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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缘起 人生清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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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不到一天就又回去了,也是难得。
好在和之前住的病房同院不同科,不然肯定又要被牙尖嘴利的护士小姐各种唠叨。
这次的护士小姐是看起来极年轻,估计进来医院也不过一两年的小护士,兴许是瞧出来花迟这手腕上的伤是她自己弄出来的,言语之间各种小心斟酌,生怕一个大声激得病人又要想不开。
其实哪里会有第二次呢。
花迟是个怕疼的,本以为狠下心来也就一了百了了,哪知道没死成,这疼反而更甚了。
这样接近死亡的痛苦,她决计不想来第二次了。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她的邻人,肖蜃楼。
这次进医院她没有告诉任何人,目睹整件事的邻居里也只有他会拎着一大袋水果来看她。
想当初情人节刚过没几天就进了医院,张淑芬一脸为难地提到她的那只小仓鼠,她一下子想到的,就是这个会经常靠在阳台上看她给仓鼠喂食打理的邻居,他也是喜欢小仓鼠的吧,他肯定会好好照顾弱小的它的吧。
她果然没有想错。
他好好地照顾了仓鼠,还救了自己一命。
“你醒了。”肖蜃楼把大袋水果放在床头桌子上,摸出一个苹果:“我给你削个苹果吧。”
花迟微微地摇了摇头:“不用了,有点凉。”
这个天气吃水果,确实是有些凉的。
肖蜃楼挠挠脑袋:“啊,是我想的不够周到……可是,”他的脸上有些羞赧,“我不会做饭。”
花迟笑了:“不用了,已经很麻烦你了。”
肖蜃楼摆弄着手里的苹果,犹豫了半天,还是抬头问道:“你为什么要……自杀?”
花迟避开他探寻的目光,望向窗外,她仿佛又看到了那棵还没开花的老树。
半个月,果然还是太短了吗。
“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她说。
十年前,刚上高中的花迟正是二八青葱年华。
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少男不钟情。
就像每一个恶俗的桥段,花迟对何鑫阳一见钟情。
却不是因为他在人群里帅气走过的背影,也不是因为他迷倒众多女生的美丽脸孔。
彼时何鑫阳还只是一个喜欢将自己的表情藏在厚重的刘海后面的害羞而腼腆的大男孩。
花迟会认识他,是因为在她哭泣时,他默默递过来的一张面纸。
初三的那个暑假,父母出游,却遇上车祸,双双断送了还年轻的生命。
接到讣告的花迟恍如在梦中一样,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从此以后就成了孤儿。
葬礼是舅舅帮忙操办的,那个哭得好像要断气的少女什么也做不了,从那以后她的血亲就只剩下了舅舅一家。
监护人自然变成了舅舅。
但她还是住在自己的家里,因为舅舅一家两个孩子加上舅妈那边的老人已经足够拥挤,再没有多余的房间给她了。
她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多少个午夜梦回的时候仿佛还能看见年轻恩爱的父母在嬉笑打闹,也会慈爱地捏捏她的脸,摸摸她的头。
只是这样就能让她幸福得笑出声来。
然而醒来时又只是一场空,又是一个人孤独地睡在空荡荡的房子里。
她开始夜夜辗转难眠,甚至有时候会睁着眼直到天亮。
她的神经开始变得衰竭,心里开始变得脆弱。
她会易怒也容易哭泣,神经质般的喜怒无常。
特别是高中进入了新的群体,周围都是一群不认识的陌生人,有时候看着别人那么热闹那么欢快,默默坐着的她会不自觉的流下泪来。
进入青春期敏感而脆弱的心情,无处诉说也无法排解。
有时候她甚至会觉得自己永远都快乐不起来了。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同桌男生递过来了一张面纸。
花迟仓皇一愣,刘海后面泄露出来的深邃的目光叫她一时愣住了。
他们之间肯定是要发生些什么的,花迟想。
这是她那一瞬间的想法,源于一个女孩对爱情最初的直觉。
花迟开始正视起自己的这个同桌来。
宽大的校服掩不住他细长的骨骼,正如厚重的刘海遮不住他俊俏的脸蛋一样。
这个刚成为她同桌两天的男生,总是将表情深深地埋在过长而又厚重的刘海后面。
她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上课铃响,老师开始讲课。
底下的她悄悄推过去一张纸条。
——“谢谢。”她说。
余光能看到他的嘴唇弯起了一个优美的弧度。
——“没事。”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你好像很爱哭。”
花迟的笔尖停了又停,最后写道:“我叫花迟,你叫什么?”
