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镜痕》青文雨

14、第十三章 下棋下到床上去 记忆恢复片

　　他身体微微一怔，我随着他的手轻轻摇摆，用眼神示意了这个姿势对我男性威严有损，他便突然意识到，歉意的将我缓缓放下。一落地面，我和他的身高差了一大截。
　　我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见他又欲回佛前打坐，忙一个疾步上前作揖道，“在下落英门凌紫熙，刚才一时鲁莽得罪了小师父，还请勿怪，多谢小师父的救臀之恩。”
　　“施主对贫僧有感激之情，还望之后对佛祖有敬畏之意。”
　　“是是是...刚才是我不对....”老妈说做人恩怨分明，他不责怪我无意挑衅，甚至以德报怨，就这份心胸，也足够我交心。
　　“小师父何故一人在此打坐。”
　　“贫僧释心，随方丈来洛阳参加英雄大会，途中意外走散，便在此处歇脚参禅。”他不紧不慢的说着缘由，声音温润如玉，就好比一朵静静绽放的莲花，香远益清。
　　“释心师父为何不去少林歇脚的客栈，反倒是在破庙参禅，难道是嫌这洛阳俗气太重，沾染了大师的慧根，哈哈哈。”奇怪，在这个小和尚面前，我竟全然畅所欲言，笑的欢畅淋漓。
　　“既来之，则安之。”他不看我，低头滚动着佛珠。
　　“我可以带你去，福来客栈嘛。”我装作不经意轻笑，转身往庙外走去，负手漫步。
　　他果然追了上来，“施主怎么知道我派落脚之处？”
　　“英雄大会指定协作单位。”
　　风吹云动天不动，这和尚的脑子也不动，金玉良言石沉大海。
　　“咳咳...少林僧人虽然好清静，但怎么说也是英雄榜上常年稳定的前五名，自然是由大会安排住宿，我说的对不对。”我挑眉看他，似乎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带你去可以，你得答应我三个条件。放心，绝不欺师灭祖，违背侠义之心，你们这种正人君子的底线我懂。”
　　其实就算不答应我也会带他去福来客栈，救臀之恩犹在，况且我也不认为随便带个路就能换三个条件，未免太得寸进尺，就在我正欲开口反悔说笑，听他便道。
　　“好，施主请说。”
　　我大惊，随后一转眼珠说道，“嘿嘿，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小师父也别太见外，叫我紫熙就行，正巧我也住福来客栈，此去顺路，请。”
　　我猜测释心不喜欢热闹，特地挑选了一条僻静的路线，一路上他并不多言，却也与我交谈甚欢，想必平日也是个寡言薄语的闷和尚，两侧绿意盎然，万条垂下绿丝绦。
　　“释心师父多大了，看起来和紫熙年纪相仿。”
　　“贫僧虚度光阴十六载。”
　　“哪儿有虚度，”顺势摸上了他的上臂，我的天，好莱坞电影特技演员吧，“你这全身上下石头一般的肌肉，也是虚度？那我算白活了，和你相比我就是只白斩鸡。”
　　“阿弥陀佛。”
　　“我忘了，出家人不沾荤腥。阿弥陀佛。”说罢便也学他一本正经的摇头晃脑，双手合十。大约是我不正经惯了，做这些动作尤其突兀，释心竟轻笑了起来。
　　“你笑起来挺好看啊，这下不像特技演员了，像男一号，哈哈。”
　　“阿弥陀佛。”
　　释心明显被我说的不好意思了，耳根竟有些发红。我也无心再欺负他这个老实头。“我猜释心师父这是第一次下山吧，一定是被少男少女围绕，才和师兄弟们走散的。”
　　释心一副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的表情看着我，真是个全写在脸上的小孩子。
　　不错，这是释心十六年来第一次下山。从小在少林寺长大的他，身边竟是师兄弟，除了每天刻苦练功加上天赋异禀，十五岁便成为达摩院主持首徒，倒也没什么过人之处。随方丈下山，是师父交代，必要时刻需用自己铁壁之身保卫同门，历练心智之举。未想到，一行人刚到洛阳，俊朗的外表和挺拔的身姿，就引来无数路人痴汉仰慕，纷纷给他斋菜，光顾着谦让躲避，自然失了师兄弟们的踪迹与落脚之处。想到这儿，释心观望左右，发现自从破庙走来，一路人烟稀少，风景却悠然怡人，不自觉的把目光投向吊儿郎当叼着根草的凌紫熙。
