四次神经革命进行得如火如荼，各个研究领域都试图将自己的学科与神经科技联系起来，而大佬们更加不会放过这一发家致富的契机，对潜力巨大的新兴市场虎视眈眈，大把大把的钱砸下去，热门，应运而生。
　　跟所有梦想改变世界的有志青年一样，刚从世界顶级名校B大毕业的栗惟同志也准备为神经物理的研究事业抛头颅洒热血。什么？搞研究？物理？脑细胞还好吗？！然而栗惟同志有一个名校物理学教授亲爹！在从小的耳濡目染之下，咱们栗惟同学物理学得杠杠的，在被物理虐的体无完肤哀嚎遍野的莘莘学子当中愣是笑傲群雄所向披靡。
　　这仍旧是个拼爹的时代，在毕业生们苦心孤诣地广投简历时，托老爸的福，她已进入全国最大的新兴科技研究基地，干些打下手的活，当然并非端茶送水打扫卫生诸如此类，而是做些搜集资料处理数据等基础熟悉工作，还有就是跟在各个研究员屁股后面骨碌骨碌转。
　　度过一段实习期后，栗惟被分配到一个刚成立两年的研究室。据说由于庞大的企业资金注入，这个研究室格外受到重视。可神秘的是，研究室自成立以来就只对内公开了项目代号VII，意为Very Important Item，没有立项年度，没有流水序号，怎么看都不符合规范。甚至连研究基地都认为这个研究室仍在建设当中，可在栗惟看来，这里无论设备、人员都一应俱全，也有庞大的经费支撑，实在没有道理光耗钱不运作。据消息，新来的几个年轻人，他们的爹妈要么是政要学者，要么是名流商贾。总之，都是家长有头有脸，自己又有脑子的类型。换言之，你不仅脑袋得好使，底细还得清楚。
　　一条绳上的蚂蚱好办事，这里不缺聪明人。
　　可能是因为保密的缘故，虽然这个研究室怎么看都觉得奇怪，但在表面上却极力显得平淡无奇，外界绝对看不出有什么猫腻。事实上，在每位研究员进出室内时都必须经过严格的检查，保密工作可谓滴水不漏，程度直逼军工项目。
　　说是研究室，实际上是一座研究“楼”，单独占据一栋楼也就罢了，楼内更是“铜墙铁壁”，每进一扇门都要进行密码输入以及身份认证。监控遍布每一个角落，机器运作的“滴滴”声日夜不眠。人人都心照不宣，这是一个大项目，而且前所未有。
　　建筑呈回字形结构，中部筑起玻璃墙，走在走廊上也能看见天井中种植的花草树木。一楼设有资料陈列室以及小型图书馆，里面搜罗了世界各地新鲜出炉的研究成果，二三楼是各个研究小组的办公室和实验室，三楼还有设备总控制室，大型计算机进行数据运算等工作，而四楼是大型会议室，还有就是，研究室头头们的办公室。
　　同事们压抑的心情无处宣泄，只好拿VII开刀，于是VII仨小字母因形似罗马数字荣幸地得了个小七的外号。栗惟偶尔路过男厕，还能听见里面一片哀嚎之声——
　　“七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小七与我一相逢，便胜却西天取经……”
　　“呜呜呜……小七……因为你我老婆孩子都不要了……”
　　“小七！都是因为你！组长才对我的技术要求那么高！”
　　“等着吧，小七！总有一天我会攻下你的！”
　　栗惟：“……”

　　今年的盛夏，一如往常一般热烈疯狂持续绵长，连空气都氤氲开血盆大口吞噬了瞳孔的残像，人们却已逐渐适应了极端的温水煮青蛙，集体无意识地默默挣扎。
　　可在研究室却没有这样的困扰，栗惟身处在春天的温度里，正在搜集关于“使用物理手段将神经抽离与利用”的资料，这是他们此阶段的小组课题。
　　关于课题的生成，全部是由上级下达，他们没有选择权，因此也不需要知道VII到底是什么，他们只需要做好眼前的事。
　　真不知道这种杂活为什么要由一群精英来做，浪费资源浪费得过头了。
　　由于第二天就要上交，栗惟忙得不可开交。
　　“需要我帮忙吗？”说话的是同一组的庄懿，大美女一枚，卷曲的长发，时髦的装扮，没人会认为严谨的研究工作会和她沾边，可现实总是让人大跌眼镜。
