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镜痕》青文雨

15、第十四章 约定好的做不到 约了释心晚

　　我换好衣服，让小二给打了壶酒，便趁着夜色翻上了少林下榻的客房。
　　摸进释心房间，翻窗入内，只见他又像木头似得坐在凳子上念经，靠近他，心却变得异常平静。
　　“凌施主习惯走窗，怎么和江湖盗贼一般嗜好。”闷和尚竟也调侃起少爷我来了。
　　“白天答应我的三个条件，释心师父不会反悔吧。”我走到他旁边，调笑的看着他。
　　“出家人不打诳语。”
　　“好，现在就要你答应做第一件事。”我从内至外推开他的房门，少林住的内院，房外便是客栈内花园，清新优雅，鲜少有外人打扰，我让月光洒下，映照在脸庞，努力地想忘记殷柏这几日欺骗我的情景。
　　释心见我无话，也不打扰。
　　我突然转头对他一笑，“我们比武，就从轻功开始，一炷香之内你若追的上我，才有资格和我打，一~~~二~~~~三~~~~飞咯~”话音刚落我一跃而起，落至对面房顶朝他说道：“释心路痴大笨蛋，发什么愣，追不上少爷少爷就去喝花酒咯~”
　　他闻声出门，猛地足尖点地向我追来。本以为释心内功纯厚，三两下就把我抓住了，未料想他身法不快，反倒是我，由于落英剑法必须以迅猛身法辅佐，在同等功力弟子下，我的轻功算是独占鳌头，这一增一减，他足足追了我大半柱香，直至我体力不支落于大雁塔顶，他才算把我捉住。
　　“呼....呼....我实在....跑不动了.....不玩了.....”我向释心摆摆手，瘫坐在塔顶。
　　“那贫僧算是捉住凌施主了，可以开始比武了么？”
　　“呼....你怎么....一点....都不....喘....喘....喘死少爷了....中场休息....”我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继续躺在塔顶耍赖，大口呼吸着氧气，出汗的感觉宣泄且舒爽，让人忘忧。
　　“贫僧自幼在少林习武，体能是基本训练，只是少林内功过于刚硬，若不是凌施主体力有限，贫僧怕是一夜都追不上。”
　　“别老是贫僧施主的，听起来见外，还把自己叫的老成，明明是我弟弟。”
　　“弟弟？”
　　“你比我小，不是弟弟难道还是哥哥？你要是想，和师兄一样叫我小熙也成啊。”我一边拿他开玩笑一边坐起，拍拍屁股上的尘土，放下酒壶和紫境，负手而立道：“休息好了，还望释心弟弟不吝赐教。”
　　释心站着不动，好像没有要和我动手的意思，“你使惯剑了，和我赤手空拳比，会吃亏的。”他认真的注视着我，不像在开玩笑，我差点被这老实的孩子气背过去。
　　“喂，你也太自负了吧！好歹我比你年长，不试试怎么知道，来！”我摆好架势向他攻去，蓄力一拳打在他心口，竟然纹丝不动，可怜我的玉手，被一身石头肌肉震得生疼。我不服气，又对那木桩子手脚并用一通乱打，他也不躲，静静地吃下我每一记粉拳，哼都没哼一声。
　　“我打颗树，也总有几片叶子飘下来吧，你这臭木头，闷和尚，石头肌肉男！”
　　“你不是不高兴么，让你出出气。”
　　我募地呆在原地，背过身去强忍住情绪道：“没有。”
　　释心看似迟钝，心思其实非常细腻。他不刨根问底，只轻轻地站在我身后，为我挡风。
　　“我伤不了你，但也不愿用剑伤你。这样，我舞紫境，你帮我看看可好？”
　　他点头，退到一旁，把紫境扔给我。我抽剑出鞘，舞的正是这段时间勤加练习的落英九式，长剑指空，身长影留，剑如白蛇吐信，嘶嘶破风，又如游龙穿梭，行走四身，时而轻盈如烟，点地而起；时而骤如闪电，迅猛极速，发丝随清风游荡，青色的剑光划破夜空，我翻身落地，一招仙人入樽扬起落叶纷呈，在剑意最深处，挥剑入鞘。剑斥清寒凝霜夜，丹青安能绘英姿。
　　“呼~~最近越发顺手了，释心，你觉得怎么样。”我提剑向他走去，只见他出神的望着我，许久不曾答话，我在他眼前挥挥手，“怎么了？想什么呢。”
　　他这才回神答道：“紫熙，你是我见过，舞剑最好看的人。”
　　“那是因为你没见过他舞剑。”我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事后才后悔不已，原来有些事，不是自己能控制，能遗忘的。无论我怎样做心理建设，怎样说服自己，有一个事实，永远改变不了。
　　我喜欢白凝。
　　无论是我，还是凌紫熙，都深爱白凝。
　　这份爱，像是刻在这具身体里，溶在凌紫熙的血液里，根本无法摆脱。
　　“他是谁。”
