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桐》谷有谜鹿

6、四灵 赵幼桐见雇

　　赵幼桐见雇燐如此反应，出言问道为何让他如此惊诧。雇燐平复了好一会，才回答：“这是三魂虫。我也是在家族典籍中看到过它的图样，爷爷曾说过这三魂虫三只渐生，一只孕育一只，直至三只同存，才算是成长完全。但是往往光是一只生长就需五十年。爷爷也说过至今已有几百年未见过它们的踪迹出现了。”
　　雇燐又继续解释了他如此震惊的另一个原因，是这三魂虫的奇特效用。人有三魂七魄，死便是心火熄，三魂灭，七魄散，而这三魂虫，却能让死去之人的三魂再次形成，若再与其他三样灵物共用，甚至可让死去的人复生。雇燐之所以知道这些，也是因为雇家世代用虫，连带与虫有关的一些东西也有所记录。
　　听完这些，赵幼桐突然笑了，指了指横案上其他三个锦盒，道：“你说的其他三样灵物，该不会就在这几个盒子里吧。”雇燐自是不大相信，另三样灵物，与三魂虫同样是无比珍贵罕见的。但是现在被爷爷认为可能已经灭绝的三魂虫活生生的出现在他面前，让他对另三个锦盒中是否真是灵物也不敢完全否决。
　　“打开一看就知。”赵幼桐一一打开了另外三个锦盒。第一个锦盒里放着冰蚕丝织就的衬布，没有其他东西。第三个锦盒空无一物。倒是最后个锦盒里放着一株奇草，其茎白，有七绿叶，每片叶上都有一不小白色圆点。
　　“白星草，它和三魂虫效用类似，能聚集散去的七魄。确实是其中之一的灵物。”雇燐摸着下巴道，“四灵已有其二，看样子商家是在搜集四灵。”
　　“我觉得不止。”赵幼桐指着第三个锦盒，“你把手伸进去感受一下。”
　　雇燐依言把手伸进盒中，却似伸进了暖炉一样。
　　“这是？”雇燐奇道。
　　“这个盒子里应该放置过某种火性的东西，而且火性非常浓烈，才会即使拿走，也留下这么多火元。”赵幼桐猜测道。
　　“若是这样，四灵中的火木倒是与你猜测的一样。”雇燐想了想道。
　　火木是曾生长在大陆中央的一株无根树，从不生长也从不枯萎，不知何时却突然消失了。
　　赵幼桐和雇燐不得不重新估量羽音阁的力量，也不由得好奇其搜集这四灵的意图。但毕竟是偷偷摸摸登上别人的船，赵幼桐和雇燐在解了好奇之后，便打算离开，不料刚出了底舱，却看见一戴着半截素色面纱女子提着红纸灯笼立在他们身前，其身后有一琴案，上面端方一张五弦琴。这女子一身深蓝色锦缎华衣，给人一种清冷的感觉，一双瞳眸没有丝毫波动，缓缓道：“两位拜访的时间，怕是太晚了吧。”
　　“商沐姑娘，还望恕罪。”赵幼桐听声音认出了是商瑶的姐姐，拱手作揖赔罪，“实在是好奇作祟，这才冒昧了。”
　　“哦，不知两位看见了些什么呢？”商沐语调依然平缓，慢步走向两人。
　　赵幼桐挠挠头，语气正直地说什么都没看到，刚下底舱发现太暗就上来了。
　　商沐轻轻笑了一声，说：“不见得吧，两位可是下去有片刻功夫了。”赵幼桐见没有瞒过去的可能，便也不再遮掩了，道：“罢了，我们的确看见了些东西，但也仅仅是看看，可没有碰过。”
　　雇燐也在一旁说：“就算三魂虫和白星草珍贵无比，我们也没有动过盗取的念头，仅是看了一眼。望姑娘相信。”
　　商沐闻言却是顿了顿步子，看向雇燐道：“你认识那是什么？”
　　“四灵神异无比，我也是偶然从长辈那听说。”雇燐答道。
　　商沐点了点头，思考了一小会儿，似是在抉择什么，轻风吹拂起了她的面纱，赵幼桐眼尖地看见了商沐的面容，一张清丽动人的脸，在左脸颊却有一块拇指大小的似是疤痕的东西，着实是瑜上之瑕，难怪要戴着面纱。
　　“若我允许两位带走一样灵物，怎么样？”商沐似是商量又有些恳求的说。
　　赵幼桐和雇燐心里不禁疑惑起来，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雇燐对赵幼桐暗暗摇头，赵幼桐也出言说：“灵物如此珍贵我们怎可随意拿走，商姑娘不要愚弄小人了。若有其他事我们尚且可以一谈。”
　　商沐听到赵幼桐如此直接的拒绝，却有些急了，道：“四灵皆有，随你们选取拿走一样灵物。只需借你们名字一用，这样还不值得吗？”