　　“如果你不忙的话。这几项估计需要详细的数据，要是你能替我跑一趟三楼，小女子定当感激不尽。”栗惟调笑道。
　　庄懿扯过眼前的几张纸，眼睛弯成一道月牙:“难事偏挑我来做，你不知道控制室那几个大叔眼睛都长头顶的吗？一顿Northern Crumbs，我记着呢。”

　　“嘿！没天理，你一去大叔都抢着给你办事儿，跑个楼梯的事也敲诈。”壬宵平日里没个正形，此刻也不忘插科打诨。
　　“壬宵你真是欠人削了，以后有什么事可别求我！”庄懿也不客气，拿这个老梗来噎他。然后甩甩长发离去。
　　壬宵愣住，然后开始哭哮:“别啊！小懿懿，我跟你闹着玩呢！你回来啊……啊！”他遭受了一记爆栗。
　　季留央扬扬手中的文件夹，转身走向栗惟，用背影回答他:“你该消停消停了，怎么，任务不够多？”然后对栗惟说:“教授让我通知你，小组请来了一个顾问，明天下飞机，让你去接待。”
　　“我？为什么？”
　　“他长期居住在意大利，中文不大好。”
　　B大位于意大利比萨。
　　“这些资料呢？”
　　“交给我来做。”
　　季留央就像一条凌厉的眼镜蛇，吞吐着蛇信感知周围的一切，你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有时却一反常态，让你轻而易举地陷入农夫与蛇的戏码。
　　毫无疑问季留央太过于冷静，他太适合干这个工作。另外，他明明才刚二十四就能审时度势行事老练，这种人，无论在哪里都会很吃的开。
　　栗惟对他是存有一份敬佩的，尽管他们年纪差距并不大，但他能做到栗惟做不了的许多事。
　　她向来敬佩强者。
　　不过，敬佩是一回事，效仿又是另一回事。
　　“能告诉我这位顾问的个人资料吗？”
　　“喏，就在这里。”季留央将文件夹递给她，“接下来一段时间的日程安排也在上面，也要麻烦你跟进，但是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由于我们项目特殊，不方便外聘翻译，不过还好这里人才济济。你辛苦一段时间，年终时也会酌情考虑，不会亏待你的。明天上午十一点，沽岛国际机场，别忘了。”
　　“思虑如此周全，我当然会尽心尽力的，况且这也不是什么麻烦事，放心吧。”
　　季留央笑了笑转身走了。栗惟拿起文件夹看了许久，轻声低喃道：“年终啊……”翻开第一页，挑眉，“呵，你可是我的金主呢。”眼睛漆黑得看不清倒映在瞳孔中的人像，和那隐没在重重星云中的眉眼。
　　栗惟常想，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披洒在她身上只需8分18秒，那么倘若遇上厚悬的尘埃需要多久，倘若遇上黑云压城又会更久多少，一束阳光长途旅行来到这里，谁知又经历了多少跌跌撞撞。不过幸好，常年不见天日，昨日却因一场匆忙的夏雨，尘埃落定，乌云散尽。
　　天空是湛蓝的蓝，绿草是茵绿的绿，他是一抹流星，从遥远的彼岸，来到她的身边，此刻辗转反侧，梦里千回。
　　他们终于用8分18秒，遇见彼此。
　　栗惟已经在机场等了半个钟头，她不愿匆忙，害怕差池，即使会浪费时间。如潮的人海，没有等待，只剩喧闹。
　　飞机准点，11:00，蜂拥而至的乘客。
　　栗惟仔细搜寻着履历里显示的那张脸，那样的人无疑很好辨认，因为实在漂亮过头了。
　　然后他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即使在炎热的夏天，他也风度翩翩，单手拎着皮包和编织礼帽，挺拔地站在熙攘的人群中，但周围好像顷刻间突然沉寂。
　　她快步走向他，伸出右手：“您好，我是栗惟，请多指教。”惯用的开场白。
　　他笑着，握上她的手。
　　“我是籍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