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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身世浮沉雨打萍 登风身世坎 ...

  •   登风非中原人。
      她的母亲是被贩卖至边境大户人家的波斯异族,由于奴隶身份,幼年的登风几乎看尽了这世界人性所有的阴暗面。
      暴力、背叛、凌辱、奚落,只有落井下石,怎有雪中送炭。
      异族的韵味,能歌善舞的天赋与惊为天人的美貌并没有给这对母子带来应有的荣宠,登风只记得母亲每每回房的时候,身上总带着深深浅浅的伤痕。
      他问:“母亲不是去跳舞么?”
      母亲温柔地回答:“是的,只是跳舞。”
      母亲温暖手掌的抚摸,小登风永远忘不了,可也记不得那是什么感觉了。
      终于在登风九岁那年,母亲身体再也不堪折磨,生病去世。
      谁会为一个奴隶找大夫,死了便死了,不过如凋落的秋叶一般稀松平常。登风哭到没有眼泪,也哭光了这辈子所有的眼泪,小小的手埋葬了母亲,血迹斑驳。
      他用自己的方式活着,卖笑,偷盗,当打手,和叫花子抢饭,跌跌撞撞转眼已是十二岁。少年独有的青春气息俘虏了许多人,包括那位买下她们的老爷。
      登风被叫去跳舞。
      也知道了所谓的跳舞是什么。
      本来他是感受不到疼痛的,他也不会反抗,甚至有些后悔,后悔太晚看清这个世界,看清母亲每天面对的凌辱,也许早些知道,就能代替母亲遭受非人的待遇,母亲也不至于离开。
      “小狐狸精,你这身子会吸人,真让人疯狂,和你那风骚老娘一样。”
      耳边污秽的话语令登风回过神,他甚至没有让老爷全部抽离他的身体,便把命根子捏碎了。
      “啊啊啊啊啊————畜生!!!来人!把他给我打死!!!”
      异族的身形修长,特别是双手十指,坚硬非常,与少林寺靠内力修炼的龙抓手不同,登风的手指天生就是凶器,在报仇灭门后,他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没有家,没有归宿,靠当杀手生存。可登风却很爱笑,像母亲从小教导的那样,只要笑着生活,总会遇见好事,他杀人的时候也笑。
      十五岁初见白凝,是接受了天泉山庄委托的刺杀任务。他当然败了。
      白凝给登风的感觉是,恐惧,那是一种刺入骨髓的寒冷。
      这辈子没有害怕过任何人和事,白凝的眼底有千万种情绪,又好像没有情绪,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无人知晓,但绝对比自己遭遇的狠上千百倍。
      登风笑得异常开心,他对白凝说:“美人,动手吧,如果你高兴,甚至不用给我留全尸。”
      他终于解脱了,并不是死亡,而是用另一个身份活下去,云境宫护法。
      白凝把他带上昆仑峰,默许他自由自在,不用一直守在雪山之巅,可以杀人,可以玩乐,但不许他接触那个人。
      云境宫上下都知晓,三护法,性格迥异。
      流云以云境宫为重,飞雾以白凝为重,登风以自己为重。
      流云不会让云境宫陨落,即使发生了,她也会动用一切使之恢复,她并不在乎谁当宫主。
      白凝死了,飞雾会马上自刎。
      即使宫毁人亡,登风还是依旧耸肩笑谈:“与我何干?”
      有人说,当登风遇见一个可以舍弃自我的人,那登风便不再是登风了,是个疯子。
      四月初七。
      那日凌紫熙提剑出现在昆仑峰,不识地形,又偶遇暴风雪,入骨寒气令他五感尽失,不自觉地犯困,瘦小身形被压在披风下,雪原上摇摇欲坠。
      下山时意气风发,满口答应师命,没想到要在这赔了性命,在倒下失去意识之前,凌紫熙看见的是一头金发的登风,对他笑着说:“姑娘,需要帮忙吗?”