——“何鑫阳”
三个字体生硬的大字,拐角突兀,仿佛不用力写别人就看不见记不住似的。
那一瞬间花迟真的以为她看到了太阳。
接过纸条的花迟不知道再写些什么,却又特别想看他回过来的字。
——“你的刘海好长。”她写着。
然而这次何鑫阳看了一眼没再往上写字。
黑板上老师正在讲着叫人昏昏欲睡的新课程。
花迟自觉可能唐突了人家,也许这个年级的男孩子不喜欢别人对自己的发型外表指指点点的。
这是高中一个月以来,第一个主动和她搭话的人。
她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其实,花迟早该看清的,初见时便那么冷淡,之后又怎么能轻易热起来。
只是那时她年纪尚小,以为这就是好意了,自己也该同等真诚的回报回去。
所以她和何鑫阳成了好朋友。
她无话不谈,他无所不听。
一个十六岁学生的生活都是些琐事,没什么有趣的大事,她却每天都有得讲,早上多喝了碗豆浆,路上遇到一只雪白的猫,中午想吃馄钝……
好像这生活也没这么平淡无奇似的。
花迟性子里是带了活泼的因子的,只是因为之前太过孤单,整日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才会渐渐忧郁起来。
遇到了何鑫阳,他就像个树洞,花迟说什么他都听着。
偶尔心情好了,也会回一两句——
“嗯,我昨天也新买了鞋子。”
“那家的面不好吃。”
“前面那个女生的背影挺好看的。”
……
这是花迟很无奈的一件事——
就像每一个青春年少的男孩那样,他们的自信让他们觉得只有最漂亮最温柔最有个性的女生才配得上他们。
花迟不够漂亮不够温柔也不够有个性。
但是他们班有一个这样的女生。
十六岁便有了妖娆的曲线,偶尔露出来的风情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笑起来甜甜的还有一个酒窝,漂亮的小米牙直叫人想上手摸一摸。
她叫许倩倩。
名字和人一样漂亮。
她就是那个坐在何鑫阳前面,被何鑫阳夸背影漂亮的女生。
花迟回家对着镜子艰难的扭头转身,勉强也看到了自己的背影。
啧,也还好嘛,可惜何鑫阳不是坐在她后面,看不到。
然而后来不止背影漂亮,和许倩倩很快打成一片的何鑫阳开始觉得她哪儿都漂亮。
哪怕就是她皱起来的眉头,也比得上西施蹙眉的美丽。
生性内向不爱说话的何鑫阳,在许倩倩面前却是个话唠子。
下课说,上课也要说。
许倩倩不转头,他便去戳她的肩膀叫她回头。
花迟隐隐觉得何鑫阳对待自己和许倩倩是不一样的。
他会对花迟礼貌的笑,有些事会主动帮助她。
但他不会对着她笑得那么灿烂,不会每时每刻都想要主动和她说话。
那时还不明白什么是爱情的花迟感觉到了背叛。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但我却不是你唯一的朋友,这不公平,她想。
她重新变得沉默,整天埋头于课本让她的成绩突飞猛进。
然后那次月考,她拿了班级第一。
“你还挺厉害的嘛。”何鑫阳看着她,目光里有几分羡慕几分佩服以及几分此人不容小觑的打量。
花迟心里是高兴的,看,她也有可以吸引他目光的东西了。
从那以后,她的成绩总是班里前几名。
然而何鑫阳再也没有那样认真打量过她。
他和班花许倩倩的爱情也进行得很不顺利。
许倩倩嫌弃他不够时髦不够酷,许倩倩喜欢的是班里一个喜欢耍帅不学好的男生。
正所谓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也许许倩倩这样娇柔的乖乖女,因为性格的差异,很容易被个性张扬的“班草”路河东吸引吧。
几个月过去,班主任已经调过好多次座位,花迟早就不和何鑫阳坐在一起了,许倩倩也坐到了别处。
每次下课,都能看到何鑫阳横跨大半个教室跑到许倩倩的座位上去说几句话,打闹几句。
性格沉闷的何鑫阳喜欢许倩倩。
这是全班都知道的秘密。
路河东“呿”了一声,昨晚放学许倩倩还要求跟他一起走呢,许倩倩才不会看上那个弱鸡男呢。
于是所有人都知道了许倩倩喜欢路河东,不喜欢何鑫阳。
只有何鑫阳不知道。
他把花迟堵在楼梯口。
围观的同学“哦哦”地叫起来,以为下面会有什么罗曼蒂克的事情。
花迟也羞红了脸,暗暗思索自己什么时候泄露了小心思。
然后何鑫阳就给了她一封信。
要她帮他递给许倩倩。
“你为什么不自己送?”低着头的花迟感觉脸上的热度一下子退了个干净,凉气透到了心里,“你自己送吧。”
“你们女生好说话……我昨天还看见你们一起上厕所来着。”
许倩倩是个典型的南方女生,娇滴滴惹人疼爱,做什么都喜欢拉个人陪着一起。
花迟不过是因为坐得近被拉了壮丁……
看出了花迟的迟疑,何鑫阳皱眉:“是不是朋友,这点小忙都不帮?”
花迟抬头看他,强撑着笑着说道:“你不知道请求这种东西当着对方的面送会更有用吗?”
然后不等他的回答,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