　　“一个故人，不提也罢。陪我喝些酒吧。”
　　我见他突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僵在原地尴尬无话，马上轻笑道：“呵呵~别怕，我给你带了清茶，还怕我硬要你破戒不成，况且我也打不过你啊，真是个傻和尚。”我踮起脚尖，情不自禁地摸了摸他的光头，可爱至极。
　　我两坐在雁塔赏月饮酒，清风徐来，好不惬意。我向释心讨教武学心得，没想到他年纪轻轻，就有高深修为，见解也简洁独到。
　　“你身法虽快，可剑意之中缺了份决绝，出剑犹疑，若高手对弈，必败。”
　　“要做到决绝，谈何容易。”我仰头干了一杯，吐出浓浓的酒意，茫然若失。
　　“紫熙，你心里牵挂的东西太多，需做到心思澄明，你的落英九式方能与天泉剑抗衡。”
　　“所以我现在，还打不过天泉山庄的人，你是这个意思吧。”
　　释心低头不语。
　　“傻瓜，我当然知道打不过了，你瞎担心什么。”我捏捏他的小脸蛋，酒气吐他一脸，轻笑道：“第二个条件已经想好了，我要你在英雄大会上，输给我。”
　　“我答应你。”
　　我本是戏言，没想到他竟答应的如此爽快。
　　“笨和尚，这可是门派间的大事，怎么能随便答应外人，你不怕师傅怪罪？我刚刚是说笑的。”
　　“紫熙不算外人。”
　　“木头，所有明眼人都知道我打不过你，你输给我，回去怎么交代？少林是名门正派，不容许徇私舞弊事件发生，你就当我酒后胡言罢。给你唱首歌听，之前看电视剧学的。”
　　“唱歌？”他抬头用鹿眼看我，满眼惊喜好奇，单纯的像个孩子。
　　“小和尚下山去化斋~老和尚有交代~山下的美人是老虎~遇到了千万要躲开~”原来是看绝对计划里面阿丁唱的，很喜欢这个小男生，就把歌学了下来。我唱着唱着，释心竟认真的听辨歌词，撑着脑袋歪头看我，“走过了一寸又一寨，小和尚暗自揣，为什么老虎不吃人，模样还挺可爱~老和尚悄悄告徒弟，这样的老虎最呀最厉害~小和尚吓得赶紧跑，师傅呀！呀呀呀~坏坏坏~老虎已闯进我的心里来~”
　　我唱完最后一句，打个酒嗝，靠在释心的肩头继续喝。
　　“释心，第一眼见你，就被你的专注和正气吸引，我喜欢看你打坐参禅；喜欢听你念着我听不懂的经文；喜欢逗你发怒；喜欢看你笑，你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朋友。或许你有很多的师兄弟，但我只有你一个。”说着说着，鼻子有些发酸，终于借着酒劲，把情绪都宣泄出来，我靠着释心，哭的像个小孩，“有很多事情，你无法预测，亦如很多人，看不清他们的内心。我一腔热情终付错，为了他，我忘记自己，扔掉自尊，甚至都动了放弃回去的念头，只要，只要他能多看我一眼，能多回应我一分。呵呵呵....可是他却骗了我...为什么....你说人心，真是会变的么？”
　　他见我泪如珠帘串，不知所措，犹豫了许久，终于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我的头，就像之前我对他做的一般。
　　“只要得到，便会失去。我现在都想通了，等做完应该做的事，就回到原来的地方，把这一切都忘得干干净净。释心，你对我很重要，若连你都变了，我害怕，我怕我会坚持不下去，你明不明白？”我呜咽着央求他，泪珠打湿了他的僧衣，“我的第三个要求，释心，你永远不能爱上我，答应我。”说完后，我便摔在他的腿上，沉沉睡去了。
　　他僵直着身体，时间凝固在最后一刻，释心轻轻拭去我的泪痕，将我打横抱起。
　　回去的路上，他没施展轻功，而是抱着我，静静地一步一步，走回福来客栈。
　　我因此睡的更沉了。
　　客栈门口，江蕴之正焦急的来回踱步，见释心抱我回来，赶忙上前接住，“小师父辛苦了，我师弟这是怎么了？”少林僧人还真是让人放下戒心，如果是别人抱我回来，病猫非变疯狗把他咬残了不可。
　　“凌施主只是多饮了些，并无大碍。”释心把我交给江蕴之，目光却从未在我脸上移开。
　　“小师父有话需我转告小熙吗？”
　　良久，无人答话，空气中除了我喃喃的醉噫，听不见风声，仿佛所有的美好，都留在了大雁塔顶，留在了当初两个少年依偎的身影中。
　　“麻烦转告紫熙，他和我的约定，我.....已经没法做到了。”
　　说罢，转身走进客栈，连释心自己都未察觉，他唤的是紫熙，不是凌施主。
　　夜静凉，心起波澜，情未能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