      凌紫熙从未见过异族人,这满目的金色令他晃神,明明是阴天,却好似见到了阳光的温柔,让人分外想亲近。他撑起身子一把拉近登风,靠在他胸口喘息道:“好冷.....好冷.....救我....”不自觉的抱起登风,他身上的热量散发着罂粟的诱惑,令人本能地被蛊惑。
      这是登风第一次被人主动要求,尝试被需要的感觉,心中有丝异样在攒动,他抱起凌紫熙回了云境宫。
      此时的凌紫熙已冻得瑟瑟发抖四肢僵硬,嘴唇变成深紫色,眼神半闭着看似困倦非常,登风依旧笑嘻嘻的,坐在床边开口道:“睡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哦,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的皮囊割下,做成人皮屏风。”
      凌紫熙猛地惊醒,看着眼前一脸没正经的男人,妖冶的面容一直吐露戏谑话语,但直觉告诉自己,这个男人说的都是真的。
      “啪——啪——啪——”一声声巴掌声在雪山巅上格外清脆,就像是抽进孤寂人的心底,清远回荡。登风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底闪过的惊讶稍纵即逝,片刻又恢复了他冷漠的笑容。
      眼前这个少年,每每在快抗不住睡意时,便大力地一巴掌一巴掌掴着自己,清秀的脸庞立刻浮现出红肿,格外突兀,让人不觉心生怜爱,少年半闭目时垂下的睫毛忽闪忽闪,似是努力挣脱蛛网却无力飞翔的蝴蝶,轻拍双翼,逃离死亡的命运,如此无力,却又如此生机,如此渴求生命的挽留,这强烈的对比感,使一贯视生命如草芥的登风,第一次有了灵魂的具现感,这个少年执着的念想,如此强烈,像一团炙热的烈火,灼伤了登风,也灼伤了自己。
      半个时辰之后,房间里围满了火炉,大夫说凌紫熙已脱离危险期,只是近几日不得离开有火炉的房间,以防未发育完全的身体落下病根。登风命下人在房外看守,定期添置新炭火以维持室内温度,自己便回房歇息了。
      “啪——啪——啪——”熟悉的声音又再次传来,惊醒了浅眠的登风。一个侧翻下床,登风飞奔进不远处的客房,果然少年又在掌掴自己,一次次,掷地有声。
      “你很蠢,大夫说已经脱离危险期了,只要......”
      “我知道。”
      登风怔住了,迈向少年的腿无法再移动一步,他看向少年手上未停止的动作与清澈的眼神,那是一潭碧绿的池水,却深不见底,引诱着登风的探入。
      “如有万一呢?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五感尽失,双手不像是自己的。”少年看着自己颤抖地双手,声音也随身体不自觉的颤栗,“如若我此生再无法执剑,我身上的责任谁来背负,不能有闪失,我不能死。”
      “我不会让你死的。”话从口出登风才察觉,这声音竟是自己的。
      他杀人时很专注,他杀人时很快乐,不知何时会被对手躲去生命的刺激感与解脱感让登风着迷。他对世界没有牵挂,也无留恋。可眼前这个少年,与自己全然是天地两极,他珍爱自己的生命,不顾一切的求生欲望燃烧着自己,登风想知道少年追及的意义是何,那刹那甚至觉得,陪着少年去完成他想做的事,是他这辈子的意义。
      后几日,凌紫熙恢复的不错,渐渐地四肢也有了知觉与痛感,终于他不再自残。
      登风这段时间除了练武,时常会去凌紫熙的房内与他畅谈江湖之事,品茗闲聊,有时直至深夜才作罢,灰溜溜地回房。
      那日是凌紫熙在昆仑峰的第七日,同样的漫天大雪,同样的彻骨寒冷。
      “啪嗒——”颤抖的手握不住茶杯,翻在了厚重的棉被上,留下几行不规则的水渍。
      “小紫?怎么了?”
      “冷.....突然好冷....登风.....我好冷......”凌紫熙整个脸都皱了起来,登风紧张的不行,想找人换干燥厚重的被子,却被少年扯住衣角,无法离开,“登风......好冷.....能....抱抱我吗?”
      登风怔松片刻,便褪去外衣从后至前裹住了凌紫熙,小小的人儿在他怀中瑟瑟发抖,少年的身体像是一大冰块,冷的登风一夜无眠。不过凌紫熙倒很是满意登风的体温,不一会儿手脚并用的缠上大暖炉便沉沉的睡去了。
      大雪下了几天,凌紫熙就枕着登风的手臂睡了几夜。
      登风对中原文化本不感兴趣,只偶然听说凌紫熙爱下棋,便自学成才,还置办了玉棋盘,每天都杀得凌紫熙片甲不留,少年美丽的眉纠在一起,直叹风哥哥好棋艺,他并不知,登风为了能与他兴趣相融,每晚摆棋谱至深夜。
      时间过得很快,凌紫熙的冻寒已然痊愈,平日不是缠着风哥哥练武就是对弈,登风沉浸在与少年美好平淡的相处中,单纯地期盼,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生一世。
      五月初五,白凝出关,打破了一切平静。
      身为云境宫的客人,宫主出关,凌紫熙理当亲自拜访答谢。
      辉煌的大殿尽头,一位白衣青年落座正中,登风则一脸痞气地站在他身侧,时不时与他交谈几句,两人的关系与其说上下属,不如说是朋友至交来得妥当,一白一金,前者稳重冷静,后者笑意清浅,却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落英门凌紫熙,不识路途被困雪山,蒙登风护法搭救,暂于云境宫内养伤,给白宫主带来不便,还请见谅。”
      凌紫熙缓缓抬头,碰上白凝随意扫来的目光,心脏停止跳动了一拍。
      这一望,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登风居高临下,将少年脸上的情绪收进眼底,认命似得闭起了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八章 身世浮沉雨打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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