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百两》周六合

6、第六章

　　这年的中秋佳节就这么到了，送往河边已经比往日热闹了很多，而女有归里的情景却比平时黯淡了些。中秋团圆夜，少有人会来这种地方吧！
　　今年的中秋显得格外热闹，听说朝廷在南荒打了胜仗，皇帝龙颜大悦，下令全城百姓欢庆三天。
　　“南荒在边境干扰数年之久，一直不得安稳，朝廷数次派兵遣将，均不得善终，反而让南荒边境小国常常得势，满朝大臣纷纷建议求和，甚至提出和亲之策，惹得皇帝十分生气。就在大家一筹莫展之时，三代忠烈的慕容家第四代长孙慕容长渊站了出来，请命前往南荒，并许下承诺半年之内必定摆平纷争。没想到刚过去三个月，就听说已经得胜班师回朝了。说起这慕容小王爷啊！”送往河边卖藕的老人说到这里停住了，他喝了几口随身带着的桂花酒，满足地咂了咂嘴。
　　“然后呢？老师傅，赶紧给我们讲讲！”长安城里的百姓今夜都出来到这送往河边上月，不少人都被这卖藕老人的话吸引住了，纷纷让他接着讲。特别是很少出来的长安城里的姑娘们听到慕容长渊这四个字，脸上都浮现出娇羞之状。
　　“这慕容小王爷啊，家世在长安城是无人能及，他的曾祖父乃是我朝开国时期的将军，被授予开国将军的称谓，同时授予一品军侯，后来他的爷爷、父亲都是朝廷武将，军功赫赫，荣耀无人能及，皇上唯一的亲妹妹嫁给了慕容长渊的父亲，可是皇上的亲侄子啊！太后比宠自己孙子还要宠他！朝廷感念其家族为朝廷的贡献，他还没出生就被封为王爷，大家都叫他慕容小王爷，现在怕是大家都要叫他慕容将军了，不仅如此，慕容小王爷更是长相俊美，武功高强，英姿飒爽，真乃人中龙凤，如此年轻就这般意气风发，踏马征战，当真是令人称赞啊！”大家一片称羡之声，没有人怀疑老人的话，在他们眼里，慕容长渊本来就是一个传奇一般的存在。
　　卖藕老人话还没讲完，送往河上突然升起了一束束夺目的烟花，绚烂的色彩在天空乍现，皎洁的明月衬得更加动人。八月十五的月亮是一年当中最圆最亮，最完满的月亮，一年之中，不是在走向圆满的残缺中，就是圆满之后的慢慢破缺，只有今晚才是最圆满的时刻。送往河边早已灯火辉煌，人声鼎沸，酒楼上坐满了赏月之人，小贩叫卖着桂花酒，桂花糕，桂花藕，莲子羹。送往河上有很多花船，船上传来丝竹、歌舞的靡靡之音来，这些船都十分豪华，不少都是有三层，大红的灯笼，透亮的蜡烛，美丽的侍女，都是名流之士借中秋夜搞些所谓风流之态来。

