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无痕时光》谜一样的女子

2、争吵 没有哪段恋

　　我们两人沿着斜坡一直往下走，路上碰到几个同学打过招呼，我有点心虚，他倒是面色和平时一样。等我们上了车，他带着我来到最后面的位子。我坐在最里面，他挨着我坐在旁边。一路上他一直紧紧牵着我的手不放。周围坐满了人，不知道和他说什么好，我被他盯得不好意思，转头看着窗外。路上越来越多的人下车，快到终点站时，车上就只有售票员和司机，还有我们俩。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在我脸颊亲了一口，然后满脸通红的样子。我觉得他是蓄谋已久，有些恼他。售票员也总是回头望着我们，一脸深究的样子。我们看上去还是学生的青涩模样，却牵着手神情古怪地坐在一起，难怪她老是回头盯着我们。等到了终点站，我甩开他的手，先一步下去了。他巴巴地跟在我身后，说：“你别生气了，我一路就是忍不住想亲你。”
　　我气恼地说：“我不是气你亲了我，而是气你在公交车上亲我。耍流氓也要注意场合，被那老太太像看贼似得盯着，你不难受啊？”
　　他软语求着说：“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
　　我撅着嘴推着他说：“你不是还要再坐一班车吗？快点走吧。”
　　他说：“我先送你回家吧。”
　　我说：“不用了，很近的，我自己回去，你快走吧。”
　　他最后说：“那好吧。”
　　我也不再看他，自己回了家。

　　周一早上起个大早才赶上学校早读。教室已经坐满了人，同学看我进来，神色却有些古怪，和平时不一样。我觉得他们知道了我和程军的秘密，这一天下课后程军就是叫我我也不理会，趴着装睡。到了晚自习结束，大家都回寝室了，只剩我和程军两个人还坐着，直到教室熄了灯。我起身打算回寝室，被程军一把拉住。他焦虑地说：“你今天怎么了？你说过自己一诺千金的。”
　　我心里不痛快，说：“你也说过我很健忘。”
　　他一时不说话，低着头，一会才说：“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我改，行吗？”
　　我问他：“班里是不是已经都知道我们的事了？”
　　他想了想说：“那天晚上兴奋地睡不着，忍不住和黑胖子还有陈立说了我们的事。”
　　我说：“你不知道黑胖子什么样儿啊，和他说了，不就和大家说一样吗？”
　　他安慰说：“大家知道了，不代表老师也会知道，不会告诉家长的。”
　　我语气缓和些叹口气说：“但愿吧，我爸妈这两年生意不顺，我不想让他们心烦。”
　　他拉着我的手说：“肯定没事的。你以后别不理我，我心里发慌。”
　　我扬眉笑着提着他的耳朵，问他：“那你以后还敢不敢先斩后奏了？”
　　他赔笑说：“你是老大，我再也不敢了。”口里虽然这么说，他的手却把我那提他耳朵的手捏住放下。
　　我说：“知道就好。灯熄了，我们回去吧。”
　　他双手拉着我的手，在我耳边低声说：“再呆一会儿，我都想你好几天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不知道多想抱着你。”
　　他的低沉带着磁力的嗓音引得我浑身酥麻，好在熄了灯，今天的月光也不明朗，他不会看清我脸红。我打断他的话，说：“你想得倒美。今天起得早，有些累，得先回去睡了。”
　　他有些失望地说：“那好吧，我送你回去。”
　　到了宿舍楼下，有不少同学还没有睡，在一楼的两排水龙头前洗搓着衣服。他也不敢在那么多人面前拉着我的手，只是看着我。
　　我说：“不早了，快回去吧。我也要睡了。”
　　他说：“嗯，做个好梦。”
　　我说：“晚安。”就转身走了，虽然知道他目光一直停留在我身上，可我就是没回头。