　　“哦？借名字一用？”赵幼桐有些玩味地问。商沐似是下定了决心，解释说：“我知道两位也不简单，我羽音阁只需知是你们拿走了一样灵物，至于能否找到你们夺回灵物，那便再做计较。”
　　“若是商家真已集齐四灵，那自然能发挥最大效用。但是姑娘为何要这样做？”雇燐不解地问。
　　“两位想必也知四灵能让人死而复生，但是却知不知道要让人死而复生除了四灵还需要一人的全部热血，这根本就是一命换一命！”商沐语气有些激动。赵幼桐心念电转间，问：“这一人的全部热血，难道跟姑娘有关？”
　　“她要用我妹妹的血，我妹妹的命来救那个人！”商沐身体都有些颤抖。
　　“还望姑娘能细说，看我们能否帮上忙。”赵幼桐向前走了一步，靠近商沐。
　　商沐平复了下，才道出了实情。商沐和商瑶之父，也就是商羽之夫，名为石音，与商羽相爱诞下一双女儿之后却喜新厌旧，与另个大家千金结好，而商羽却是痴心苦等，盼他能回心转意。石音一次意外去世，商羽又偶然得知起死回生之法，便创了羽音阁，四处寻找这四灵，直到前不久才找齐四灵，便让商家姐妹护送回北曲城。
　　而商沐偶然在她娘亲书房外无意听到与外公的谈话，才得知她娘亲做了如此狠的决定。赵幼桐心下有了计量，像石音这样的负心之人，确是不值得牺牲别人来救他一命，便也有了决定。
　　赵幼桐对雇燐点了点头，随后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帮商姑娘这个忙，不过商姑娘还是只用我的名义就好，我这位兄弟因为家世怕是不便来趟这淌水。”
　　商沐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心中一石终是放下了，稍许计较，转身从琴案上那张五弦琴琴尾的暗格中取出一个小盒。
　　打开小盒，其中放着一株如玉般泛着光泽的，通体火红的树枝，连其上树叶也是火红。旁边还有一片深蓝色的羽毛，但是其上却像是流动覆盖着一片水纹一般。
　　雇燐对赵幼桐耳语道：“这就是火木和水羽。”
　　商沐捧着小盒，对着两人道：“四灵都在这，你们选择哪一个？”
　　赵幼桐想了下，拿走了火木。拿走火木一瞬间，赵幼桐只觉其中火元澎湃，而独留在盒子中的水羽，离开了火木，其中澎湃的水元也没了禁锢一样宣泄出来。
　　火元源源不断的溢出，赵幼桐心念一动，把火木收入了木环。火元也似被关住了一样，不在外漏。而商沐也将水羽重新放回琴中的暗格中，水元也瞬时感觉不到。
　　赵幼桐目光瞥到了商沐身后的五弦琴，不自禁说道：“这五弦琴的琴身所用桐木，灵息凝而不散，原火浓而不烈，不知是从何而来？”
　　商沐蹙了下眉，也是一番深思，然后回答道：“这琴我也是偶然得到，并不知其来历。”
　　“无妨无妨，不过商姑娘可否弹奏一曲？就当是在下要求的一份谢礼。”赵幼桐有些期待地回道。
　　“那小女献丑了。”商沐欠身行礼，便坐到了琴案前，一双纤纤素手抚上了琴弦，轻挑慢拨，袅袅琴音随之传来，似是空谷幽兰弥散淡香，深林夜莺婉转轻鸣，直教人心神彻底放松，周身疲劳也一扫而空。伴着琴音，商沐也浅浅吟唱。
　　“陌上新桑送君离，只身静待重逢日，卸下红妆，褪了霓裳。
　　“阡陌老去无人理，可却未见君归期，衣素袖长，人倦心茫。
　　“青絮漫，黄柳散，时催人老，情教人惘。
　　“泪湿两行阡陌上，梦中闻君执扇唱，等你待你，离去别去。”
　　听着歌声，赵幼桐心里着实是一阵心疼。商沐一曲奏完，轻压琴弦，天上的弦月透了出来，撒了一片银辉在她身上。赵幼桐道：“这曲真是人间少有，但商姑娘这歌，怕是太感伤了些。”
　　商沐微微颔首，道：“人各有执着，也各有等待。”赵幼桐心下一阵酥麻，感慨这简单两句话，心里也不自觉对商沐多了几分好感。
　　“多谢商姑娘赠曲，也愿你能守你执着，等你所待。”赵幼桐拱手说道，便和雇燐下了底舱，拿了光水离开。离去之时，看着依然端坐在船头，只轻轻抚着琴身的商沐，赵幼桐心里突然涌出一阵感动，说不出是为何而动，直觉得这女子像是在他心中种下了什么，只待以后机缘一到，生根发芽便能一窥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