　　“姐姐！”
　　一个矫健的身影飞快地跃上女有归的高楼上，从窗子跳进洛手心的房间，动作快得根本让人看不见。
　　“松子！”洛手心惊讶又惊喜地看着站在窗边朝她笑的男孩，脸上是从来没有的如此自然的笑意。
　　“姐姐，你笑起来的样子真漂亮，今天晚上的月亮也没有你好看。”的确如此，洛手心的肤色很白，五官精致，笑起来的眼睛格外动人。那男孩边说边跑到洛手心跟前，洛手心有些激动地抱住了他，她已经有五年没有见到了她的松子了。
　　洛手心轻轻摸着松子的脸，五年不见，虽然已经有了太多的变化，但是他们还能一眼认出彼此，松子已经长高了很多，身体不像以前那么虚弱，结实了很多，一身黑色的衣服显得整个人身姿挺拔，十分有精神，松子也有一双特别有神的大眼睛，现在正朝着洛手心憨憨地笑。到底还是个孩子！洛手心心里感叹，五年前他还不过只有六岁，经常要她牵着手，五年过去了，他现在不过也才十一岁。当年洛手心有太多事情要去完成，松子身体不好，她就狠心送他到北境负有盛名的凌霄殿去修炼武功，强身健体。她答应他五年之后会去接他，没想到他就自己跑回来了。
　　“怎么自己跑回来了？姐姐不是说会去接你的吗？”
　　“师傅说我已经可以回去了，我可是一刻都不想等就赶紧回来见姐姐。”
　　“凌霄殿离这儿怎么也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你赶回来一定累着了吧。”
　　松子朝洛手心俏皮一笑，“哪用得了那么久，我骑马五六天就到了。”松子的语气间有些向洛手心炫耀似得，洛手心摸着他的手掌，发现手上有不少的茧子，肩膀宽了不少，再加上如此轻松地登上女有归的高楼，眉宇间的坚毅神色透出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在街头任人欺负的孩子了，这些年应该吃了很多很多的苦吧，。
　　大概是看出了洛手心的心疼，松子抽出手像个大人似得拍了拍洛手心的肩膀，“姐姐，以后我保护你。”

　　洛手心带松子下楼，没想到刚走到楼梯前，松子就纵身从三楼跳下，那身影又是如闪电一般迅速，落地也是一点声音都没有的。洛手心的眼神中透出微微心疼，当年若不是万不得已，她绝不会送松子去习如此辛苦之事，松子一直没有离开过她，在凌霄殿门口的时候，哭着闹着怎么也不肯离开她，只因当时她的一句，“松子一定要学好武功，这样才能保护姐姐，好不好？”松子才不舍得含着眼泪让人牵着走进去。她知道只有这样松子才会听话，并且学得会比任何人都努力。松子一松开了手，洛手心立即回头，她不希望让松子看到她哭，她也没有哭，她早已将这些丢掉，只是感觉心里被狠狠地挖了一块，现在松子回来，她才感觉那一块被填满。
　　一楼只有郁芝兰，梅香和步摇在忙活着准备着团圆饭，平时无比热闹的女有归今晚却分外安静，不过早在之前，女有归就放出话，中秋之夜不接待任何人。与其让别人奚落自己，不如先堵上别人的嘴。洛手心看着空荡荡的女有归，心里有些莫名的空，甚至让她害怕。
　　见到松子，郁芝兰自然是十分开心的，虽然当年她怎么也不赞同送走松子，但是洛手心却很坚持，一直生活在她的庇佑之下，松子是不会长大的。
　　原本有些不知所措的团圆饭因为松子的回来变得活泼起来。“兰姨，我最想念的就是你做的桂花糕了！”松子狼吞虎咽的，塞得满满都是，那个可爱的样子把步摇和梅香逗得直笑。
　　“慢点慢点，别噎着。”郁芝兰心疼地拍着他的背，又往他碗里夹了不少菜。
　　“姑娘们怎么样了？”洛手心给松子夹了一块莲藕，顺带问了一句。
　　“小姐放心，你事先包下的隔壁的落云阁兰姨已经安排姑娘们过去了。”
　　“落云阁的二楼可是个赏月的好地方啊！”郁芝兰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不动声色的洛手心。今晚长安城内所有的达官贵人都会出来游玩赏月，落云阁坐落在送往河边，二楼设计成一个开阔的楼台，供人吃喝赏景之用，落云阁建的极为高，大家抬头也只能见影，不见其貌，不过只有这样才最是吸引。洛手心包下它，大概今晚女有归的姑娘才是最美的风景吧。
　　送往河上悠悠扬扬地传来一缕笛声，洛手心低头轻尝了一口甜到骨子里的桂花酒，今晚的好戏才刚刚开始。