　　第二天的下午有节体育课，男生在单杠上练引体向上，女生在旁边的几个垫子上轮流练仰卧起坐。女生好歹还能做上十几，二十个数量的仰卧起坐，男生那里就不行了，有好几个人连一个引体向上都做不起来。等王磊上去时，我以为他会惊艳一把，结果他左蹬右蹬地勉强只做了三个。轮到程军的时候，他冲我动了下眉毛说了句：“看我的。”他两臂悬垂在单杆上，两手间距与肩膀同宽，双手握紧横杆，两小腿自然伸直并拢。屈臂带动身体向上拉，单杠接触到颈前锁骨处，停两秒。然后呼气，身体慢慢下降到起始姿势。然后反复，我心里默数，十八个，不好不赖。
　　体育老师在本上记上，说了句：“行啊，不错嘛，能做十八个。”
　　百无聊赖的刘明浩这时候主动走了出来，跳着挂到单杠上，轻轻松松地一个接一个地连着做。站在一旁休息的女生都忍不住跑去看刘明浩了，没法不看他。她们在一旁帮忙点数，“49，50, 51....59.”这小子一口气做了五十九个，难怪一身腱子肉，敢情是这么练出来的。等他下来的时候，右手比了个□□姿势指着程军，嘴里说了句：“砰！完胜。”然后食指靠近嘴边，嚣张地吹了一口。彻底把程军比了下去。我也不知当时为什么会那么做，走到他跟前说，“咱俩比一个呗。要是我的动作你都会，就算你赢，怎么样，敢比吗？”
　　刘明浩用舌头刮舔了一圈牙床，笑了笑说：“没问题。”
　　我双手直臂悬垂，突然用力，低头后倒，收腹举腿，腿紧贴杠，向后上方伸出过杠，一个卷身上了杠，抬头挺胸直臂正撑。在单杠上玩了十几个花样姿势，最后定格在双手张开贴杠，腰部斜卧，单腿腿尖轻勾在杠上的仰卧姿势。最后双腿一夹，头朝下倒挂在杠上，一个翻身下来，挑衅地看着他。这套动作是在外地的院子里从一个漂亮姐姐那里学来的，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一帮男生冲着我吹着口哨，对刘明浩说：“上不上，比不比了？”
　　刘明浩突然挎着肩，下巴掉了下来，又重新用手推了回去，说了句：“被你打败了。”然后右手比着□□姿势指着自己的太阳穴，说了声“砰！”装腔作势头一歪，自杀翻白眼了。逗得周围的女生笑声阵阵。
　　这人漫画看多了吧？比黑胖子还逗逼，早知道不和他较真了。
　　这时，体育老师拿本子轻敲了下刘明浩的头，说了句，“你小子！男生那几个不会的，接着练。女生这边做完的来登记一下个数，还有几个人没做的，都赶紧的。”
　　我也跟着其他女生躺在垫子上，呼呼呼地起落一分钟做了六十个。老师看傻了，其他人半天起不来，我已经做完了。
　　“你今天换马达了还是平时偷懒呢？看你每次八百米长跑，都是最后几名。”老师张着嘴问我。
　　“最后几名才是真实水平啊。”我起来擦了擦额上的汗说。
　　“那你中考的八分怎么来的？”老师问。
　　“哎，往事不堪回首啊。我平时训练都只有三分的，那天超常发挥，就差在跑道上吐血了。”我说的是真话。体育老师是个胖胖的老头，脾气很好。除了体育特长生和为运动会做准备，体育是无关紧要的课，所以我们都和他没大没小的。
　　体育老师也没有再问，在本上记了个数，说：“今天表现不错，再接再厉。”又对其他女生说：“女生就爱磨蹭，到下一排啦，躺好了，达标的其他人自由活动。”
　　自由活动的时候，体育老师一般不去管我们，只要不回寝室想怎么玩都可以。今天小宇宙爆发了一回，有些累了，回教室歇会儿。程军也跟了过来，问我：“你今天挺替我长脸的，刘明浩平时就没心没肺的。”
　　我趴在桌上没有答话。他又问：“看你平时都跑不动，中考长跑真有八分啊？”
　　我想了想说：“是啊，我平时成绩可烂了。那天考试班主任大发慈悲，让我和安安一个队。安安那大长腿跑得实在太快了，我使劲追都差一大截。跑完以后，吐了一地，别人说我脸都白了，也不敢坐下来，忍着肚子疼走了一路。”
　　他笑着说：“这么惨，真够拼的。安安的腿能比你的还长？”
　　我说：“你能不幸灾乐祸吗？”
　　他说：“这不是体育不计分了吗？我替你高兴。”
　　我又不说话了。他说：“其实你手脚夜里凉，就是平时锻炼少，有爆发力，没耐力。以后晚上我陪你跑跑步，你回寝室再用热水泡泡脚。”
　　我问：“你怎么知道我手脚夜里凉？”
　　他说：“这才秋天你手就不暖和，再说吴媚也和黑胖子说过。”
　　我奇了怪了：“他俩怎么会聊到我这个，还告诉你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有天晚上卧谈会，他不是有经验嘛。黑胖子说女人的身体特别柔软，热的像团火，后来又说有的女人不是，比如说你入夜手脚冰凉。我当时就问他这么知道的，他说吴媚什么都跟他说。”
　　我说：“吴媚这个大嘴巴，和黑胖子真是天生一对。”
　　他说：“他俩要是哪天好了，倒不奇怪。”

　　晚上回了寝室，我和吴媚说：“寝室里私下聊的你别和赵亮说，他嘴巴没把门的，什么都能说出去。”
　　吴媚答应地挺快：“知道啦。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吴媚接着说：“程军和你说了吗？你成七班四大美女啦？”
　　“没和我说啊。”我答。
　　“赵亮和我说，你和程军恋爱后，他们寝室晚上睡前评选的。说你长得虽然一般，但身材好，要胸有胸，要臀有臀，外加细腰和大长腿。”吴媚说。
　　“这帮男生，以后他们说什么记得回来告诉我，我收拾他。”我虽然满足了小小的虚荣心，可背地里被人指手画脚的心里有些不舒服。
　　吴媚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好吧，我承认自己双重标准，一方面不喜欢别人把我的事到处说，一方面又希望知道别人的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