　　“你师父让你下山自有他的道理，不用犹疑。”我看穿了他的心事，侧头望去，给了她一个安慰的微笑：“既来之则安之，你教我的。”接着用下巴指了指前面的拐角，“喏，我们到了。”
　　我快步在前领路，没看见释心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我的背影出神。
　　踏进客栈大门，才发现这傻和尚还没跟上来，难道又被粉丝围堵了？我着急对门外大叫：“释心你这个大笨蛋！这都能跟丢，我要是你师兄弟，就把你扔在青楼，哈哈哈！”
　　“施主休要胡说！师兄确实与我们走散，但这是少林内事，施主休要在这胡言乱语，坏我释心师兄名声！辱我少林百年清誉！”
　　我闻声望去，客栈内桌的四个白煮蛋齐刷刷地站起，闪得我晃神。
　　“我怎么胡说了，他就是大笨蛋，不知是分不清东南西北，还是留恋这烟花俗世？”
　　“你！切莫欺人太甚！”说罢便来势汹汹向我走来。
　　我刚想撩膀子吓唬他们，正主儿终于出场：“阿弥陀佛，凌施主不要为难师弟们了。”
　　“释心师兄！你回来了，我这就禀告方丈。”一个白煮蛋滚上二楼了。
　　“师兄这几日是去参禅了吗？怎么也不和我们说一声。”其余三个白煮蛋把我帅释心围在了当中，真讨厌，还给你们好了。
　　“遇到了些意外，承蒙凌施主相助，阿弥陀佛。”他又变回我初遇时的模样，温和平静。
　　不知为何，看见他年纪轻轻却身负重担的模样，我竟有些恼火。
　　“方才一路，多谢凌施主照顾。”他单手并拢合十，对我微微欠身，手上的佛珠轻轻摇荡。
　　我一跃而起，落在他身边：“释心师傅切莫忘记你我的约定，紫熙晚上再来找你。”接着拉着他的衣衫，凑近耳朵用只有两人听得清的分贝说道：“你刚才笑的真假。”
　　还未等他反应，我已飞身上了二楼，正巧在楼梯口遇见淡淡笑意的殷柏。
　　“熙儿今日，剑练得如何？”他环抱双手，挑衅的看着我。
　　“还不错。”我漫不经心地回答，就往房间走去，“想休息会儿，洗个澡，晚饭再见哈。”
　　擦肩而过之时，殷柏突然道：“还真是个狐狸精，和尚都对你动了凡心。”
　　“我无所谓，释心的身份可开不起这种玩笑，柏，别闹了。”我向他摆摆手，示意他说的是无稽之谈，便一溜烟进了房间。
　　让小二准备了热水，我便泡在木桶中沐浴。轻靠边缘，看着渐渐升腾的雾气，竟有些困倦，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登风只是教我练剑罢了，哪里来的私情？”
　　“下棋下到床上去？”
　　“这是误会，风哥哥的玉棋盘收的很好，藏置于床底暗格中，我不识机关，才会误跌到床上。白宫主信不过我，竟也信不过风哥哥的为人？他本是爱棋之人，想找紫熙对弈罢了。”
　　白凝慢慢向我走来，周围气压骤降，空气稀薄，渐渐地，脸部轮廓越发清晰。他用手托起我的下巴，使我不得不仰视他俊逸的脸庞道：“狐狸精，你以为我不敢杀登风。”
　　我一怒之下拍掉他的手，大吼道：“白凝你疯了！登风是你的护法！”
　　“他觊觎你之时，又何曾把我这个宫主放在眼里。飞雾。”
　　“宫主。”
　　“杀了登风。”
　　“是。”飞雾在回答的同时，人已不见了踪影。
　　“飞雾！风哥哥从小和你一起在云境宫长大，白凝疯了你也跟着一起疯！”我朝着飞雾消失的方向飞身而去，昆仑峰的寒气凌冽，大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我急切地在云端吼叫追赶，才出去百米不到便失了飞雾的踪迹。“回来！你回来！别杀风哥哥….求你了…回来。”整个山巅回荡着我无助的叫喊、呼唤、祈求，最终变成了呜咽。
　　登风的身手在云境宫仅次于白凝，飞雾动不了他分毫。白凝原只是想试探，我关心则乱，满脸的狼狈被他尽收眼底，他就这么俯视我，眉眼芳华却冷若冰霜。
　　“阿嚏！”我从梦中醒来，不知不觉水已变凉，窗外华灯初上，忽明忽暗，闪烁隐现。
　　我看清了白凝的脸。
　　那张风华绝代，使我沦陷的脸。
　　殷柏，柏殷，白凝。
　　我早该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